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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诊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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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泽瑾用了些清粥,过后又服了药,穆泽琰守着他安稳睡下,这才步至花厅。
端郡王穆泽瑜见穆泽瑾无碍,已告辞去向理亲王妃和淑妃解释此事了;顾英全和苏瀚也已经用完午膳,人手一杯清茶,正谈些别后见闻。
“……说起来,你家那两位宝贝妹妹,可还安好?今年有——十四五了吧?”
“正是呢,慎安兄好记性!”说到妹妹苏瀚总是心情愉快的:“今儿也来了,只不知在哪,午茶时再让她们来拜见慎安兄罢。”
顾英全哈哈大笑:“定要见见的,当日苏医正与子容老弟护得紧,老夫也只在抓周时见过一面。想来已是大姑娘了吧,既是子容的妹妹,品貌自然不俗,子容老弟可要当心着。”
父亲和他也想抱出来炫耀的啊——那是因为被爷爷和奶奶抢走了啊——苏瀚尴尬地笑笑:“嘿嘿……”
两位?姓苏?穆泽琰揣摩着苏瀚的形容,心下有些了悟。扬手让守在门口的内侍通报:“琰世子到。”
见过礼,又略说了些客套话,顾英全方道:“世子爷——之前世子爷不允老臣致仕,乃是因为九爷的病症;现下子容老弟既然在京,九爷当可无忧,还望世子爷恩准老臣辞别罢。”
穆泽琰不说准,也不说不准,看看苏瀚:“你诊过瑾弟的脉,有何见解?”
苏瀚微微一笑:“九爷乃胎里落下的心疾,幸好救治及时;然总要用药调养,切忌大喜大悲,三十岁后当有起色。”
穆泽琰眼睛一亮:“能过三十岁?”穆泽瑾的病,从来无人敢下断言,就算是顾英全,也只说五五之数。
苏瀚从旁边桌上拿过一叠厚厚的洒金笺,双手递与穆泽琰:“这是在下与慎安兄商议后,合拟出来的,请世子爷过目。”
因为穆泽瑾长年卧病,穆泽琰也粗通医术,接过来一张张细细翻过。只见上面是极端正的楷书,光穆泽瑾的脉象、体质、习惯、乃至性格等等便分析了五页纸,分阶段治疗的原因、各阶段大概会有的变化和应对、用药的制法、膳食的辅助、活动的类型……尤其是第一阶段的治疗方案,极为详细。可以说,半年之内,就算没有苏瀚,就凭这份单子,穆泽瑾也能安然调养、病发时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穆泽琰还是不敢大意,沉吟了一会,才道:“半年。若如你这方子所言,半年当有起色,届时顾太医再含饴弄孙,也未为迟罢?”看似询问,实际已是决断。
顾英全深知这位世子爷待九爷事事周全的,肃容谢过了。
*
余桐荫引着苏洄和墨书,交还记录卡,在昨日同样的圆桌旁坐了片刻,越含薇也引着苏澜和明藕华到了。姐妹俩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若不是大半游戏“略”过去了,如何能有这样的速度?
苏澜看了看太阳:“我们姐妹铁定是无缘第二轮的,小洄你身子还未完全康复,不如回去好好歇息,明儿再玩个痛快吧。”
苏洄颔首:“正有此意,却是要请哪位女官与家兄说一声才是。”
余桐荫会意,领命去了,不多时带了苏瀚过来,笑着解释道:“不愧是兄妹,果然心有灵犀。我见苏少爷在那边一人枯坐,便带了他来,王妃已经知道了,三位但去无妨。”
苏家兄妹都明白是穆泽瑜昨天晚上铺垫过了的,便也安心离开,顺道去“寻芳阁”见过苏瀚的忘年交顾英全,在易群玉等各家小姐公子陆续到来前悄悄消失。
这次却无人跟踪、也无人拦路,同样的一行八人稳稳当当地回到庄子上。
诸事安定,四下再无旁人,苏洄迫不及待地问苏瀚:“哥哥,他——怎么样?”
苏瀚咕哝着:“我还真觉得奇怪,你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是怎么认识那种人的?”
苏洄低下头弄着衣带:“什么叫‘那种人’啊——”重生以来,她最想改变的命运,除了家人,就只有他而已。
月色弥漫的春夜,垂柳之下,那个内外澄澈、一如琉璃的少年。
她还来得及救他。
在他被污泥沾染之前。
苏澜出来解围:“小洄一向有分寸的,哥,那人的病是不是很棘手?”
苏瀚点头,又摇头:“小澜,你记得你背过的‘天地玄黄’四卷札记么?”
“嗯——”苏澜点点头。
“那其实是爹爹的行医手记,他把他觉得可留作后世参考的病例都记了下来,不过姓名等等全用了代号。”
“可那是爷爷拿来给我——”苏澜扬了扬眉:“爷爷真是的!”
