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宝奇谭》木易茗

104、第九十四章 边关月凉

　　因为石卓难得连番相问，商婉祯显得十分开心，因此对于“七煞”的问题，她想也没想便爽快答道：“我和那帮怪人不熟，不过还是知道他们的名号的。七个人七个名字，连起来就是——‘见、血、封、喉、杀、无、赦’，有意思吧？”
　　她嘻嘻笑了一下，才接着说道：
　　“他们七个都是影先生带来的，称影先生为‘教主’——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教派就是啦。
　　“对了，偷偷地告诉你们一件事——他们全都是睁眼瞎哦！不过话虽如此，他们还是很厉害的样子。听主上说，他们的实力要加起来，可能比影先生还厉害呢！……哎呀，是真是假，我就不知道了啦。
　　“说起来，这七个人中，最有威信的就是老大剑允，平时冷冷冰冰的，算是他们的领头人吧；老二薛玉，长得还算漂亮——是哦，几乎都有点像女人了，我觉得就是剑允的小尾巴；老三枫千月，是七个人中最帅的——可惜和其他人一样，都是瞎子；老四侯云，据说对探察气息十分擅长——这么说来，好像和你们那位小道长的能力很像啊？之后的三个嘛，就是沙屠之、吴良和赦方，都是爱冲动又暴力的家伙，我才不屑与他们打交道呢。”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话说，我还知道他们行动的特点，就是先设阵、再出手。不过最近他们的功力，似乎比从前强了许多，大概会直接出手也不一定？还有一点，就是他们并不总是全体出动的……尤其是对付一些他们眼中并不厉害的人物。不过多数情况下，就算他们分头行动，也多是‘见血封喉’四人一组、‘杀无赦’三人一组哦！”
　　说到这里，她似乎有些口干地舔了舔嘴唇，又添了一句。
　　“对了我差点忘了，我听到他们谈起过家人诶！尤其枫三爷，好像还有个半大的儿子呢！真是可惜了……唉。所以说，应该都是普通人吧，不是……妖魔？”说着，她浑身一哆嗦，似乎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然而，并没有人正面回应她的疑问。众人只是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石卓开口道：“既然如此，多谢商姑娘坦诚相告。这些信息，或许会很有用处。”说完，他也不再在这个话题上耽搁下去，而是与其他人开始讨论接下来的具体行动。
　　不多时，众人协商一致，定下了分工细节。
　　其一，为了做好律王随时可能对付玄清的应对准备，决定由擅长武斗的若剑与擅长与人周旋的微华镇守玄清。而火爆性子的月姑娘，众人劝她不住，也只好答应她留在派中，与玄清上下共同进退。当然，同留下的，还有不愿与姐姐分开的云姑娘。
　　其二，设伏边塞方面，则以善于玄术法阵的渊宗和修为最高的方世离为首。也要往西北借兵的石卓，也自然与他们同行。
　　同时，由于两方都需要有通晓医理之人在列，经仔细考虑，决定空青与渊宗同行，潘海啸则协助若剑等人留守派中，以备不时之需。
　　另外，为了保护无辜的连小荷姐妹俩，也为了限制商婉祯的行动，众人准备安排她们在青竹山脉南麓的一方山洞内住下，并派一名小弟子专门负责照看。谨慎起见，方世离将在洞口设下防御结界，以防万一。
　　至于法力大失的祖师爷江泫青则没得选择，只能继续留在天经阁玄阴阵内，维持体力。

　　正当众人议决方案，准备散会时，方世离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一句话后又归于沉默的那个少年。
　　“非师弟，此行虽是凶险，但是……希望你做好准备，明日与我们一起出发。”

　　文紫非似是吃了一惊，蓦然回首，一时没有回应。

　　“师弟感应力过人，又会化煞奇招……所以除魔之行，需要你的加入。”

　　紫衫少年却半晌没有吱声。

　　倒是一旁听见说话就回头观望的韩少亭注意到了，那少年尽力克制着维持面无表情的脸上，一双闪着异样光亮的眸子，已经完全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情。
　　见此情景，书生了然一笑，也不点破，只是轻巧回身，跟着石卓出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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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天书楼出来，人们很快各自散了。不多时，近午秋阳的暖意里，几乎只剩石卓与书生两人并肩而行，缓缓走在轻云薄雾的光阶之上。

　　“小桌子，我要和你一起去。”

　　听了书生轻声的要求，石卓笑了笑。
　　“还用问么。这不就是你一开始的打算吗？”

　　“……啊？”

　　“听到说是在西北边防，少亭你就提出了那个建议……不正是提醒我拜会连将军的事吗？”石卓道，“以及，你曾待过的‘那个地方’，就在西北边城吧。”

　　“小桌子……”

　　“好了，今晚早些休息。听方道长的意思，明日一早就要启程了罢。”

