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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进展 ...


  •   理亲王府和定国公府同时出面,苏晓也只卖了一半的账:苏家在城内的住宅和南山的庄子退还,至于银钱首饰商铺田地之类的财物,则推说已经归公散与族人,分文不给。

      就是这样,苏晓也要了一个日后偿还的人情。

      小郡王穆泽瑜气得跳脚:“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人情?他也配!”

      程逸按住他:“不过是个秀女,你急什么。”苏晓的女儿苏湲过两年及笄,需参加选秀。皇帝年已六十,几位实权亲王早就步入中年,下面众位郡王性情不一、良莠不齐,苏晓为女儿打算也是说得过去的——

      但是,拿着这个讨人情,的确很不厚道。

      穆泽瑜“哼哼”两声,手指咔咔作响,面目狰狞:“秀女?那这个人情,确实可以应下。”

      程逸提醒他:“小心把主意打到你头上。”在赵钧的建议下,贵族大臣们慢慢地都学会在女儿及笄后多留些日子再嫁出去,可以增进夫妻的和谐、降低生产的风险,但皇家选秀并不在此列。

      因了这个移风易俗,贵族男子拖到二十岁才娶正妻的,也比比皆是。穆泽瑜还有两三年才到二十,苏湲入京时正好适龄。

      “他不想要女儿的话,可以试试看。”穆泽瑜一脸的唾弃。

      *

      苏瀚和苏澜抵达玉镜湖前,孟老夫人已经派人去把苏家的宅子和庄子都整理了一遍,因为人手有限,穆泽瑜也使了王府的几家下人过来帮忙。他觉得合用的铺设器皿更是像不要钱似地往里面堆,直到程逸冷着脸送回几十箱富贵、华丽、堂皇到逾制的摆设装饰,才肯稍稍收敛。

      但就是这样,苏家兄妹“参观”完自家的庄子后,还是觉得很头痛,苏瀚想起“远”在城中、离理亲王府更近的苏府,头更是加倍的痛。

      也因为这样,中秋过后几天,苏瀚便坚决谢过了再三挽留他们的孟老夫人,带着苏澜和苏洄搬到庄子上。

      程逸有些不舍,但也知道目前自己的身份“还”不能做什么,所幸两家离得近,每隔几天从北大营回来,他总会“路过”苏家,顺便讨杯茶喝。

      穆泽瑜则硬是把自己兵部的差事变成可有可无:每天报个到,然后晃遍上京内外,把“纨绔”二字发挥得淋漓尽致。“偶尔”,也会晃到南山这边来。

      苏瀚身为承重孙,还有一年多的孝;苏澜也觉得自己这几年过于折腾了一点,要与苏洄慢慢把身份交换回来,有些东西还需要上上心;苏洄当然没有意见。

      于是苏家三兄妹再次聚首的日子,居然是有史以来最平静的一段。

      除了——

      “小澜,你的针线是跟谁学的?”苏洄举着苏澜的一件上袄,针脚还算细密平整,可是——就是这样了,其它什么都没有!与苏澜刻木头那种精致的手工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苏澜倒很理直气壮:“当然是哥哥教的。怎么了?”

      呃——苏洄收回前言,有这么一个先生,苏澜其实真的很聪明了:“不错。”很违心地。

      “嘿嘿。”苏澜笑笑,装傻。

      苏洄不和她多费口舌,笔走龙蛇,刷刷刷几下,列了张日程表:“来,给你。”

      苏澜看看上面弹琴、下棋、书法、绘画、针线、厨艺、修容、礼仪等等课程,很有些无可奈何。突然眼睛一亮:“小洄,不如我教你武功吧!”

