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半番外 策马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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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张小忆……不对，上官忆的带路下，石卓与书生策马而行，向几里之外的边城出发。
【一】
由于地处偏远，村中并不富余，因此小忆只借到了两匹瘦马。好在路途不远，马也还算健康，因此倒也足够他们来回一趟了。
一路上，坐在石卓马上的少年不停地给二人说着这边关的风土人情。石卓听了，不过一笑，毕竟也不是头一次来。书生却反常的有些激动，还追问了少年好些问题，比如曾流经此处的洛水何时干涸的，边城内享誉一时的烤肉大饼是否还保有着祖传的鲜美……
对此，石卓只在心中默默记下，想着到了城里，若有机会，定要去尝尝被那两人夸得天花乱坠的美味——从前来的时候，他几乎全被在城里偶得的美酒夺去了注意力，也是后来才听说，那是可作为朝贡佳品的塞外佳酿，落雪酒。
说到那落雪酒，他想起神秘的洛国也是地处西北塞外，不过一向与本朝交好。毕竟另一个盘结于此的蛮邦——啸狼国，总爱起兵欺负人丁不足且与世无争的洛国，本朝也为此曾多次派兵，助洛国击退对方的侵袭。而这一次的边塞之乱，恐怕也多为啸狼犯境。
想到啸狼一族……石卓不由眉头深锁。
他也曾与之交战过，因此清楚知道，那是个怎样阴狠狡猾的民族。他也明白了为何连将军会一直镇守在此，迟迟难以回京。
如果这一次的战乱，是啸狼国正式宣战，而非通过洛国来试探本朝权威的话……就证明他们恐怕已在多次挑衅中摸透了本朝战力，甚至探知了当前朝中之变，因而趁机犯乱，雪上加霜。
不过，连将军可不是等闲之辈。好歹是拥有“定国大将军”头衔的人，也曾历经征伐，战功累累。即使已多年屯兵境内，但早年累积的作战经验早已镌刻于血液之中，对付啸狼蛮族，就算一开始有过不适应，等摸熟了对方进攻的套路后，也定能把握战机、转败为胜。
只是有一点，石卓心中清楚，却不能说，也无需说。
那就是这次西征平乱，之所以征调的不是擅于攘夷的霍家军，而临时抽调了□□社稷的连家军，要么是圣上已察觉霍氏不妥，以免内外勾结；要么是律王从中作梗，故意而为。不过无论是哪个原因，朝中之变已无法挽回。他能做的，也只有尽己所能，走好接下来的每一步。
……
这样一路想，一路走，不知不觉便到了日落时分。
看看风沙平静，石卓停了马匹，招呼少亭也停下来，决定就地休息一宿，次日再往前去。
小少年跳下马来，便蹦蹦跳跳去卸下行囊，打算翻些东西来吃。这边石卓帮书生将马绳栓牢，看着书生一脸兴奋的样子，不由得一笑。
“没想到，少亭你骑马也是个中好手。”
“嘿嘿，才发现吧？我还有好多事情，你不知道！”书生抹抹敷了层黄沙的脸，冲石卓挤了挤眼睛。
“你……”
石卓犹豫了一下，正要往下说，那边少年却大喊着“石大哥”，抱着大饼兴高采烈地奔了过来。
“快来快来！这里的落日最好看了！今天又难得没有风沙！你们不来欣赏一下吗？”
石卓便咽下了到嘴边的话，打算邀书生齐去，却很快发现，这根本多此一举。
“啊啊啊，我在书上总看到说什么‘大漠落日圆’的，听起来就波澜壮阔，一直好想一看！小忆快带我去！！”
眼看书生拉着少年便跑出去，石卓摇了摇头，抬步跟上。
“少亭，不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吗？”
“啊？……哎呀，这不是重点啦！不要随便拆穿我啊！！”
……
不多时，三人爬上了一座小沙丘，算是附近地势最高的地方了。
