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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永安疑云 ...


  •   程逸尚未回转,苏晓便携了夫人赵芳龄、带了大批礼物来到玉镜湖拜访。苏洄检视时发现其中有一匣子首饰甚为眼熟,于是悄悄与苏瀚带了话。

      苏瀚不动声色,与苏晓周旋片刻,假装推却不过,收下全部礼物。至于苏晓关于“蒸汽机”一事的探问,苏瀚言辞圆滑,让他抓不住任何把柄。

      这也是苏澜行前众人商议好的,只说苏瀚远行海外偶见此物,回来时曾与苏澜提起形容。图纸技法等等全在家中最有天分的苏澜手上,现苏澜暂往越州而去,要待她与程逸回来,才能再行讨论合作事宜。

      苏晓心里气得跳脚,面上还是客客气气地赔着笑。女儿苏湲获选入宫,却只能从杂役做起,赵芳龄也不敢端着架子,貌似慈爱地关切询问苏洄近况。

      苏洄耐性极好,一直陪着说些风花雪月、针线衣料配色等等,最后反而是苏晓忍不住了,讪讪告辞,倒是让兄妹俩笑了好一阵。

      之后苏晓和赵芳龄亦三天两头地来访,苏瀚和苏洄或托言家事繁忙、或略作周旋,全看礼品的数量与质量接待。苏晓恨极,却也无法,只能陆陆续续将原本属于苏家的财物,还回了一大部分。

      程逸回来十数天后,苏瀚方假意对苏晓说,越州事务繁难,只怕短期内苏澜无法归来作主。苏晓七窍生烟,偏无可奈何,只能离去再行打听计较。

      成亲王世子穆泽琰也带了新获封的英郡王穆泽瑾前来让苏瀚诊治。按方调养一月后,穆泽瑾的身子略有起色,穆泽琰心思深细,觉察后惊喜过望;本来穆泽琰是要亲自来请苏瀚赴成亲王府的,不过苏瀚的医案上注明穆泽瑾既不宜剧烈活动、也不可全然不动;再者,转换环境、心情愉快亦有助于身体康健。穆泽琰思虑再三,还是前一日先接来顾英全,然后遵了医嘱,安排马车载了穆泽瑾,一路观花赏柳、聆风听泉,缓缓而行;至苏庄不远的林荫道上则下车弃马,一行人散步而来。

      穆泽瑾十五年来还是第一次这样无拘无束地出外郊游,即便是前去就医,也十分高兴,笑意直从心底透到面上,久久不散。穆泽琰看着他全然舒展的眉目,心下有些后悔:若是如此,就该早几年带他出门走走的。

      苏瀚倒是十分意外——他以为起码要等上三个月,穆泽琰才会派人上门呢!看来穆泽瑾这个弟弟,在这位尊贵的世子心里,实在是分量十足啊。

      苏庄入口处自有人飞速传报,苏瀚急急遣了身边的小厮银桦去二门上通知苏洄的丫鬟,请小姐千万留在房中,切勿四处走动——穆泽琰虽爱护弟弟,但贪花摧花之名与其父王一般无二、响彻上京,还是能避则避。

      穆泽琰落座后,果然看似不经意地问起,苏瀚也表面洒脱不羁、实则小心谨慎,轻描淡写,一一绕开话题。

      穆泽琰心中暗暗点头:这人有所顾忌、知道畏惧,处事谨慎又不失果断。观其人,可定其心性;至于医术,有顾英全作保,林下白家为靠山,打听回来的消息亦令人十分振奋——穆泽琰此刻,已将苏瀚划到了“可信可靠”的一方,整个人略略放松,言语中也不再断续试探,而是多了几分尊重。

      苏瀚扶过穆泽瑾的脉,察其言、观其色,再细细问了日常饮食起居,方对着顾英全笑道:“慎安兄意下如何?”

      顾英全只拈须微笑:“老弟你自有成竹在胸,又何必问我?”

