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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重重迷雾 ...


  •   穆天引竟然是冲着国公府别苑去的,程逸微微有些吃惊,但想到上年他也来过一趟,还把程闯刺激去了烽火台,便把心中的波澜抹平了。

      由于有龚克铭在,他不便给别苑送信,就骑了马在前面带路。

      程闯骑了自己的马,老远跑出来迎着。穆天引一愣:“你倒快。”

      “正遛着。”程闯见车里的穆天引只是便服,也就不怎么客气,上了马拨转马头要走。

      “阿闯等等,”穆天引指了指龚克铭,“先去看他家的小子。”

      这又唱的是哪一出?程闯和程逸都有些不解。穆天引来看程闯,这是皇恩浩荡、体恤老臣,来看一个黄口小儿?这可蹊跷。

      龚克铭趁着穆天引不注意,给程逸使了个眼色,程逸虽然一直没回来,但有玄字暗卫在,对庄子上发生的事情还是了如指掌的。当下也跟着程闯,往苏家去。

      穆天引制止了所有打算通报的行为,在龚克铭的带领下径直往东跨院走去。

      房间里面传出孩子和少女笑闹的声音。

      “哎,说好了,你绝对绝对不许嫁给我爹爹哦。”奶声奶气,当然是龚晴波。

      “大公子您多虑了,我绝无此意。”平静无波,这是苏洄。

      “为什么?”龚晴波这时又好奇了。

      众人都可以想见苏洄的无奈,显然她也是编了个理由:“侯爷年纪比我大太多了,我匹配不上——连我姐姐,都觉得差太远。”

      “嗯,你姐姐比你年纪大都不行,那你更不行。”龚晴波满意了,在他的意识里,“姐姐”是要比弟弟妹妹大上许多的。

      他还小,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兄弟姐妹,叫做“双胞胎”。

      龚克铭觉得脸都在抽搐,而龚晴波接下来的话更让他有吐血的冲动。

      “不要紧啊苏姐姐,你虽然不能嫁给我爹爹,可是你这么漂亮,可以嫁给我的。”

      幸好有他宝贝女儿温柔地及时纠正:“晴波,你的年纪和苏姐姐也差很多,不可以的。”

      “这样啊……可是我还是很想要苏姐姐嫁给我的啊……这样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啊……”某个三岁小孩不死心地撒娇。

      “好了,大公子。”洒脱如风的男声响起:“我现在开始起针……行了,照我说的动一下脚给我看看?嗯——”很赞赏的态度:“大公子这两天都有好好听话喝药,不错,明天下地可以多玩半个时辰。”

      “好!我要去堆雪人!”某个小孩显然闷了很久。

      “那样的话会多喝两碗药的哦——”促狭的笑声。

      “呃——好吧,我会乖乖留在屋里。”

      “这才对。小洄,收拾下,我们走了。”脚步声朝着门口方向响了几下,忽又停住。

      “大公子,如果我再从你嘴里听到你要娶我妹妹的话,你以后的药会比现在难喝很多很多倍哦——”听起来像是漫不经心,但也成功吓到了小孩子。众人只听到带着浓重哭音的童声:“……我不敢了……”

      屋外的穆天引带头笑了出来,程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跟个小孩较劲!”

      程逸上前几步打起厚厚的藏青细绒毡门帘,欲言又止:“大哥——”

      苏瀚知道事有异常,忙走出来,一见到穆天引,当场愣住,随即就要行大礼。

      穆天引示意龚克铭扶住他:“微服私访,虚礼就免了罢。”

      苏瀚拱手:“这位——”

      龚克铭接了下来:“这位是我家的杨老爷。”

      “是。杨老爷,天寒地冻,还请正厅用茶。”苏瀚不经意扫了厢房彩色玻璃镶嵌的菱花窗一眼,示意偷偷在看的苏洄不要出来。

      穆天引也不客套,正厅上一坐,颇有些坐在金銮殿上的感觉。左手往旁边的小桌上一伸:“诊脉吧。”

      苏瀚未达眼底的笑意瞬间凝成冰,复又散成冰凌,闲散但寒冷:“您终于打算对苏家斩草除根了?”

      穆天引不以为意地扫了他一眼:“这要视乎你的回答而定。”

      程闯和程逸都摸不着头脑,龚克铭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皱着眉头,脸上浮起了淡淡的肃杀之气。

      程逸不动如山,只是略略垂了眸。

      苏瀚微微一笑:“不知杨老爷想问什么?”

      穆天引眼中厉光忽现,苏瀚不由自主,倒退两步;程逸心底一寒,伸手要去扶他。

      苏瀚朝着程逸摇摇头,重新站定,再度对上穆天引。却见穆天引一手支颐地看着他,语气似乎十分慈和:“苏无怠到底想做些什么?”

      “无怠”是字,苏无怠,就是苏瀚的祖父,苏倦。

      苏瀚打了个寒颤,心里却是宁定了下来,拂了拂衣襟,拱手道:“家祖父去世已超过十年,还能做些什么,杨老爷多虑了。”皇帝的信任和疑心,果然都是飘忽不定的东西。

      “我最近想到了一些事情,很像是苏无怠的手笔。”穆天引像是在对苏瀚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家祖父是臣亲手火化的,杨老爷实在不必担心。”苏瀚语气很淡,很难才能听得出其中的怨气和讽刺。

      穆天引当然听得出,看来提起苏倦的确刺到了苏瀚的痛脚。他继续淡淡问道:“苏无怠当年,为何屡次拒绝出仕?”

      “家祖父性子恬淡,不适合为官;家祖父曾言圣朝人才济济,无需他来添乱。”苏瀚收敛了些。

      “性子恬淡?”看着苏瀚一脸的笃定和谨慎,穆天引冷笑道:“哼!这样的说法,你也信?”

