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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人心半露 ...


  •   地道相当干爽,完全没有一般地窖那种墙壁都要滴出水来的湿气,可见通风做得实在不错。顶上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光线,不算亮如白昼,但也勉强看得清楚。

      穆泽瑾坚持要走在前面,苏洄也没有跟他争执,两人拐了一个弯之后,苏洄将壁上的一块刻了天女散花的青砖用力压进墙里半寸。

      同样是无声无息地,两块石板合上,洞口消失了。

      苏洄笑笑,悄声道:“听说,如果门打开超过一刻钟没有关上,就会有百鬼夜哭。”

      穆泽瑾也压低了声音:“那我们是要去捉鬼么?”

      苏洄失笑,忙拿袖子捂住嘴:“你不怕?”

      “人家都说,犬马难画,画鬼最易;我看过许多名师的鬼画,就想知道,到底谁画得最好、最像、最吓人。”

      “恐怕,你要失望了。这里面,与鬼无关。”苏洄微笑着,推开一扇门:“只是,这世间最恐怖的,从来都不是鬼。”

      这地道并不像别的地道那样弯弯曲曲、岔路无数、机关重重,几个简单自然的拐角之后,壁上出现了三四道门——大概是隔十来丈就一道门的频率。

      离他们第二近的门内,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施施然踱了出来,负手而立。夜明珠下面容有些模糊,只觉得他眉目轩朗,气势逼人。

      穆泽瑾吓得握着苏洄的手一紧,但很快便认了出来,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琰哥?”

      穆泽琰朝他们招招手,转过身,又进了那所房间。

      苏洄和穆泽瑾跟了进去。房间里有桌、有椅,桌上摆着文房四宝,两个黑衣暗卫立在一边,声息轻微得完全感觉不到;事实上,要不是他们向穆泽瑾行礼,苏洄还真没发现旁边杵着这么两个人。

      穆泽琰点点头:“试过了,这里说话,上面是听不到的。不过到底不是自己地方,还是尽量少发出声音。”

      苏洄和穆泽瑾这才打量起整个房间,只见墙壁上有一根根盘旋的黄铜管子,开口朝外,尾端深入墙壁,却不知是何用途。

      穆泽琰指了指石壁:“里面是空的,有铜线和铜管,只是不知道是何原理,竟能听到上面每一个房间的动静。”

      如果小澜在,她是一定知道的,说不定又要叹息达官贵胄对工匠技艺的疏忽。苏洄在心里叹气,面上却并没有带出来,只淡淡地道:“还需谨慎。”

      穆泽琰将一个铜喇叭扣在其中一根铜管的开口上,扭至严丝合缝,便有声音从其中传了出来。

      “……东宫是疏漏不少,但有琰大兜底,总还是稳的。之前听您的按兵不动,甚至为他作势,现下要如何才扳得倒这‘名正言顺’?”是个男人的声音,苏洄听上去十分陌生。

      穆泽琰提笔,只蘸了清水,在桌上写了个“玦”字,苏洄点点头,便知道这是理亲王穆崇方的第三子、陆侧妃所出的穆泽玦。

      果然又听到轮椅在地面滚动的声音,想是向前逼近了几步距离。

      “荒淫无道、背德逆伦、聚麀之乱、叛国谋逆;您以为如何?”苏洄的指甲猛地刺进手心,这个声音——是赵钧!

      穆泽琰出手如电,掩住了穆泽瑾的惊呼,另一只手紧握成拳,久久不放。

      “上有失察之过?”穆泽玦有些兴奋了。

      “总有东宫替罪。”赵钧的声音里有着笑意。

      “我父欲知,太师您如何盘算?”穆泽玦很快冷静下来。也是,这样的计划,总要问得仔细一点。

      “东宫关键,总在琰大;琰大弱点,无非瑾九。据我观察得来,这兄弟之情,极容易变质,所差者,不过一个契机。瑾九已在我手里,待引得琰大前来,我们便做做好心,帮他们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如何?”

      “这——”

      “若是翌日,在这里被东宫当场抓住,以东宫脾性,又将如何?”

      “东宫暴躁,会自毁长城?”穆泽玦有些不确定。

      却听得另一人冷笑:“自毁长城?老三不会的。太师所谓‘聚麀’,可是应在此处?”

      “正是,四爷果然才识过人。”竟是理亲王穆崇方。

      “东宫父子离心,就在此事了。”穆崇方自言自语,随即又道:“太师可是忽略了?瑾九那里,却是变数。”

      “苏氏名花,容色倾城,但有一个缺点——究是处子,不谙情事。你我俱知,一个已是麻烦,两个处子,初次简直是灾难。于阴阳调和上挫折,却于男风上遇了琰大那种风月老手,再经东宫悉心教导,最后用点药使其沉迷无法自拔——瑾九不足为虑。

      更有意思的是,瑾九居然生在阳年阳月阳日正午,今上频频采阴补阳,若有一天,他需要采阳补阳,这东宫父子,更当如何?”言罢,三人大笑。

      地道里,穆泽瑾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通红,呼吸急促;穆泽琰想搂住他肩膀安慰,却在半途尴尬地收回。苏洄见势不好,忙一手抚着穆泽瑾的胸膛提醒他深呼吸,另一手依次按住他几个穴位按摩,边在他耳边小声却严厉地喝道:“冷静!”这是她前世做惯了的动作,此时情急,重新做来,也熟练无比。