　　石卓说完，冲书生微笑地点了点头，便当先下了光阶。韩少亭在他身后默默看了一会，只觉那道背影竟比印象里更为宽厚了些，不由得微微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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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清晨。
　　日头尚未破云而出的时候，青竹山头仙鹤观内已是人头涌动。参与行动的人们都准备齐全，出了登天仙境，集结于此。而留守派中的若剑等人，则派了潘海啸与慕容进作为代表，为众人送行。
　　然而，并没有经过太多嘱托，只在心照不宣的点头颔首后，渊宗真人便一挥袖，率众人踏剑而去。
　　为节约“御剑法令”，大多数能以灵力化剑者都以各自法力，变幻出了形态各异的华光灵剑，如离弦之箭般乘风飞驰。一时间，只见这仙山之上剑气呼啸、法光四溢，数道身影伴着飞鸟、裹着流云，一如群起之鹤，朝日出之处的反方向翱翔远去。

　　往西北边塞的行程不短，一行众人却在当日傍晚时分便抵达了目的地，与已驻守在此的武林人士会合。从他们口中得知，此地目前尚是一片安宁，而且为免惊动村人，有关行动尚在保密状态。只是，这番动静瞒不过本就深有修为的居士上官知秋。他一早便循迹找上门来，眼下正等着渊宗等人的亲口答复。
　　渊宗与方世离讨论了一下，决定即刻便与上官会面。待见了面，渊宗与空青才恍然认出对方，——“原来是长秋师兄！”
　　也是这时，众人才知这位上官知秋原也曾是玄清门人，道号长秋。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他早早便离派还俗，隐居起来。个中内情也不便深究，渊宗等人在短暂的惊讶之后，便迅速恢复了情绪，将有关影煞魔阵之事向他做了说明。
　　得知自己将可能是影煞下一个出手的对象，上官知秋毫无惧意，反而主动要求参与行动。唯一的担忧，则是宫玄鹤曾交托给他的那个少年。
　　不过……

　　“不用担心我的安危，”少年却信誓旦旦向众人拍了胸脯，“跟随义父这些时日，我也学了些本事。虽然不能像大家一样正面抗敌，要自保却也是绰绰有余。而且，”他向石卓眨了眨眼，“听说石大哥要去边关要塞？那边地形我熟，就让我来带路吧！”

　　少年的自信倒确实让大家宽心不少。石卓与书生对视一眼，随后冲少年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提议。

　　“太好了！我明日便去给你们借几匹马来。沙石地貌，有马儿最方便了！”少年开心地笑了，“还有，我跟了义父之后，已经改了姓氏……不过当然了，石大哥还是可以继续叫我‘小忆’哦！”

　　于是如此这般，众人在村外简单搭了帐篷，安顿下来。之后，石卓将带书生随少年单独去拜会连将军，其余人等则留在村里着手准备，安抚村民，并进行大量“清心符”的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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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夜里，几乎所有人都睡下之后，方世离却独自一人出了帐篷，向西郊较高的那座碎石山头走去。

　　月半照星寒，风冷扫云稀。回望繁华远，扬尘三万里。

　　这里虽说是个山头，却更像是历经岁月的鬼斧神工，在劈山断石后将剩余的作料填埋在此，形成的一座似山非山的乱石坡。从这里再往西去，便是浩瀚广漠。虽然不远还有一座边塞小城，也是连将军镇守之地，却也丝毫减缓不了这边关苦凉的意味。

　　就是在这样的凉薄意境中，方世离不意外地望见了那山头微弱闪烁的几星紫光。看了一会儿，那紫光却倏然消失，一个人影随即在一方大石头上坐起。看那举动，应是察觉到了来人，正向下回看过来。

　　时间缓缓流过，四目相对无言。
　　直到那身影撑地而起，跃下石面，似乎打算下来。却在发现来人已经抬步上山时，愣了一愣。

　　“非师弟，你的念术果然已练得炉火纯青了。”

　　“承蒙夸奖。”

　　“就那日斗法看来，你的其他基本功法，似乎也较以往扎实许多。”

　　“拜你所赐。”

　　方世离便蓦地住了口。

　　“肯带我来，我感激不尽，在此谢过。”那纤瘦的身影顿了顿，“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休息了。”

　　眼看那少年说着便要跳下山头，方世离自己也不知为何，出声喊了句：“非师弟！”

　　“师兄有何贵干？”

　　“……伤，还好吗？”

　　那少年沉默片刻，末了，却嗤地一笑。
　　“多谢师兄当日手下留情。如今已不碍事了。”

　　“那……就好。”

　　少年等了一等，见未有下文，便打算离开。正要抬步，忽然想起什么，又抬起一手，张开五指，两眼凝视片刻，跟着目光一转。
　　五颗缠绕着美丽紫光的缎结星子无声地由他掌心飞起，悬停半空，渐成环绕之态，缓缓流动。却在刚刚首尾相连，结成紫辉光环时，猛然一停，跟着便一颗颗簌簌向后飞去。
　　见此情景，方世离眼神一凛，堪堪将数颗星子截在半空，片刻才收了目光，让那失了光华的星儿一一落在手中。

　　“非师弟，你……”

　　“啊，我已不再需要了。”

　　少年说着，便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独留他身后的那道清影，孑然一身，孤立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