15、第十二章 极净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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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幻。
峨眉月，月弯如钩。
薄暮如纱，星辉朦胧，清光满庭。
吱呀一声，庭院一角的雕花房门被人推开，一道清冷颀长的人影走了进去。门扉阖上的一瞬间，人影青色的衣角，在这星辉之中一闪而过。
“离师兄……好慢。”
门外，廊上烛光透窗洒落。门内，薄纱帷幔轻盈飘舞。
满室的光影摇曳中，方世离静静伫立，看着坐在矮柜上那有着一头刺猬般蓬发、正无聊地晃着双腿的少年，眼神柔和了些。
“等了很久？为何不掌上灯烛。”说着，方世离轻挥衣袖，屋内的几盏灯烛，便瞬间燃起了跳动的火苗。
“哦……夜色迷蒙一点，更适合花前月下啊。”
懒散的嗓音再次响起，那少年跃下矮柜，双手抱胸，瞪着门口的那道清影。
“比如离师兄你与那连小姐……能谈心到这个时辰，那位小姐的魅力果然不俗，竟能迷得你连晚膳时间，都不出现。”
轻摇了摇头，方世离上前几步：“连小姐聊兴甚浓罢了……倒是非师弟你，下午调查的如何了？”
一边说着，一边挥手转身，就听咣咣几声，半开着的几扇窗转眼阖拢；又是咻咻几声，随着翻腕结出的手印，他流云般衣袖之中，飞出了几道灵符，瞬间牢牢吸附在紧闭的门窗上。
——一系列动作犹如行云流水，在话未落音时，竟已经全部完成。
少年抚了抚掌，慵懒的声线却没什么变化。
“不愧是离师兄，布结界的动作很是娴熟嘛。这样一来……就是灵兽谛听，也听不到这屋子里的动静了吧？”
“……师弟，下午有何发现？”
“将军府的晚宴很丰盛呢，鲍参翅肚、葡萄美酒，可谓应有尽有……你不来，真是可惜了啊。”少年却仍自顾自慢悠悠地说着，还不忘用一声饱嗝作为结语。
“还好……后来连小姐留我在她房里用了饭。”方世离道，“无谓再讨论这些有的没的。师弟，下午……”
“那你和连小姐究竟聊了何事？居然到夜半才放你回来……莫非，是有关婚事的细节？”
“非师弟！”伸手揉了揉拧起来的眉头，方世离沉声一喝，“不要再浪费时间。这里的幻界力量很强，我的结界……不知能撑多久。”
“切……”
“紫非！”
“好啦好啦！我说就是了……”
唇角勾起一丝轻笑，少年曲足一跃，重新坐上了矮柜。
“难得离师兄你陪他们玩得那么尽兴……我收到你的眼色后，当然乖乖行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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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当今第一修仙派系——玄清派掌门玄鹤真人的关门弟子之一，天生感应力过人的文紫非，对于清浊之气的分辨与净化，最为擅长。
因此，摆脱了连老将军的热情陪同后，他便在这偌大的园子里悄然释放了自己的灵力，捕捉异常的气息，以追踪溯源，找到症结所在。
不过……
他首先循气息而去的地方，却是一处粉幔飘摇的香阁。
立在一扇半开的茜纱窗下，少年竖起耳朵，细细聆听。
“……在下不过山野粗人，连小姐如此盛情款待，在下深感荣幸。”
熟悉的清冷声线，却透出的是难得一闻的温柔情怀。
文紫非皱起了眉头。
“不必客气。本小姐看上的人……自然当得起。”
娇俏的声音却带着咄咄逼人的傲慢气势，透着说不出的违和之感。
文紫非再次皱了皱眉。
“多谢小姐。在下此番前来，其实是为了……”那难得轻柔的声音说到这里，却忽然顿住，接着一阵轻微脚步声由远及近……
文紫非立刻闪身到一旁。
几乎在同时，那扇半开的纱窗阖上了。
——切，听不到了。
少年嗤的一声，转身离开了这香阁檐下，走入庭院之中。
——还是干活吧……
此刻，黄昏的霞光正铺陈晕染着这座花庭香园，为周遭的一切，笼上了一层金箔。
看着这座美丽的华府别苑，文紫非半眯了双眼，唇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是么……即使再淡薄，我还是能够察觉到的。
这就是我的天赋，不是么。……
指尖划过虚无，感受着那层若有若无的气息，文紫非再次眯了眯眼。
抬起头，就看见那名引领自己与师兄进来的绫罗婢女，正手捧食盒，款款而来。
“你来做甚？”
“啊……回道长，老爷说您甚有兴致，游玩庭园，因特地吩咐奴婢前来引领。”
那婢女说着，恭敬地奉上手中精致的食盒。
“这也是老爷吩咐厨子特为您准备的江南小吃……希望您喜欢。”