      苏瀚略略凝思,笔走龙蛇,一挥而就,递与顾英全。穆泽琰在旁看时,只见墨迹淋漓,笔意流动如烟云,收放豪迈有力。心中暗忖:大概这才是他真正的性情?

      顾英全看完,点点头,还给苏瀚。又道:“其实英郡王看上去柔弱,实则坚韧,老弟开药时不必太过迁就入口味道。”

      苏瀚笑笑:“那就这样吧。”又取了一张药笺,用极端正的小楷细细写了,盖上私印。双手交予穆泽琰,一边道:“前儿拟的大纲不变,下个月有若干细微处略作修改,请世子过目。”

      穆泽琰认真看过,指着其中一行:“这里,‘以针法辅助’,是什么意思?”

      苏瀚笑道:“郡王爷的病,最好每旬一次,用金针刺几处穴位以助药力,我待会把各处穴位、先后顺序、入针深浅写下来,王府中若有精通的药师,就再好不过了。”

      穆泽琰想了想,摇头:“算了,每旬一次,我送瑾弟来,或派人请先生去,如何?”

      苏瀚微微皱眉。穆泽琰看看他:“我知道先生对深宅大户有戒心。即日起我会让瑾弟搬进我住的书斋厢房,内外都是我的人手,先生来去不必与王府闲杂人等打交道。我也会尽力保证先生的安全。”

      见苏瀚仍然沉吟不答,穆泽琰再想了想,打个手势屏退左右,请苏瀚到后面无人的花厅,附耳轻轻说了一句。

      苏瀚脸色大变,嘴唇蠕动几下,踉跄着后退两步。

      他盯着穆泽琰盯了许久,忽然长揖一礼,轻声道:“待程将军与舍妹归来后,苏瀚必定如约而至。”

      *

      苏澜回来当然只是苏瀚的托词,所以程逸得了御前侍卫统领的位置后不久,苏瀚便趁着程逸要留城夜宿苏家的某天,造访成亲王府。

      成亲王世子的院落规模仅次于成亲王正房,前面两进是穆泽琰日常起居的藏书阁和议事厅,侧院自有若干厢房以备穆泽琰及其幕僚坐卧。后面三进乃是满贮温香软玉之所,传说有美姬如云。至于嫡出的一子和庶出的二女,年纪幼小,都安排在东西跨院居住。世子妃是东平侯之女,如今病重在床,不能料理家事,两个侧妃之位空悬;但穆泽琰自幼的奶娘彭氏忠心耿耿,上下照管,倒也井井有条。

      穆泽琰却半句未提结发妻子的病情,看着苏瀚施完针,安置穆泽瑾睡下,请了苏瀚书房用茶。

      苏瀚虽有悬壶济世之心,却无引火烧身之意,情知其中定有缘故,只装聋作哑,垂目品茶。

      穆泽琰目光灼灼:“苏先生,我若以侧妃之位求娶令妹,先生可能应我?”

      来了。苏瀚一叹,穆泽琰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啊。润梨郡主一事,成亲王与成亲王妃对苏家颇为记恨,在穆泽琰多番劝说下方才按下报复的心思。苏洄若入成亲王府,不要说一个侧妃,哪怕是正妃,也决计讨不了什么好处。再看穆泽琰对女人的态度——小澜回来不闹个天翻地覆才叫奇怪。

      苏瀚洒脱大笑:“世子多虑了。草民医治英郡王,所秉者无非一颗医者之心。医者,只知救人,不懂害命。草民幼承庭训,林下之诫,历历在心,世子不必一再试探。”穆泽琰无非还是担心他被人收买做什么手脚,才起了扣苏洄为人质的念头。幸好先求了圣旨在手,不然苏瀚还真是难以和这些达官贵人周旋。

      穆泽琰趁着和他说话,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字。苏瀚目光一及,他便马上擦了去。

      穆泽琰叹息着摇头:“苏先生才是多虑了。令妹绝世之才,我乃是真心仰慕。”

      苏瀚笑道:“我这个哥哥却作不了主,还是听命,任她自择吧。”面上虽笑,心中却翻滚过无数个念头——怎么会是——不可能——

      “也罢。”穆泽琰端茶送客:“时日尚长,倒是劳累先生了。”

      苏瀚连称“不敢”,起身告辞。

      穆泽琰一直送出他外院单独开向街上的小门,看他上了程逸暗卫易容所驾的马车,方回转书房。

      *

      “永安?”苏洄皱眉:“难道是那个‘永安’?”