“嗯。”苏瀚也有些迷惑的,苏倦预见了多少?连苏澜都不知道。
“那就是‘地’部第廿四卷?”苏澜想了想穆泽瑾的身份,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札记,很快得出结论。
“爹爹的札记上写得很详细,脉虽然不是他扶的,但确实把各个方面都考虑了一遍。”苏洄拜托他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今天一把上脉,他就有印象了。
加上穆泽瑾从小到大都是顾英全照顾的,顾英全对他的病情熟悉非常,所以才那么快斟酌出详细的药方。
“小郡王那边,没有麻烦吧?”苏澜听说情况跟他们预想的有些出入。
“他关键时候还是可靠的,虽然不是分段下的手,但正好利用了那起奴才的疏忽,应该不会有人联系上。”他们提早拿到了各人前往各项游戏的顺序,排下来发现,最好下手的地方,是射箭场的休息室;恰巧苏瀚又在隔壁的跑马场,能保证比御医先赶到。
香炉里一般都用云母片作隔热,苏澜、苏洄、苏瀚三人,都找了机会往香炉里放下石棉纸松松包好的特制香丸,压在云母片下面。石棉纸防火隔热,香丸不会释出。
穆泽瑜在射箭场与穆泽瑾同组,他的任务,就是让之前苏氏兄妹放的香料全部燃烧。那种混合的香气,对普通人没有害处,但对穆泽瑾的心疾而言,却是诱发的一个引子,看上去症状很严重,不过不会致命。
这是苏洄在前世无意中得知的,苏瀚根据她描述的病情再三研究过了,才亲手制了能迅速燃尽的小香丸。
至于苏瀚地上捡到的字纸,那只是个幌子。
石棉纸遇火不燃,但是火焰却能给它清洁消毒,这样一来,蹭在纸上的香料残余也散失得干干净净,在外人眼里,香炉里剩下的,就是几张隐约写有字句的石棉纸。
“逸哥哥也知道?”
“怎么瞒得过他!”苏瀚笑笑,如果可以,程逸甚至还想代替苏澜完成她那部分。
“传闻成亲王世子肖似其父,贪花好色又心狠手辣。今天看他,对这个弟弟倒是很关切的。”苏瀚回想当时情形,对穆泽琰有了新的认识。
苏洄手指越发绞得死紧:“嗯。”最为禽兽那个,向来就是成亲王——有几个父亲会在兄弟大错铸成的翌日清晨,大咧咧地推开房门,吹声口哨搓着双手道:“原来还有这种玩法。阿琰怎地不叫上为父?”
从那天开始,穆泽瑾的生命里,就是无尽的黑暗。
苏澜揽过苏洄的肩:“小洄,那个人,对你很重要?”
苏洄含着泪,点头。
“还是不能告诉我们?”
“我——”那是前世的穆泽瑾心底深处最为惨痛的回忆,是今世的她和前世的他仍有联系的唯一纽带,她不想——她不能——
“好了好了。”苏澜轻轻抚着她的肩,看向苏瀚:“哥哥,计划要变动吗?”
苏瀚眉头拧出了深深的“川”字。
苏洄摇摇头:“不必。那个人的事——并没有那么紧急,我可以应付的。”
“那好,”苏澜也不深究,“明天要上重头戏了,我们再过一遍吧。”
*
程逸仍是深夜才来歇下。
苏瀚问他:“今天似乎很平静?”
程逸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群芳宴’从来不平静。”他是没参加过,但架不住有个打从十岁开始就年年死乞白赖要进“群芳宴”的家伙,还每次都得意洋洋地写上长长的几十封信,美其名曰“与表哥分享”。
就他今天所闻,光小姐们随身的小物件掉落都有上百回,更别提那帮“力争上游”的秀女们了。
“难道又有一顶轿子抬进成亲王府不成?”苏瀚开玩笑。
“成亲王府是没有。”程逸声音干巴巴地:“礼部尚书裴廉家里倒纳了两个。”
“嫡子裴赟?还有谁?”
“是庶子裴贯,仿赵相故事,一正妻一平妻。”程逸喝了口茶。据在场的护卫回报,那两位设计的对象还真是裴赟,只是最后将计就计的,是裴贯。
那两位也算偷鸡不成蚀把米了,裴贯倒是得偿所愿。只气得裴廉连夜分家,省了后院口舌——反正也有定国公府故事在前,再怎么丢脸,也丢不到那份上。
明天各家长辈都会出席,赵绫的脸色一定很好看——非常好看。
“昨天拦路的人找到了。”程逸换了个话题。
“问出来没有?”
“是个不知名的小角色。”玄木的讯问手段很是可靠,既然他说不知道,那就真的是不知道了。“不过画了画像,慢慢暗访罢。”
苏瀚点头:“也只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