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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投石问路 ...


  •   穆泽瑜看看左边的苏瀚,又看看右边的程逸,再看看斜对角稍远处的苏澜,桃花眼亮如星辰,满心里冒出无数个幸福的泡泡:“……嘿嘿……”神情极为陶醉。

      苏瀚几个都是与他多年相交,知道他这脾性的。穆泽瑜以郡王之尊,待人接物从来不摆架子;虽说有个好美色且男女不忌的毛病,却只停留在目光欣赏的阶段,礼数上一直是规规矩矩的,甚至多有容让,苏瀚他们也不好太过严苛。

      明霜华倒是看不得他这个样子,咳了声,虚拈了个兰花指。

      她与苏瀚苏澜混得久了,做事终于多了一二分小心。

      穆泽瑜讪讪地收回目光,嘟着嘴低下头,十足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白浩风不知所以,程逸万年不动,苏澜眼藏笑意,却是苏瀚最豁达,直接笑了出来。穆泽瑜桃花眼水汪汪地,神色更委屈了。

      明霜华继续道:“……根据在附近打探的暗记,大概会是这两天动手;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全部撤走了。”

      “不是幌子?”程逸皱眉。他也听说过七星教,江湖评价中亦正亦邪的一个教派,专事培养杀手,目标却大多是被朝廷悬赏的犯人、或是身负江湖追杀令的武林公敌。也有人说七星教教主偶尔会接一些普通的暗杀任务,但不仅这教主是个神秘人物难以找到,所收取的价码亦是十分高昂。

      明霜华曾是七星教的右护法,所以认得“赤血双蛊”,也认得七星教动手的标记。

      “‘鸣金令’不会有假。”明霜华十分笃定。

      屋内众人一时无言。

      苏澜把玩着指间的小刀,语气却极为郑重:“明婶婶,之前我们怕生了芥蒂,就一直没问。现在不得已,还请您不要见怪——”

      语速放得很慢:“当年您被追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明霜华倒不觉得有什么为难:“我没有提过,是因为我也不明白。”此言一出,苏瀚苏澜尚犹可,穆泽瑜却是瞪大了眼睛。

      明霜华大致讲了经过。

      原来明霜华是七星教捡回来养大的孤儿,天生筋骨奇佳,二十岁上就升了右护法。那次她不眠不休连续追踪半个月,终于抓到了官府悬赏三千两的一个连环杀人狂。回到教中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副教主便又派给她一个任务:进入丞相府,力争成为第十七房小妾。

      明霜华不假思索地拒绝了。副教主给她冠了个“违抗教主”的罪名,发配到掌刑长老的手里。她咬着牙借着受刑歇了两晚,凝聚功力逃了出来。

      奇怪的是,追杀她和白浩风的,除了七星教的人,居然还有白道的十来个门派。莫名其妙地说之前被她扭送官府的,是某位武林名宿的独生儿子。

      “然后,你们都知道了。”明霜华显然挺消沉的。她一直视七星教为家,忠心耿耿卖了二十余年的命,最后落得个不明不白的下场,再单纯的人也难免纠结。

      “更奇怪的是,这次追杀退之,带队的莫长老是认得我的,可他就跟没看到一样。”明霜华晃了晃茶杯,白浩风赶紧拿过茶壶给她续满。“还有,明藕华那孩子告诉我,说我的追杀令也取消了。”这也是一笔糊涂账。

      “藕华?”这个名字倒有诗意,穆泽瑜来了兴致:“男的女的?多大了?漂亮不?”关键在最后一句。

      明霜华瞄了他一眼:“不关你的事。”穆泽瑜缩了缩。

      “还有一样,”明霜华放下茶杯,“藕华说教里不再养她了,让我给她找个活——”

      环顾四周一眼,才道:“我已经答应了。”往外打了个响指。

      门口的光立刻被遮住一大半。

      *

      明藕华,人如其名;臂如藕,面如花。

      苏澜欢喜地跑过去比了一下:“和我一般高。”

      明霜华摸摸两个人的头:“比你大三岁呢。”吃下去的都横着长了而已。

      穆泽瑜绕着明藕华打转。

      藕华,好个藕华。臂真的如藕,白白胖胖,手腕就有他的三倍粗;面也真的如花,圆圆满满,在这么一张脸上,五官反而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穆泽瑜哭丧着脸:“眼睛呢,好歹让我看看眼睛在哪里啊——”

      明霜华手指一弹,指风把小郡王逼退三步:“藕华一岁的时候被我从街上捡回来,听说是胃口太大家里养不活;她没有练武的根基,教里也不肯收,我就塞到大厨房了。”

      明藕华拼命点头:“厨房好,管饱。”

      明霜华脸上也现了笑意:“我每次任务的赏金都交一半到厨房,当然好。”又对苏瀚说:“我被关了刑房,就只有这孩子肯来送饭;后来我没交钱,厨房也把她撵出去了。她在华城的酒楼饭肆混了几年,瘦了一大圈,好歹没饿死。你前几天不是说想买个做粗活的婆子么?我找了好久才找到她。藕华的饭菜做得不错的,也可以做小苏的贴身丫鬟,你让小苏回来跟我练功吧。”她的重点,也在最后一句。

      白浩风连连点头,称赞道:“这个主意好!”