      明霜华和白浩风送他们到达上京之后便立马告辞了,白浩风迫不及待要带妻子回白家拜见父母,明藕华则留了下来。

      明霜华临走前,拉着苏澜训诫了一大通,主要内容是必须好好练武,她再来要检查进度,不然的话就如何如何之类的。

      苏澜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你看啊小洄,你长得这般花容月貌,万一不小心遇上个调戏民女的恶少怎么办?学点武功也好防身嘛。”

      话是不错,但动机有点不纯,苏洄不怎么愿意让苏澜得逞:“有藕华跟着,不会有事的。”

      在苏澜的指点下,明藕华的武功终于有了些许进展,加上她天生神力,现在居然能和国公府的低等亲兵不相上下了。

      “藕华也可能有顾不过来的时候嘛。”苏澜不肯放弃。苏澜和苏洄的身份马上互换还有困难,苏瀚也不敢买婆子丫鬟。现在苏家的下人,就只有念恩不愿离去的苏墨夫妇——就是张嬷嬷两口子,以及属于雇佣而来的明藕华。

      三兄妹这些年都不是锦衣玉食过来的,尤其是苏瀚和苏澜。在他们照料下,苏洄也没有什么不适应。

      苏洄被苏澜缠了许久,在苏澜信誓旦旦地作了无数保证后,终于答应学一些基本的保命功夫。

      压力一大,苏澜折腾的因子又喷薄而出,正好从越州订制的两台小型锅炉的零件全部到齐,便趁着收拾屋子的机会,抓了明藕华打下手,开始改造庄子。

      苏洄和苏瀚由着她,就算被她指挥着从这个房间搬到那个房间、从那个房间再搬到另一个房间,差不多把庄子里的房间都住了个遍,也毫无怨言。苏瀚和苏洄,甚至还把其它家务,几乎全部揽了过去。

      苏澜的改造工程终于赶在冬天的严寒到来前全部结束。小郡王猫在苏瀚的套间里,看看正在发热的黄铜暖气排管,又跑到旁边的盥洗室开开关关能够随心所欲地出水还能调节温度的水龙头与喷头,再加上虽然出自“七巧阁”,但明显经过改良、能够自动清洗的抽水马桶,死赖着不肯走。

      “我就要住这里,子容你别想赶我走!床可以分你一半!表哥你不许过来!过来我就死给你看!”小郡王耍赖的功夫日益见长。

      最后当然还是被程逸武力镇压了。

      开玩笑,小澜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他不是第一个用上的这点已经够让人郁闷的了,如果连穆泽瑜也能蹭上——他很可以去撞墙了。

      程闯带亲兵出来训练的时候“好奇”地绕了一圈,虎着脸抓了苏澜过来,直接下令:“给你祖母弄一套,要人要钱尽管开口!”

      苏瀚很想顶回去说我妹妹还没嫁给你孙子呢,被程闯一瞪也只有摸摸鼻子的份。苏澜于是又开始了折腾的日子,只是这次打下手的除了明藕华,还有封了印在家休息的程逸,以及被程闯下了严令噤声的一众亲兵。

      最后这个年,老国公、老夫人,还有程逸,通通是在苏家过的。

      小郡王穆泽瑜因为王府过年有无数难以推搪的俗务,未能躬逢其会,扼腕不已。

      *

      过年后还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程时和赵绫在玉镜湖别苑大门前跪了三天三夜,尽管有一圈暖炉护着,也几乎保不住四条腿,最后还是被微服私访的穆天引带进去的。

      程闯僵着一张脸,携着孟老夫人从苏家赶回别苑。

      君臣见礼后,便是关门密谈。

      具体谈了什么,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而孟老夫人,也答应了与赵氏一起,领着程速、程遇、程迦,参加仲春在行宫举行的“踏春宴”。

      无论对赵氏如何不满,孟老夫人还是疼爱孙子孙女的;母亲“不孝”的帽子戴在头上,对他们的婚事非常不利。

      程闯将孟老夫人送回苏家后,一个人上了锦屏山,最后还是翌日从林家拜年回来的程逸在几座山头外的烽火台寻到他的。

      程氏兄妹也曾到苏家来,想要探望“苏澜”,被苏瀚以守制的名义拦回。

      苏瀚近十年来长进的除了医术,还有那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面对阴沉的程速和青涩的程遇,一套太极耍得十分漂亮;至于程迦——眼前可是经过小郡王认可的苏瀚,程迦根本不成气候,毫无招架之力。

      程速悻悻,程遇黯然,程迦神飞天外、不知所以。

      苏澜轻佻地用手指抬起苏洄下巴:“啧啧,瞧瞧这张脸。老实给姐姐交代,你到底惹了多少相思债?”