文紫非朝食盒里瞄了瞄，果然是十分精致的江南糕点。
一把接过食盒，再随手拈起一块扔入口中，少年一边咀嚼，一边含糊说道：“多啥连老张军好意啦，我就班吃班逛了。你么……该干哈干哈去。”
“可是……”婢女却紧随着少年走了几步，不愿离开。
眼角瞥了那婢女一眼，文紫非拈起第二块糕点：“喂，你招哈么名至？”
“奴婢……碧荷。”
“你木小姐招哈么名至？”再拈起一块糕点。
那婢女踌躇了一会，仍是恭敬答道：“回道长，小姐芳名……连小荷。”
“唔……虽然都有一个‘荷’字，不过你的好听多了。”
吃完最后一块糕点，文紫非咂咂嘴，随即左手一扬，空空的食盒便稳稳落在了那婢女碧荷的手上。
“行了行了，我喜欢自己一个人瞎逛。你若还要强行跟随……这可不符合你们这样人家的待客之道罢？”
那婢女无法，只好眼睁睁看着紫衫少年扬长而去。下一刻，恢复了冷漠表情的婢女低下头来，收拾了怀中的空食盒后，转身离开。
这边，夕阳洒下的金箔光晕之上，那层薄如蝉翼的气息，引领着文紫非慢慢向园林深处走去。
——哼……算你聪明，发现了我附在食盒上的法力。
如果再跟来……我的灵感可敏锐着呢，自不会对你客气。
这样想着，紫衫少年唇角上扬，继续随意拖着步子，散漫而行。
然而，在转过一处假山石后，少年却愣了愣，有些疑惑的目光，投向前方不远处的月门之内。
默了片刻，他才慢慢朝那圆月门廊，缓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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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发现了什么？”
略一停顿，烛光中的少年一改惯常的慵懒表情。
“那里，有一处……‘极净之地’。”
——极净之地？
方世离挑了挑眉，沉吟一会，方道：“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清气升浮、浊气沉降，世间一直保持着阴阳制衡、清浊相生的状态，就连传说中的天界，亦不例外……而‘极净之地’，传说乃是既无清气、亦无浊秽，为众生所追求的虚无境界。也就是说……理应不存于世。”顿了顿，“师弟……你确定那是这样的所在？不曾看错？”
“离师兄，你这么说，可有点伤到我了哦。”少年踢了踢悬在半空的双腿，“据我探查所得，这座府邸里，是均匀地覆盖着一层淡薄的邪气，但是……只有那里，我再三用灵力探过，确实完全感觉不到任何清浊之气。如果不是‘极净之地’……又是什么？”
方世离听了，陷入沉思。
——小师弟的能力与生俱来，他的感应力和判断，也理应不错。
但是，“极净之地”这样的地方，根本……
“或许是结界，或者幻术……”
“如果是的话，对手的结界幻术，可就比师兄你高明多了。”文紫非眨了眨眼，“而且……恐怕比师父还厉害。因为你们的结界气息，我都能察觉得到……”
“……若果真与封印结界有关，说不定……我能看出点什么。”沉吟了一会，方世离喃喃着说道，尔后转身环顾了一下四周，“师弟，周围可有什么异常动静？”
“没有。结界外也很安静。估计……都睡下了吧。”说着，文紫非自己也打了个呵欠。
冲小师弟点点头，方世离就地一个旋身，飞起的衣袖收回了布在各处的符咒。再一个转身，扬起的清风则将房中的灯烛一一熄灭。
“那么……带我去那里看看。”
“但是师兄你还未告诉我，你与那位小姐到底……”
“在她身上，你可有感应出什么？”
“那么短的时间，哪里来得及……”
“你认为一个才不到十岁的姑娘，却对婚姻之事如此上心……这正常吗？”
听了师兄的话，文紫非撇撇嘴：“切。我还以为你清修多年，此番情窦初开，竟对一个女童动了心，还在想着，回去要怎么向师父交代……呵，原来你还是有救的啊。”
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方世离回过身去，双手伸展结了几个手印，便铸起一道金色结界，将自己和师弟笼罩在内。
“所以……我与她聊了许久，看看能否打探出什么，可惜收获甚微。”
推开房门，方世离率先迈了出去，却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少年。
“为今之计，便是先依你所言，再去查探一番那‘极净之地’，希望能有所获。否则……恐怕便要拜托你再探连小姐真身了，非师弟。”
“……切，啰嗦。”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二章 极净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