      苏瀚脸上青红交加,这么个吃法,哪家主子养得起啊。

      程逸在听到“贴身丫鬟”四个字以后,脸就一直黑着。

      穆泽瑜听说她要留下来,早晕过去了

      苏澜在心里掬了一把泪,明霜华对教她练武这件事还真是不屈不挠、毅力可嘉。自认为在屋中年纪最长的她担当起圆场的工作:“藕华,你每天的食量到底有多少?”明霜华抓一个大盗几千两,哪怕赏金自己只留下一小部分,那也有几百两吧?交一半到厨房?

      明藕华“嘿嘿”笑着:“刚刚我饿了,霜华姐正好做了饭,我没忍住把你们的都吃了。”

      六个人的饭她全吃了?苏瀚觉得头更晕了。

      苏澜力持清醒,问出很关键的问题:“那你吃饱没?”

      明藕华点头,又摇头:“我觉得我还可以多吃几份的。多吃点,场子里最大那个石磨我就能搬起来。”

      苏瀚有了些兴趣。他知道那个石磨,“红香院”悬赏五百两征求勇夫,其实是招徕客人的噱头,等闲四五个壮汉都搬不动。

      “那个石磨是你搬过去的?”

      “哎,搬了管半个月的饭呢!”明藕华很高兴的。

      苏澜眨眨眼,又眨眨眼:“……饭……你现在到厨房去先把我们的饭做出来吧,我们也试试你的手艺。剩下的——你还能吃多少,就做多少好了,吃饱饭再说。”

      “哎!”明藕华乐颠颠地去了。

      少了个小山似的身躯,屋子里顿时宽敞许多,穆泽瑜这才回过气来,一脸的茫然:“真、真的要留下来?”双眼左转右转,似要寻求支持,却找不到焦点。

      苏瀚扶着额头:“这是内院的事,小澜说了算。”明霜华不是好应付的,还是苏澜比较有心得。至于钱——一年半载的还吃不穷他。

      程逸也表态:“子容说得对。”一个丫头而已,只要够忠心,自然以苏澜的喜好为先。

      苏澜无视了穆泽瑜可怜巴巴的眼神,还是问明霜华:“婶婶,藕华天生神力,为什么不能习武?”

      “神力?”明霜华被问住了,半晌才道:“对喔,她没有内力,我给忘了。”

      这是能忘的吗?除了白浩风,各人都有些无语。明霜华却又展眉一笑:“不过她没有悟性啦,教来教去都教不会。”

      “只有您教她?”苏澜追问:“像教我一样教她?”

      “可不是!其他人谁都不想要她——她那个资质真的做不了杀手啦。”

      苏澜也终于无力了:“婶婶,恕我直言——您那种教法,大概也只能教教我罢了。”性子又急,内容又杂乱。要不是这个身体有过目过耳不忘的惊人天赋、她前世又有长达几十年的学习生涯作基础,历经了各式各样的古怪先生,恐怕跟着明霜华也就是浪费时间而已。

      明霜华很兴奋:“是啊是啊,还是小苏你最聪明——哼!谁说我一辈子收不了徒弟的!”合着她只是为赌气才硬要教的苏澜。

      苏瀚同情地看着苏澜:“小澜,你辛苦了——”

      “你才知道!”苏澜毫不客气地白他一眼,叫你不向着我。

      *

      明藕华的手艺居然堪称绝妙,尤其那道松鼠鱼,金黄酥脆,酱汁香浓,连穆泽瑜也连连点头:“留下来留下来,到王府去更好!”明藕华只巴巴地看着苏澜。

      苏澜问她:“你要多少工钱?”

      明藕华看看明霜华,明霜华点点头。明藕华咧开大嘴:“管饱就行!”

      苏澜拍板:“试用三个月,每月工钱一两;三个月后还能留下来的话,每月二两;做得好还能再加;衣食住行全包。但说在前头,活可不轻。”

      这抵得上中等人家的一等大丫鬟了,明藕华很高兴,差点就扑上来抱住苏澜,幸好明霜华难得提前考虑了一下两人体型的悬殊,拦住了。

      苏澜站起来往外走:“明婶婶,我们带藕华熟悉一下,找间屋子给她。”

      “好。”明霜华对苏澜还是宽容的,白浩风也跟着去了。

      *

      剩下三个人。

      穆泽瑜左看看右看看,整肃了面容:“接下来怎么办?”有些事情,不是沉默,就会消失的。

      苏曜一案的内幕、西南之役的黑手、国公府内的波澜……

      “皇上什么都没有说,”程逸反复思量过很多遍了,“只是关了我三天。”

      “地点?”