      苏洄将一面明亮的玻璃镜竖在她面前:“认真看看,一模一样的。”分别七年,这对双胞胎容颜身段竟然还是没有任何差别,苏澜曾经笑着打趣说:“我应该晒黑的份小洄替我白回来了,我应该长高的份小洄替我矮下去了。”

      苏澜手指上有各种工具磨出的薄茧,苏洄手上也有抄经和针线的痕迹。张嬷嬷忧心忡忡:“女儿家的一双手最重要了,这可怎么好?”到底以无敌的唠叨功夫,缠着苏瀚配了“玉容膏”,列了药膳方子,天天盯着姐妹俩调养。

      “还是有区别的,”苏澜摇头,戳戳自己的手臂,“我的肉比较韧;小洄的肉比较软,而且鲜美。”

      “啪”,这次是苏洄弹了她额头一下:“收敛些。”公众场合吓坏了那些“柔弱”的小姐们,苏澜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苏澜揽住苏洄,伏在她的耳边吹气:“说吧,那两兄弟是怎么回事。姐姐日后可还要应付他们的。”

      “调戏良家女子”的戏码啊——苏洄叹气,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痛了。

      *

      夏天还没到,苏瀚手上就多了把扇子。

      穆泽瑜将手腕枕在小沙袋上,桃花眼忽闪忽闪地,拖长声音诉苦:“大夫——我觉得我病了——”

      苏瀚三根修长的手指装模作样地搭在他脉上,过了一会才慢条斯理地道:“心动过速,面色潮红,舌头伸出来我看看——”瞄了一眼,“虚火上升啊,开十来剂苦茶就好。你等等,我到后面去给你抓药。”

      穆泽瑜扑过去拉住他衣袖下摆:“不用不用,你把扇子给我看一眼,看一眼就好。”

      与八爪鱼一样毫无形象可言的穆泽瑜纠缠,实在是很不雅观的事,苏瀚无可奈何:“小心些。”

      “哎。”穆泽瑜欢欢喜喜地展开扇面。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素色绢面上所绣,正是公孙大娘舞剑图。

      彩袖飞扬,飘带舒展,中有剑气森寒,凛然如将破绢而出。

      衣带柔如当风,剑意刚若雷霆,相得益彰。

      背面深深浅浅数十种墨色丝线绣出的两句诗,仿的是张旭草书,洒脱淋漓。

      更难得的是,并扇看时,扇骨严丝合缝,竟无一点瑕疵,可见针迹之灵巧纤细。

      程逸瞄了一眼,脸色冷了冷,只端着茶杯,静静地看着苏瀚。

      苏瀚面对阴郁的程速游刃有余,但程逸功力高深何止十倍,如坐针毡的滋味实在不怎么好受,何况背后还有胳膊肘经常朝外拐的苏澜,只得开口道:“你的在那个包袱里。”

      扇子是苏洄和苏澜合绣的,包袱里的是苏澜自己做的。

      生胶做底的两双玄色快靴:一双皮面,适合雨天穿着;一双布面,显然是日常所用。靴头和靴口一寸的花样都是指甲大小、圆转不尽的如意云纹,区别在皮面那双是浅刻出来的,布面那双是用同色的黑珠线绣出来的。

      首重实用,兼顾美观,留心细节,的确是苏澜的风格。

      程逸仍不满足,苏瀚知道自己拗不过这个体力耐力都占绝对优势的家伙,只得不情不愿地指指里面的花厅:“我喝完茶之前出来。”

      程逸这才颔首:“多谢子容。”移步往后面而去。

      *

      苏瀚除服的这一年,苏澜、苏洄十四岁。

      京中各皇子的储位之争有了初步的进展:三皇子穆崇宇的生母惠妃,获晋封为贵妃;由于继皇后去世后皇帝未再续娶,后位虚悬,原来贤、德、惠、淑四妃分庭抗礼的局面被打破,变为贵妃一家独大。

      不是军功卓著的大皇子穆崇守,不是文采风流、礼贤下士的二皇子穆崇兴,不是谨慎踏实的四皇子穆崇方。雄心勃勃、高调冒进、优点与缺点一样明显的三皇子雀屏中选,的确让人觉得有些意外。

      苏澜放下手中的邸报,看向窗下正绣着帕子的苏洄:“如你所料?”

      苏洄停了停,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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