      “臣并无不信之理。”

      “苏无怠最喜欢的孙辈——不是你吧?难道程苏氏也是这么说的?”穆天引的嘲讽之意却是赤裸裸的。

      苏瀚却更加安心的样子,面上恭敬之色愈浓:“杨老爷所言甚是。不过关于家祖父,家严、臣还有舍妹的说法并无二致。”

      穆天引盯了他好一会,方淡淡道:“诊脉吧。”

      苏瀚抬起头,这次眼中带了笑意:“哦?”

      “我这次,是来看看阿闯,和金石家的小子的。”穆天引道。

      “原来如此。”苏瀚这才躬身告了罪,移了个小扶手垫作迎枕,仔仔细细的查看起穆天引的脉相来。

      “如何?”穆天引等了一刻钟,见苏瀚仍在思索,忍不住问道。

      苏瀚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奇怪——太奇怪了——”

      龚克铭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催促道:“苏伯爵?”

      苏瀚猛然回过神来,笑着拱手道:“一时入了神,莫怪莫怪。”

      他这笑容却是在毫无防备之下由心而发的,坦荡浩瀚,恰如光风霁月,众人都深吸了一口气。

      龚克铭低叹,见惯了这么的一家人,难怪那位端郡王爷,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眼界都高到天上去了。

      苏瀚浑然不觉,兀自说道:“这脉象初初看来并无异常,但细诊之下又似乎有些迹象,若是能看看以往的脉案就好了——”

      “咳咳。”龚克铭咳嗽两声,见苏瀚没有什么反应,只得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最近三个月的。”

      苏瀚伸手接过,细细翻了一遍,摇头:“没有我想要的。”

      穆天引忽然说道:“不用麻烦,你直接告诉我,是不是中毒?”

      中毒!全场死寂。

      程闯虎目含赤,颤颤巍巍:“少爷!您怎么就瞒着了!”

      龚克铭几乎是同时失声喊道:“陛下怎么没让臣等去查?”

      “少爷”,这还是旧时的称呼,穆天引心中一暖,也止住龚克铭,慢慢道来:“那次晕倒后,查了不少人,金石你记得吧?”

      “是。可是其中并无——”

      “搜出来的东西里,有不少北戎的器物文字。”

      “是。都说是历年的战利品,十六骑一样一样都查对过的。”

      “里面有一句话,你们放过了。‘二三年间青黄相接’。”

      龚克铭努力回想着:“那是——与北戎议和通商联姻的拟稿?”

      “不是。”

      “臣愚钝!请陛下明示!”龚克铭迷惑不解。

      “写信的人,已经查明与北戎有所勾结;这话是说,二三年间会有新皇践祚。”穆天引冷笑。

      “陛下保重!”程闯、龚克铭马上跪下,程逸拉了把苏瀚,一同跪在他们身后。

      “都起来!不是说了是私访么!”穆天引挥挥手,只盯着苏瀚:“十年前,苏曜曾说过,节制养生,起码还有三十年寿算。苏子容,你今天诊来,可是如此?”

      苏瀚沉默。

      “说吧,我不想连死,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苏瀚这才带着思索的表情,慢吞吞道:“去年的‘群芳宴’上,臣有幸得睹天颜,当时陛下看来十分健旺——只未曾诊过脉息,不敢断案。今日诊来,却又大相径庭,臣所言奇怪,正是因此。”他还有没说的:苏曜留下的“天地玄黄”四卷札记,并无穆天引任何记录。

      “少说废话!”穆天引打断他:“只说是不是毒。”

      “臣有些印象,只不能确定。若陛下信得过,臣想一月后再诊一次看看。”苏瀚也不拐弯抹角了。

      “大哥——”程逸喊了一声。这要坐实了,可是足以翻天覆地的大事,苏瀚若是卷了进去——

      苏瀚点点空白的药笺:“在下从未诊治过杨老爷。”

      “你比你父亲聪明——有些东西,一次都不能碰。”穆天引忽然说了一句。

      未等苏瀚反应,他马上又对龚克铭道:“接你家小子进宫住两天,再送回来。”

      这是命令,再无商量的余地,龚克铭神色有些黯淡。听得穆天引紧接着又道:“这几天让十六骑派人值守。”

      龚克铭双眸微润,低头应道:“遵命。”

      穆天引抬脚往门外走:“我再和阿闯逛逛,你们都不要跟着。”

      众人唯唯。

      *

      穆天引果然只说龚晴波活泼有趣,带回宫里养两天;又发了兴致,下令诸亲王将三岁以上七岁以下的男女孙辈送入宫中玩耍几天,以图一乐。虽说太子已立,但对这位开国的君主,各亲王不敢有丝毫大意,再三打点后,先送进四妃宫里。连诚郡王穆泽琰唯一的嫡子、刚刚丧母、只有五岁的穆宗政,也进了贵妃的仪坤宫。穆泽瑜涎着脸赖在淑妃的漱玉宫,很快就与一帮小孩子玩成一团,口中说想多跟祖母亲近亲近,事实上是要躲避母亲理亲王妃关于他亲事的唠叨。

      穆天引走后,苏瀚拉住程逸:“退之,小澜那里,海东青几日能到?”

      程逸算着日子:“最快五天定能来回——怎么了?”小澜博闻强识杂学旁收,可真正精通的,只有机械一道。

      “嗯,小澜记性比我好,我想问问她;还有小师叔也在那里。”总比自己一个人翻书快些。

      “大哥!”程逸不赞同地冷下脸,没把握的事情还说得那么笃定?

      苏瀚嘿嘿笑着拍拍他的肩:“放心,放心。我有分寸,不至于送死。”

      “最好。”程逸白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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