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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险象环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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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过来宣读进入文会第二轮比试的名单。
苏澜苏洄自是榜上无名;许家姐妹都没有入选;易家姐妹只有易群玉进了;秀女中只有任丽诗入选。令人意外的是,眼高于顶的史苹史二小姐也入选了。
她高傲地瞪了苏澜和苏洄一眼,跟着女官去淑妃面前的大筵席。
苏澜于花木掩映中瞄向男宾一侧:哥哥自然不会也没本事出那个风头;小郡王早就腻在淑妃和理亲王妃身边;嗯——程速居然进了?他哪来的时间——大概是出的题目太难吧。
有个小宫女走到余桐荫身边,行了一礼,低声说了些什么。
余桐荫低头想了想,上前附在苏澜苏洄耳边说:“两位小姐暂且宽坐,娘娘召唤——我很快回来。”
苏洄不着痕迹地塞给她一个荷包,手指微微弯曲着划了两下:“姑姑但去无妨。”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坐在苏洄身侧的冷画屏忽然起身,手里还端着茶杯,出声唤道:“这位女官,我的杯子似乎裂了个口子,麻烦您过来看一下?”
刚刚传话的宫女连忙上来,冷画屏像是要展示给那位宫女看得清楚些,手腕一翻,没想到杯子里还有残茶,眼见着茶水就要往苏洄的头上身上浇去——
苏澜眼疾手快,左手拉过苏洄,右手一挡一拂,那茶水便只浇湿了她的袖子、以及冷画屏的裙子。
杏色染了茶水极是难看,夏天裙子又薄,凉凉地贴着小腿,冷画屏不由得慌了起来。
那宫女也吓着了,情急智生:“我知道杨女官那里备了十来套衣物给小姐们更换的,我带两位小姐去。”看看冷画屏咬着唇的样子,又道:“我们绕远些,别人不会看到的。”
冷画屏方看着苏澜,红着眼眶:“苏姐姐,一起去吧。”
苏洄扶着苏澜站起身来:“我陪姐姐去。”
小宫女带的路果然偏僻,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人。
走着走着,苏洄忽然“哎呀”一声,身子一歪。
苏澜连忙扶住她:“小洄,你怎么了?”
苏洄额上冷汗涔涔:“大概是中了暑,头有些晕。”
“这可怎么好?”苏澜略略沉吟一下,便对那宫女说道:“这位女官,我妹妹生了病,反正我们姐妹也没进第二轮,不如让我先送妹妹回家,明天看她身体如何再说?”
那宫女当即愕然:“可是——可是——你的衣服——宫里也有御医啊——”
“我们哪里敢劳动御医!袖子而已,没关系的。倒是冷小姐的裙子难办,您还是先领她去罢,等下着了凉可不好。”
冷画屏开口道:“苏妹妹这样走也不好,你们怕也认不得路,还是和我一道换了衣服再离开,比较妥当。”
话未说完,苏澜扶着苏洄已走出了三四步:“不碍事不碍事,我认得路。”竟然就这样去了。
两人走得远了,冷画屏和那宫女才反应过来。那宫女握了握拳,一溜烟跑了,剩下冷画屏一个人在原地跺脚。
苏澜过目不忘,认个路当然完全没问题。快到“群芳荟萃”,苏洄想直起腰来,被苏澜一把按住:“做戏做全套。”
两人便直往南端的行宫大门而去。
走到“曲径通幽”,小路曲曲折折,忽宽忽窄,忽明忽暗。
开阔处的凉亭,有石桌石椅。苏澜让苏洄坐下,沉声喝道:“出来!”
四五个衣着华丽的富家公子,从几个方向包抄过来。
为首的一人油头粉脸,衣衫上熏的香隔了三丈远都觉得呛鼻,“嘿嘿”笑着上前:“‘今夕何夕,见此佳人’。两位小娘子,何故来去匆匆啊?可要哥哥们帮忙么?”
旁的人哄笑:“何大少爷还会拽文了啊,看来美色不但可餐,还可以佐文呢!”
另一人笑道:“梁老七你懂什么,红袖添香,方能读书啊!”
各人大笑:“最笨的是你吴六!都添了香还读什么书!当然是做更要紧的事了!”
笑声中那位何大少爷的手已伸向苏澜的脸,苏澜再不容情,手中纨扇往斜下一敲——
正中何大少爷的麻筋。
何大少爷只觉得全身发麻,抱着手在地上滚来滚去,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其他人见苏澜只一下就放倒了一个大男人,都愣住了。
那梁老七大喊:“一起上!几个大男人还收拾不了一个丫头片子?”
苏澜早取了头上的银鎏金柳叶簪下来,扣在左手手腕的银鎏金虾须镯子上。
她这簪子看上去是一支,实际上每片柳叶抽出来,都连着一枚银针,防身救人两厢便宜,想不到竟在这里用上了。
眼前黑影一闪,只听得“砰砰砰”几声,那几个纨绔子弟往后飞了出去,摔倒在地爬不起来。
男声成熟,音色低沉:“不知死活的东西,滚!”
转回身来看着她们:“两位小姐没事吧?”
苏澜收了银针,却没插回头上;苏洄起身行礼:“见过北烈侯爷。”
她这一说苏澜也晓得了,眼前这人,是北烈侯龚克铭。
苏澜见他大概三十岁左右,脸上线条硬朗,不怒而威,正气凛然——可算是刚猛类的美男吧。苏澜也行了礼:“多谢侯爷出手相助。”
龚克铭看看她又看看苏洄:“你们要走?”
