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宝奇谭》木易茗

102、第九十二章 妖宝疑云

　　次日一早，韩少亭很快就梳洗完毕，出了自己房间。敲敲石卓的门，果然无人回应。他轻叹口气，只好一个人往天书楼走去。
　　今日的放映之会，将由白无常主持，在天经阁举行。
　　韩少亭一路过来，见是见到一些匆匆来去的玄清弟子，但熟识的人却一个也没碰上。到了天书楼外，倒有门人候在那里，说是空青他们专门安排来接引书生的。韩少亭道了谢，便随他一路上去。

　　“你们院主还有潘道长他们呢？”

　　“据说为了在开启妖宝时，不至于对在场诸位产生太大影响，所以，大概都准备防御法阵去了。”

　　“那……石卓石大人呢？”

　　“早先有看到石大人往观里去，现在不知人在何处。不过一会开始的时候，他必定会到场吧。”

　　韩少亭微有一愣，却没追究，只是问：“那小……月姑娘和云姑娘她们呢？”他原想问文紫非的，却想起玄清门人对那少年暧昧的态度，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位姑娘已经在现场等着了。另外，”两人已经来到天经阁外，“那两位千面宫的人也已经到了。听说是空青院主特意交代的。”

　　脚步一缓，韩少亭顿了顿，还是向那弟子点头道了谢，便抬步进去。
　　进得天经阁，这里已不再是一片昏暗模糊的模样。四周围都以道法燃起了法光华灯，将偌大一间殿堂照得如同白昼。

　　这也是韩少亭头一次仔细打量这间殿堂。

　　天经阁的摆设，与一般道院大殿内摆设倒没有太大不同。房高两丈有余，穹顶，四面墙上皆挂有道经卷轴或师门画像；左右各两根朱漆廊柱，围着中间六级圆木台阶。只是台阶上原该放置道门师祖法相的地方，如今只剩一张白玉法坛，以及端坐在法坛后通体雪白的美貌男子，白无常。
　　准备用来投射影像的云石屏风，已经被端正放置在东侧两座法光烛台中间。房间的另外几面，除了进门一侧，则都林立着若干排书架，其上经卷典籍，不一而足。大概既有从前便收藏在这里的，也有最近才从下面搬上来的。

　　韩少亭环顾四周，果然看到了几个熟悉身影。正要上前打招呼时，后脑突然被什么砸了一下。
　　“哎哟……谁啊？”
　　眼看砸中他的小东西弹到地上，他下意识去捡起来，才发现竟是一个小小珠串。
　　“这是……耳环？！”
　　他似乎受惊不小，连忙回头，就看见角落里一对亮晶晶的眸子在冲他闪烁。他捏着耳环跑过去，就看清了那俏皮目光的主人，一个面目清秀的年轻姑娘……却似乎被绳索反绑了双手双脚，蹲坐在地上。

　　“你……”

　　“哎呀，不要在意细节！”那姑娘向前挪了挪，神秘一笑，“趁我师父不在……喂，你就是一直陪在卓哥身边的书生？”

　　韩少亭点点头：“你就是自称与他青梅竹马的商姑娘了？”说是问句，语气却十分肯定。接着他俯下|身去，也没问人同意，便擅自拿出耳环，轻轻为她戴上，“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能到处乱丢呢？很浪费的好不好……”

　　商婉祯似乎没料到书生这个举动，一时有些愣住。

　　“听说，你不只是他的青梅竹马，还是他的……未婚妻？”

　　“诶？卓哥连这个也告诉你了？果然你们的感情非同一般啊！”

　　“那么，这些都是实话了？”

　　“诶……什么意思嘛，我怎么可能骗卓哥！”

　　“我要你发誓。”

　　说这句话时书生的神情，令商婉祯心下一惊。为什么她所听闻的韩书生，与眼前的这个人……完全不一样？

　　“请你发誓，商婉祯姑娘。”书生一字一句说道，“无论如何，你绝不会对石卓说谎。”

　　那对如水般波光潋滟的双眸，此刻亦如水般深邃难测，商婉祯一时难以招架，不由得喃喃答允：“我发誓……我从未欺骗卓哥，也不会对他说谎。”

　　韩少亭定定看着女子，好一阵，才蓦地微微一笑，收回了目光。然后他直起身来，淡笑地看着商婉祯：“好吧，我会告诉小桌子，劝他相信你的。”

　　商婉祯只觉浑身一松，正要开口问什么，却见一个人影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拉了书生就走。

　　是石卓。

　　韩少亭被他拽到一边，脚步不稳，差点摔倒。
　　“喂小桌子！你干什么……”

　　“她说的话，你大可不必理会。”

　　“啊？”

　　“我不管她和你说过什么，总之……她的话一半真，一半假，你不必在意。”顿了顿，石卓叹口气，“我是怕你也……算了，无妨。好像玄清祖师爷大人准备好了，我们过去吧。”

　　“……白大人好像不太想让人知道他祖师爷身份的样子。”

　　“嗯？”

　　“所以你注意一下言辞啦！”

　　“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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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都基本到齐的时候，韩少亭才注意到那抹紫色身影悄悄溜了进来。他冲少年招招手，少年却不理他，只是面向着木阶之上的白无常。他只得作罢。