向西天展目望去，只见一轮金乌如血似火，正悬在天漠一线。周边落霞漫天，烧红了一方荒原。触目所及之处，皆是一片夕光辉映，沙影流动。紫穹在上，黄土在下，广漠无声，却似诵念着亘古诗篇，令人心存敬畏。伫立在这蛮荒辽原之中，会有一种错觉，像是跨越千年，回到了太始之初——大概从无到有的那一刻起，这里便是这样的天地，从前如是，往后亦如是。
望着这样的壮阔景观，石卓心头升起一股奇特的情愫。
这并非他头一次在大漠观落日，却是头一次体会到这种一瞬即永远的感觉。
他侧过头，看了看拉着少年满脸沉醉的书生。落日余辉将他白皙的俊颜覆上了一层烟火之色，似瑰丽晚霞般神采翩然。
他想着，以后要带他四处看看，去赏不同的落日朝阳、长河细水……畅游天下，遍历红尘，共看人间风景，坐等岁月流长。
——只要这一切圆满结束。
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书生回望了他一眼。四目相对，却只是会心一笑，不必多言。
【二】
夜宿沙丘，于石卓而言，也并非初次体验。不过，他从未有今日这样的豁朗心情，半躺在铺开的包袱布上看月亮。
小少年已经在简陋的帐篷里睡熟了。书生轻手轻脚拉牢了门帘，才向石卓走来。看到男人为他准备好的另一半包袱布，他不由得笑了笑，便挨着石卓躺了下来。
月凉如水，星子闪烁。
“喂小桌子，还记得我们头次赏月吗？”
“嗯，西南边城里的客栈后院吧。”
“你那时还不太信任我哪。”
“没错。”
“那现在呢？”
“……我早说过，除了——不，虽然还有许多人值得信任托付，但只有你，”凝视着半圆之月，石卓轻轻一叹，“你知道的，少亭。何必我说。”
书生似乎怔了怔，却终是轻声一笑，静默片刻。
“小桌子，你知道吗？玄清仙境的十五圆月，是我看过最美的月色了。可惜那晚，你……”
“不要紧。我觉得这里的漠上半月，也是难得一见。”
“我想明年中秋，再与你一起赏月。”
“当然可以。”
“……真的吗？”
石卓侧过头来，定定地看着书生。
“只要你愿意。”
“……我尽力。”
石卓知道，自己有太多问题想要问少亭。但他硬生生压住了这股冲动。他不想让书生感到为难。但是，只要书生愿意，他会……一直都在，无论以哪一个身份，兄弟也好，朋友也罢。
书生轻轻的两声咳嗽，立刻将他的神思拉了回来。石卓心内一紧，连忙翻身而起。
“少亭，从昨日起你就不太对劲，”他神色紧张地看着书生，“你找空青道长看过了没有？”
“咳咳，没事的啦，真的没事。”韩少亭却只是摆摆手，宽慰地朝他笑笑，“何况我自己也会医术的啊。大概只是受了点风寒……不会拖累你的。”
石卓表情一滞，随后语气严厉地说道：“说这什么话！……何况俗话不是说，‘能医不自医’？我担心你老是自己强撑。还有你的夜寒症，就算道长们说难以根治，你也不能放任不管啊！”
“……就说你完全可以不用这么直接啊，你这是诅咒我吗，‘能医不自医’。”书生咳了几声，似乎缓了过来，嘟囔道，“反正这点小病死不了人，你别这么婆婆妈妈啦！这样可一点也不像你——”
书生却蓦地顿住。石卓的眼神，令他一时难以直视，他只好将目光瞥了开去。
“好吧，我相信你。”最终，石卓叹了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不过到了城里，你要好好给我多吃点东西。时间应该也不太赶，到时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说着，他向帐篷走去。
而韩少亭再次默默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渐渐浮起了一丝苦涩的轻笑。
【三】