      苏瀚翻了翻穆泽琰打发下人送来的谢礼——不多,除了一匣子小银锞子之外,便是几样宫制的扇子、墨锭之类——关键的,也是在这个“宫制”上。

      苏曜当年的事情,他们这些年也查得不少了。顾英全那时是没在当值,但事后也得了点风声,聊天时两下一对,也就露了眉目。

      太医院当天没有苏曜出诊的记录——他本来也是请了假的,当然不会有出诊的记录。

      据说是德妃在贤妃宫里犯了病,贤妃派了身边的内监拿了令牌,出宫去找的苏曜。发现的人是惠妃宫里的掌事,死在苏曜身边、衣衫不整的女子,却是淑妃处打扫院子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

      熟悉苏曜的人都知道事有蹊跷,但正如苏澜所说,此事涉及了宫中掌权的四妃,联手压下来,谁能说一个“不”字?

      另外一件奇怪的事情是,苏曜是为了出诊才进宫的,身边的药箱竟然不翼而飞。本来苏瀚以为是留在了太医院,而顾英全的说法则彻底否定了他的这个念头。

      “绝无可能!”顾英全多喝了两杯,脸上通红,连眼睛都红了起来:“我一听到消息就飞奔回太医院想为苏医正打点——我当然知道药箱是重中之重——找遍了,我花银子还托了交好的总管掌事们,连四宫的角落都找遍了——没有!”

      “还有那个宫女!”顾英全真情流露,眼泪都下来了:“火化前我偷偷验了尸,痕迹是有,可是——脖子上的手印不对。苏医正教过我针法,他的手形我再熟悉不过——那不是他的手!那宫女——生了病,本来就没有两天活头了——”

      顾英全又灌了自己两杯酒,趴在桌子上嘟囔:“可是我知道了——又有什么用?我也被打发到养生堂去了,要不是琰世子要我治病,我连命都保不住——”

      他敲着桌子:“你说!你说!这是什么世道!”

      忽然又坐起来,指着苏瀚,正正经经道:“老弟你也别想了,横竖苏医正的冤屈是翻过来了,老弟你瞎了眼、聋了耳、哑了口、折了手足,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说罢也不等苏瀚回答,径自伏在桌上,呼呼大睡。

      ……

      苏瀚叹了一口气,收回思绪:“应该,就是那个‘永安’。”

      程逸也明白,他们两个说的,是“永安宫”。

      “永安宫”,名字寓意吉祥,但实际上,那是禁宫中最为恐怖的一个所在。宫中诸人对它的恐惧,尤甚于更名为“幽思园”的冷宫。

      永安宫在前朝的名称,是“慎刑司”。

      后宫诸人犯了错,小的自是各宫的妃位处置,大的一律交由永安宫。可以说,凡进去的宫人,基本上,就没有活着出来的可能。

      传说永安宫中,还有个更神秘的所在,凡未奉皇命擅入者,格杀勿论。

      义亲王穆崇守的嫡次子、荣郡王穆泽珅,当年那样得穆天引的宠,比之如今的端郡王穆泽瑜,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仗着一股横劲硬闯了永安宫禁地,结果被抬出来的时候,连个人样都没有了。义亲王妃当时就昏了过去,义亲王还被大大斥责了一番,从此不受待见。义亲王妃随后被降成侧室,差点连穆泽琥的世子封号也被褫夺。

      苏曜,为什么会和这样的一个所在,扯上关系了呢?

      苏瀚看看苏洄,再看看程逸:“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小澜。”

      两人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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