      穆泽琰不动声色地退回原来的位置,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饶有深意。

      穆泽瑾慢慢缓了过来,只是颓然地垂着头,右手遮住了半个额头和双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却听得穆泽玦再道:“……届时再将‘义亲王频频插手西北军’、‘顺亲王联合邪教下蛊’、‘东宫豢养东夷死士’几个消息透露出去,周云和又已投诚——大事可期!”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显然是激动到十分。

      “三爷您还需忍耐,尤其是双腿已经治好的秘密,绝不能再有一人知晓。”赵钧再三告诫。

      “我自是知道轻重的。”穆泽瑾的声音阴沉至极:“我和我母亲这些年来所受的委屈,也该向他们讨个公道才是。”

      至此,苏洄才总算明白,前世穆泽瑾的悲惨遭遇,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钧表面上是帮助成亲王穆崇宇登上了太子之位,实际上他支持的,却是理亲王穆崇方。穆崇宇不过是在穆天引能完全掌控朝政之时,为穆崇方立下的一个靶子。其余诸王的火力、甚至包括身为至尊的穆天引的注意力,全部被太子吸引过去,穆崇方就可以安心地当最后的那只黄雀。

      这也就是为什么,前世最后来灌她毒药的,竟然是端郡王穆泽瑜了。

      这样看来,前世的时候,赵钧的计划,是顺利实施了的。义亲王插手西北军,但西北军元帅沈仲秋不仅忠心于穆天引,更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他一定有办法告知皇帝:义亲王再遭厌弃永不超生已成定局;顺亲王下蛊被揭露,一定是在穆天引已经失去了行为能力之时,联手邪教意图弑君,平常与顺亲王诗酒唱和的那帮文人肯定跑得比谁都快,区区一个邪教,远远不是朝廷大军的对手;东宫失德、逆伦、无道、叛国,皇帝又护不住,不怕众臣不群起而攻之。挑起动乱,再由御前侍卫统领周云和镇压下去,太师出面请仅存的理亲王穆崇方主持大局,便是顺理成章。

      可是这样,赵钧能得到什么?支持穆崇宇和支持穆崇方,到底有什么区别?

      大概是因为重生的缘故,老天是站在苏洄这边的,很快便解答了她的疑问。

      “……大事若成,本王决不食言,东夷岛和西夷岛,就为太师——不,是逍遥王封地。逍遥王所开海疆,朝廷决不插手。”

      “歃血为誓,逍遥王世代为大昭藩篱,拱卫大昭,永不生叛。如违此誓,人神俱灭。”赵钧声音庄重已极。

      这下,连穆泽琰都愤怒得想砸桌子,险险忍了下来。穆崇方和穆泽玦知不知道,东夷岛和西夷岛诸岛一连线,就能封锁大昭三分之二的海域,就算有程逸的越州水师——不对,穆泽瑜虽然在越州水师任监军,但一水之隔的琼州是赵钧的老家,而与越族勾结的,是赵钧!

      穆泽琰冷汗爬了满身,赵钧是要世世代代锁死大昭?

      一旁的暗卫打了暗号,示意时间已到,苏洄和穆泽瑾该回去了。

      穆泽琰亲自动手,将铜喇叭卸下来,脸色难看至极。想拍拍穆泽瑾的肩,却还是收回来负在身后,低声道:“瑾弟,你们先回去,且忍耐几天,我们将计就计,大哥一定会带你们离开这里。”又郑重对苏洄行礼:“苏小姐,若不是你,东宫上下,无噍类矣!大恩不能言谢,请先受我一拜。李韶那边的人情也由我来还,苏小姐不必挂心。”

      穆泽瑾这才知道,大哥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原是苏洄托了锦云十六骑副指挥使、云骑尉李韶前去知会的。他也对了苏洄行礼:“多谢苏小姐。”

      苏洄一一还礼,只低声道:“我家人安危,就托付与诚郡王了。”

      穆泽琰点头:“苏小姐放心。瑾弟,你要照顾好苏小姐。”

      “是。”穆泽瑾连忙答应不迭。

      *

      从次日开始,穆泽瑾每天会被带走一个时辰。苏洄虽然不知道他会被怎样对待,但从他回来时的满身药味来看,绝对不是愉快的经历。

      穆泽瑾统统咬牙忍了下来,在苏洄面前只风淡云轻地道:“我受得住。对了,我告诉他们你被我报复,折腾得厉害,你别漏了。那些——不是——不是好人!”

      苏洄咽下眼泪,翻转穆泽瑾的手腕替他把脉,假装看不到上面纵横交错的红痕:“阿九,今天的针灸还没做。”

      穆泽瑾顺从地趴在床上,两人到现在,已经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幸好他们对赵钧还有大用,穆泽瑾每天的药膳还能继续,身体也没有被摧残太过。

      然而黑暗中总是有希望的,比之前世望不到尽头的浓黑绝境,今生有了得见曙光的承诺,日子要容易熬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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