　　那边，等在场众人屏气凝神安静下来后，白无常才清清嗓子，向台下拱手施了一礼。

　　“承蒙各位抬爱，让我来主持这个幻令开启仪式，真是有些不好意思。”他有些不自在地挠挠头，“在开始之前，我有几件事情要强调一下，请各位不要嫌我啰嗦啊。
　　“第一件，就是……我不再是鬼神之体了，换言之，我不再是地府无常。所以大家……不必再称呼我为‘神君’了。”顿了顿，他继续说道，“眼下也没必要再向各位隐瞒，我其实是玄清派开山祖师爷。这么多年不曾公开过，真是抱歉。不过，若玄清后生一早就知道，所谓得道成仙的玄清祖师爷，其实不过是个靠契约入籍的鬼仙，恐怕也没了继续修行的动力吧？”

　　台下果然有了一阵小小骚动，却又很快安静下来。

　　白无常这才叹一口气，苦笑道：
　　“事到如今，相信各位已不全是为了成仙才集结于此。如今人世动荡，浩劫将至，我希望大家能放下对修仙的执着，将注意力摆回到身边的人事上。仙路漫漫，大道茫茫，我也是现在才发觉，原来人间世道才是我最想要的归处。……
　　“咦？一不小心就说多了，真是抱歉。总之，以后大家就叫我的本名——‘江泫青’好了。接下来我还是尽量长话短说，这就说第二件。
　　“这一件，是关于我手中这一对‘流光映’。它们是上古妖宝，想必大家都知道了。但它们真正的来历……恐怕各位并不知情。”说着，他从锦盒中拿起那面木制令牌，“这一面，叫做‘幻影苍木令’，”放下后，又拿起另一面，“这一面，叫做‘流光金石令’。”重新将双令放好后，他开始解释，“以下我说的内容，恐怕世间并无记载。
　　“这对幻令，原是在上古天蛇妖神统御妖界时，特意制造的。制造的目的，是为了在三界收集信息……没错，就是交给派往各界的密探，用来收集机密情报之用：一面在密探手中，另一面则在妖神手上。
　　“具体内情我也不再细述，只是要告诉大家，这对幻令必须合璧方能开启，也必须合璧后方能损毁。而若单独破坏任意一个，其中光影便会在三界上空显现……不错，这就是为了保证不论谁斩获了单面令牌，也不敢轻举妄动。否则，不论哪一方的机密情报都将同时外泄……这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当时各界人士都心知肚明。这也是后来‘流光映’遭到封印的最大原因。”

　　听到这里，石卓与不远处的方世离交换了一下眼神。身边的书生也轻呼口气，喃喃道：“难怪律王他们如此执着于收集双令，而没敢对他们手中那一面下手啊！”

　　台上，江泫青还在继续。
　　“大家千万别嫌我麻烦。我说这么多，其实是想在开启幻令前，向大家提出我的一个假设。如果光影放映时，能有佐证我假设的地方……”顿了顿，他拧起了两道细长的眉毛，“那就要请大家做好心理准备了。因为我有理由怀疑，那个懂得布设上古魔阵、手持上古妖宝，还知晓‘流光映’这些连‘月盘之主’都不知道的秘密的人——此人已不是单纯的不寻常，而是十分危险。最坏的结果，他会是灵镜预言中‘煞星魔神’的转世。”
　　停了一下，他似乎陷入沉思，却并没有停顿太久，便继续说道：“当然，这个可能性极小。在我那一世，是曾遇上魔神转世 ……但好在并没有闹出太大风波，他就被再度封印了。在那以后，是大慈大悲的地藏王菩萨亲自看管封印，因此我并不认为他还能来到现世为祸作乱。所以，大家还是…还是仅仅将这作为一个假设，不要太放在心上吧。”
　　说完，他自己干笑了两声。反观台下众人，却都是一脸阴沉。江泫青叹了口气，咳嗽两声，决定打起精神说下去。
　　“好了，说了这么多，在看过‘流光映’中的真相之前，也都是空话罢了。”向台下点点头，他重新拿出了锦盒中的两面令牌，“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看看，究竟这幻令之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这样说着，他运起全身真气，以肉身还保有的道门法力缔结法印，将两面令牌托送至半空。只见纯白的六角冰菱状法印中心，一木一石两面法令逐渐纠缠旋转，眼看就要贴合在一起。

　　“苍木森森，收亡者荒魂；
　　金石诺诺，取万物灵能；
　　分解阴阳，书三界密令；
　　去伪存真，作幻影流光。……”

　　随着江泫青喃喃诵咒，六芒法印光亮愈盛，两道令牌亦越转越快……
　　终于，“啪”地一声，木石双令终于紧紧贴合在一起，并由接缝之处发散出道道苍青光芒。

　　众人摒神静气，等待着幻令开启的一刻。

　　江泫青却忽然面色一变。他急忙想要收回法印，但已经来不及了……
　　再次“啪”地一声，两面令牌接连掉落在他面前的法坛上。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是方世离。他一步跃上了木阶，简单查看了一下两枚令牌，便铁青了脸色转向施法之人。

　　“师祖，这是……”

　　江泫青的脸色更加惨白。
　　“假的……”
　　拾起苍木令看了看，又拾起金石令，他喃喃却断定道：
　　“……这面令牌，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