苏洄“适时”地白着脸,虚弱地道:“小女大概是中了暑,连累了姐姐。”
龚克铭转过头:“我送你们出去。”
苏澜与苏洄对望一眼,苏洄点点头。
苏澜于是道:“如此便有劳侯爷了。”
*
“小澜——小洄——”苏瀚焦急的喊声由远及近,跑到跟前,双手扶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苏澜知道他实在跑得狠了,主动开口道:“哥,我们没事,是侯爷——帮了我们。”
苏瀚回过气来,忙拱手道:“多谢侯爷相助,苏家上下,必当牢记于心。”
龚克铭摆摆手:“哪里,举手之劳而已,令妹有谋有勇,龚某十分佩服。”就算他不出手,那几个纨绔子弟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苏澜将苏洄安置上车,方道:“侯爷一路相护,此项恩情,愚姐妹不敢或忘。只是谢礼微薄,还望侯爷不要嫌弃。”
龚克铭一凛,这女子竟然知道他早就跟在后面了?
“龚某惭愧,令妹既感不适,还请不要拘礼,从速延医才是。”
苏瀚扶了苏澜上车,颔首致谢:“苏某不才,略通岐黄之术,多谢侯爷关心。”
双方各各告辞,苏瀚才驾着翠幄青绸四轮马车,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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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瀚掀开车帘,坐进车厢来。
“玄衣驾车?”发问的是苏澜。
苏瀚点头:“子容送了密令,让他们候着,二里地外换人。”
“还有谁?”她知道还有其他人,但听不出来。
“玄石和玄素在前面开路;玄松侧护,玄柏殿后。”
“逸哥哥呢?”
“北大营负责这次‘群芳宴’的行宫警卫,他留下去查你们的事了。”
“嗯,”苏澜摇摇头,“那个宫女大概已经没了。”这个是最关键的人物。其他人,就算是冷画屏,大概也是被利用的。
“等消息好了。”苏瀚不想作无谓的猜测。
平稳的车速忽然有了变化,苏瀚掀起半边帘子:“玄衣?”
“前面有人挡道,请少爷小姐们坐好。”程逸选的亲卫个个相貌平凡普通,属于丢到人堆里就找不出来那种,无论他在你面前晃多少次,你事后也绝对回忆不出他的长相。
苏澜夹起一层车帘——剩下的那层纱帘很有讲究,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却能看到八九成。
玄石和玄素二马当先,前面不远处有人一动不动地躺在路中间,不知道是醉了还是死了。
马速未减,玄石长鞭一卷,已将那人拦腰移至路边;玄素随即手指一弹,射出一小截树枝。
那人当即捂着屁股跳了起来,破口大骂:“他妈的有马了不起啊!有马车了不起啊!敢伤你爷爷!狗杂种你给我回来!爷爷与你战上三百回合!啊……”看着最后的玄柏远去的身影,方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是该装死人碰瓷的。
本来埋伏好准备掳人的老大怒了,过来朝着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他妈的鬼叫什么,好好的肥羊叫你放跑了,忍着点能死不!”
那人方又觉得屁股处火辣辣的,忍着痛拔出一根树枝,哭丧着脸:“老大,那群小子不地道,戳我……我连看大夫都没法看……”
十数个泼皮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终是忍不住笑了:“小子你行啊,都给□□了。咱们晚上给庆祝一下?”
那人更委屈了:“去去去,敢情痛的不是你们!老大你看这——”
老大抢过树枝扔在地下,踏上一只脚,还碾了碾:“那群小子功夫不弱,咱们可别惹了不该惹的人。回去小心些,再打听打听两拨人都是什么来头。不然——”一脚把树枝踢了出去,“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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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澜问苏洄:“为什么程三那帮女人像疯了一样?”
苏洄手指绕着衣带:“我在成亲王世子面前露了脸。”
“你疯了!”苏瀚惊呼:“成亲王和成亲王世子出了名的贪花好色,凡为女儿打算的人家都避之唯恐不及,你倒要凑上去!要真是——你让我和小澜怎么办?”
“她戴的那支八宝玲珑簪,是母亲以前最喜欢的。”苏洄的声音很轻,双手抱着膝盖,身子蜷成一团。
“那也不能——”苏瀚说了一半,消了音。
苏澜皱了皱眉:“难道说,国公府和苏晓,打的都是成亲王府的主意?”成亲王穆崇宇已经四十多岁了,当然可能性不大,那么是世子穆泽琰?
“我记得成亲王世子娶了正妻的吧?”苏澜问。
“听说病重;侧室也没有立;不入玉牒的姬妾倒是无数。”这个苏瀚比较清楚。
“老婆重病,他却跑出来拈花惹草?”苏澜笑笑:“看来是被他气病的。”转了话题:“首辅的意思?”
苏洄点头:“应该是。”
“那个北烈侯又是怎么回事?”
苏洄摇头:“我也不知道。但他口碑一向不错。”
“年纪够大了吧?怎么也来‘群芳宴’?”
这回答话的是苏瀚:“他妻子去了三年了,留下一子一女。大概是想续弦罢。”
*
程逸敲开苏瀚的房门:“太晚了,我在你这里凑合一夜。”
苏瀚指指厢房:“这里是我的,你往那边去。”
“行。”程逸也不多言,拿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茶。
“怎么样?”苏瀚催他。
“那几个杂碎筵前失仪,打了四十板。”下手的是他的人,绝对能让他们在床上躺足半年。
“那个宫女是年前入宫的,分在‘慈云阁’,叫采馨。原名沈馨,苏州人,她脚底有个星纹标记,我怀疑,是七星教的人。”
“要不我去叫小澜?”苏澜这时候应该在练功,她是不怎么喜欢,但答应下来的事,向来很认真。
“不。让她好好练,明早说也行。”程逸反对得很坚决。若不是小澜习了武,今天——还真是险象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