      “重华殿。”

      “最鱼龙混杂的地方。”穆泽瑜苦笑:“皇祖父这是引蛇出洞啊。”

      “可谁都没有来。”程逸摇头。佟安行和郑宝田都是皇帝的人。其他人,谁都没见过。

      “正因为谁都没有来,苏医正才翻了案。”帝王心术。

      “不对,”苏瀚突然道,“已经有人来过了。”

      两人齐齐看向他。

      苏瀚摸摸鼻子:“退之身上有三种毒,‘赤血双蛊’最新,也最狠;另两种都有至少一年的时间。考虑到你的内力,把时间定在出征西南前,是最合理的。”换言之,是在皇宫里。

      “也可能是佟安行他们下的啊——”穆泽瑜不解。

      苏瀚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两种毒,一种叫‘慢软筋’,侵蚀内力的;另一种,”顿了顿,“是‘禅心丸’。”

      穆泽瑜瞪大眼睛:“那是什么?跟和尚有关系?”

      “不是,”苏瀚失笑,“大户人家的正室夫人,为保嫡子地位,对妾室与庶子女出手不免落了下乘,给自家男人服‘禅心丸’才是根本之策。”

      “断断断——”穆泽瑜结巴起来。

      苏瀚好心地给他倒杯茶:“就是这个意思。”断子绝孙嘛,女人狠起来也不容小觑哦。

      程逸脸色青黑。

      苏瀚欣赏了一会,努力把笑声闷在肚子里,才道:“咳咳!退之现在只解了‘赤血双蛊’;但‘禅心丸’需服三十剂才见效,他只吃了一剂,过两天清清毒就没事了;就是‘慢软筋’——已经开始见效且不可逆转,最是棘手。”

      穆泽瑜担心得眼泪汪汪:“表哥你——”

      “没事,”程逸依然坐得很稳,“我习的是‘玄天功’。”

      “呃?”

      苏澜的声音从门处传来:“玄天内法乃内伤的不药之法。据说习过‘玄天功’又遭散功的,重习‘玄天心法’,内力更胜从前。”说完人也坐下了:“明婶婶在外面守着。”

      向着程逸微笑:“原来老国公竟是松石道长的弟子?”

      程逸眼里有分惊喜:“你知道?”

      “明婶婶提过。七星教有处别院,在青阳岭上。”

      穆泽瑜重新冷静下来:“那的确是有人的手,伸进了重华殿。”那两种毒都只针对程逸,皇帝不可能有这种闲心。

      “表面上所指,仍然是国公府,只是太过明显。”

      苏瀚有所异议:“宫中不用这两种毒,太医院现在的人——未必有此阅历。”又都是慢性毒药,决不会在宫中发作。胆子大一点,也不是不可能的。

      穆泽瑜仍是摇头:“在军中下手不是更容易?”

      苏瀚问苏澜:“小澜,你看呢?”

      “除非——”苏澜凝视自己的指尖,声音很轻,“投石问路,所谋者大。”

      惊心动魄的一句话。

      所谋者大?在皇宫里的“所谋”?

      “这不是说着玩的,”穆泽瑜变色,“小澜,以后不要再提。”

      苏澜没有停,声音仍然很轻:“家父曾任太医院医正,负责的就是——”

      “够了!”小郡王一拍桌子:“闭嘴!”

      苏澜低着头,脸上倔强忿恨的神色一闪而过。

      苏瀚急了,伸手把她拉入怀里,一边用手在她背上轻轻拍抚,一边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小澜乖,这事关系重大,小郡王也是好意。”七年来苏澜从来没有表露过对苏曜一案的情绪,他以为——小澜是不知道的——

      却原来,她全都藏在了心底。

      掌心下苏澜的脊背有极轻的颤抖,苏瀚茫然不知所措。

      忽然手臂一空,苏澜被揽在了程逸怀里。与他不同,程逸把苏澜搂得紧紧的,苏澜的额头就抵着他的肩窝。

      苏瀚双眼眯了起来。

      穆泽瑜刚刚身为上位者的气势一去不复返,围着苏澜团团转,语无伦次:“小澜哎,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故意要吼你的——我是担心、害怕——我爹、我父王也是这样——我一着急就——你吼回来好不好?或者骂我?打我?真的——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苏澜深吸一口气,抬头时已经带了无可奈何的笑意:“端郡王言重了。苏澜妄议朝政在前,失礼郡王于后,是苏澜不对。”

      穆泽瑜愣了一愣:“小澜你这个样子——我很不适应——”不是应该拿刀出来的吗?

      程逸似乎对苏澜窝在他怀里这个事实很满意,冷硬的线条舒展开来:“小澜,我们要找的,是赵钧背后的人。”

      “喂——表哥你——”穆泽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苏瀚却对另一件事很介怀:“小澜,到哥哥这里来。”

      “哦。”苏澜没说什么,真的走到苏瀚身边坐下。

      程逸脸色沉了下来,苏瀚不示弱地对视回去:别说我妹妹还没嫁,就算嫁了,只要她不愿意,我这个当家人哥哥随时有权利把她带走!嘿嘿——苏瀚嘴角的弧度很挑衅很得意。

      程逸却转开眼,不作这种无谓之争。来日方长——他暗暗咬着牙。

      穆泽瑜对这种汹涌的暗流不大有兴趣,小心翼翼地躬身:“小澜你真的不生气?”

      苏澜往椅背上一靠:“说吧,我想知道很久了。”笑容甜美炫目:“赵钧是什么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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