第二天的行程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不过天色不像前一天那般明朗，变得晦暗不清。三人急忙挥鞭疾驰，希望能在日落之前到达城里。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当那队骑着悍马如沙风般狂卷而至的盔甲蛮人包围他们时，石卓一眼便认出了他们兵器上刻着的印记——啸狼图腾。
石卓只是稍微一想，便明白了这队突然杀来的人马是怎么回事。
恐怕因为连将军越战越猛，啸狼族的大军节节败退，但他们心中仍是忿忿不平。而这又是个毫无章法纪律的蛮族，因此部分溃败的兵士私下组建了队伍，打算暗中偷进边关，入内烧杀劫掠——却不巧碰上了石卓三人。
杀。
石卓在他们的眼中，只读出了这一个字，杀。
三人自然不可能任人宰割，何况有石卓这个能空手白刃的超强战力在。那少年小忆也确实学到了不少功夫，两人前后出击，对付啸狼族人的进攻和保护书生安全，尚是绰绰有余。
但变故一旦发生，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躲藏在近身作战的啸狼族人之后，某个士兵扔出了一捆烟花状物。那东西落地即燃，瞬间爆出一股浓烟，将三人淹没。本就身体不适的书生立刻呛得大咳了起来，而因为一时视物不清，少年也被敌兵砍伤了背心，顿时倒地不起。
“少亭！我这里杀一条出路，你带小忆先走！”
“咳咳咳，但是……”
“要尽快为他止血！你的宝贝还在吧？”
“咳咳咳，我……已经交给方道长了……”
石卓心下一沉，当即决定不放那两人单独行动。反手挥出几道白刃，他单手提起少年背在了身上，另一手拉着书生便向一方硬闯出去。
“硝石弹？”
“啊！有……”
危急时刻，书生“老爹的研究产物”再次成功救他们于旦夕之间。脱离了包围圈后，几人连奔带跑，却一时没来得及辨清方向。等发现不妥的时候，身后已是马蹄隆隆、尘烟滚滚，敌军还在不断逼近；而眼前脚下，竟是一道断石残岩！
“这里怎么会有悬崖？！”
石卓没有回答，只是迅速回头一看。
来不及了。
他咬了咬牙，握紧书生的手。
“少亭，信我。”
“好。”
于是在敌军追至的一刻，他们双双纵身跃下……
【四】
不知为什么，明明眨眼便会摔至崖底的过程，却在石卓眼中变得漫长而缓慢。
如同噩梦重演，不断下落的石卓想起了自己头次遭遇影煞时，被逼到绝路的那一跃。
他似乎还能看到追至崖边的身影，以及尖锐的刀刃反光。
等等……等一下！
刀刃？！
影煞惯用的是利锥，啸狼族惯用的是长矛……
那么这明晃晃的大刀寒光，是怎么回事？！
是谁……是谁将他们逼到了这步境地？
……
“卓哥——！！”
“婉婉！！”
“……阿卓，你带小婉从那边逃跑，我引开他们！”
“不要！阿卓要和哥哥在一起！！”
“你乖，照顾好小婉。我们说好了的，到时在十里坡见！不见不散！！”
……
那个人是谁？
熟悉的背影，少年的身躯，却有着令人安心的宽阔肩膀。
很想跟上去，跟上那个独自向密林深处跑去的背影……
“阿卓，别回头！快跑！！”那焦急的喊声似乎还回荡在耳边，“不能被王爷的人抓住！！快跑——”
火光哗地照亮了视野。那个被反绑了双臂的少年的脸，瞬间清晰地倒映在眼帘……
是一张与自己十分相像的脸。
……
当石卓猛地弹坐起来时，他才发现自己喉头颤抖，竟发不出声音。而满脸的湿意，是他几乎已经忘记、却切切实实经历过的噩梦的证据——
“小桌子！你总算醒了！小桌子？小、小桌子，你……”
石卓一把抱住了凑过来替他擦拭的书生。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爹，商伯父，婉婉，还有——”他深吸口气，“——我的亲生兄弟。”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半番外 策马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