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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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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还是来了。
“中毒昏迷”和“毒发身亡”差多少?苏洄不知道。
孟老夫人当场就倒了下去,府里拿帖子请了太医,却只是一时急痛攻心。身体是虚弱了些,需要卧床休息,但并不是重病。
命运是不是,已经改变了一点点?毕竟在前世,苏曜并没有平反;西南一役,小郡王也没有参加。
苏洄不敢大意,仍与方嬷嬷轮流守着孟老夫人服侍;无论孟老夫人怎么说自己没有大碍,都不肯回西厢房。
早晚来探望的程遇也劝:“苏妹妹,你回去歇歇吧,我来照看祖母。”
程迦心中咬牙,脸上硬挤出关心的笑:“是啊苏姐姐,三哥哥的功课没做完,我却是没关系的,我和方嬷嬷一起照顾祖母就好。”说罢端起一碗冒着热气的燕窝粥,凑上前去要把苏洄挤开,顺便很“不小心”地要溅几滴在苏洄手上。
苏洄眼利,早看破程迦的打算,作势起身去取针线篮里面的剪子。程迦做这种事还不习惯,心里一慌,身子一颤,整碗燕窝粥打翻在地,连手指都被烫红了。
程迦眼里含着泪,待要大哭大闹撒个娇,母亲又不在身边;待要说是苏洄推她的,却是几个人都看着,苏洄特地避开去的。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眼泪直直地流了下来。
孟老夫人只当她痛得厉害,一迭声地喊晚霞打凉水来与小姐洗洗,又让方嬷嬷去取烫伤的药膏,看着细细涂了,才放下心来。她心里程逸最重,宠爱苏洄,可也疼爱几个孙子孙女,忙叫了绮莲:“好好服侍三小姐回去罢,原没做过这些的。祖母身子不妨,你却伤了手,倒不值了。”又对着程遇:“你也回去罢,功课要紧。”
程遇听到“功课”二字已不甚自在,祖母如此说,只好应了,领着程迦出了萱照堂。
稍晚时大厨房补送了一份燕窝粥,管事的媳妇余文孝家的躬身回禀:“……熬粥的是个新来的厨子,做药膳很有一手,听夫人说老夫人这两日睡得不大踏实,便跟太医斟酌着调了些合欢花蜜。老夫人尝着看味道如何,若是好,便叫她再做些来。”
孟老夫人点点头:“放着吧,我晚些时候再吃,你回去说,难为她想着了。”
余文孝家的低眉顺目:“老夫人这话奴婢可不敢领,夫人说了,老夫人的身子是最要紧的。要出了丁点岔子,整个厨房都脱不了干系呢。老夫人您喜欢,多用两口,那就是心疼我们这些奴婢了。”
孟老夫人知道这是赵氏使出来的规矩,当下只道:“知道了,你去罢。”余文孝家的恭恭敬敬地退下。
孟老夫人念完了经,她想着程逸,晚膳用得少,现在觉着有些饿了,便唤方嬷嬷:“把那粥热热拿来。”
苏洄起身:“嬷嬷累了一天了,我去吧。”也不等回话,快手快脚地去了茶水间。
孟老夫人叹气:“我每次生病,都苦了这孩子。”
方嬷嬷也点头:“那是苏小姐孝心虔呢,再说了,苏小姐心里指不定也慌着,有点事情做,也安定点。”
孟老夫人又叹了一口气:“我也是这样想的,才没赶她回去。只盼着退之能逢凶化吉、早日归来罢。”
“老夫人不必太忧心了,先头夫人那么好的人,您又为大少爷积了那么些功德,大少爷一定不会有事的。”
……
苏洄搅了搅那碗燕窝粥,果然有淡淡的合欢花香气,心里觉得有些不对。
西厢房托了张嬷嬷在照管;彩鸾已经定了人家,苏洄让她待在房里绣嫁衣。这些日子跟着苏洄的,是刚提了一等丫鬟的绮桃。
苏洄让绮桃提了食盒在前,自己落在后面慢慢地走,极力回想是哪里不对。
绮桃不敢说什么,也放慢了脚步。
苏洄亲自端了碗,舀了一勺,仔细地吹了吹,才送到孟老夫人唇边。
孟老夫人喝了一口,赞道:“不错,这合欢花闻着也舒服。”
苏洄手轻轻一颤,动作顿住。不着痕迹地放下粥碗,回头对绮桃道:“我记得炉子上还有些茯苓饼,你去拿来。”
……
绮桃回来时,碗里只剩下小半碗粥,晚秋和晚霞在内间铺床,方嬷嬷却不见。
孟老夫人吃了两块茯苓饼,漱了口,很快就睡下了,今晚是晚秋在榻上值夜。
绮桃服侍苏洄在碧纱橱安顿下来,自去寻晚霞歇息。
睡到半夜,苏洄忽然惊醒,一恍惚,房内竟多了一个人。
程闯大马金刀地坐在三丈之外。
苏洄掀被坐起,身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一丝不乱。
看到程闯也没有吃惊,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一样,照常行礼如仪:“老太爷,说话可方便?”
程闯也不废话:“小丫头都点了穴,暗卫守着。”
房里没有点灯,窗外月色如水,程闯坐在窗前,月光被他挡了一大半。
苏洄问道:“老太爷,请问那碗——”
“用猫试过,”程闯很快地打断了她,“先是睡着,后来死了。”话语很简洁,但苏洄愣是听出了森森的寒意。
苏洄解释道:“老夫人喝了一口,明早只会多睡半晌;要是整碗都喝完,怕要睡上大半个月,那就说不好了。”
是孟老夫人说合欢花香,苏洄才想起来。祖母谢老夫人有次几天晚上睡不好,哥哥苏瀚便配了瓶药水送来,谢老夫人只用了一次,嫌那药太苦,叫了苏瀚过来抱怨。
苏瀚解释说,这药是他意外所得,本来是无色无味的,但效果太好,只用一小勺就能整晚安睡,怕谢老夫人不小心吃多了,才特地配得极苦。
“奶奶要是一疏忽,当成普通的水一次全喝下去,爷爷非拿着拐杖活活敲死我这个不孝孙子不可!”苏瀚笑着做了个鬼脸:“我给起了个名,叫‘酣甜梦’,想想还是太危险了,也就没外传。“
谢老夫人骂他:“该打!这么危险的东西都拿给你奶奶,合着奶奶就是替你试药的不是?”说着又要祭出心爱的鸡毛掸子。
苏瀚很狗腿地替谢老夫人捶腿揉肩膀,讨好了许久,谢老夫人才消了气。
“酣甜梦”里也有合欢花,与合欢花蜜加在一起,气味便过于浓了;搅动半刻后合欢花香逸过,其它几种花香便会显露出来;更别说加在粥里,米粒会有轻微的粘团现象。
“就是说,这次是一直睡着;再一次,就死?”程闯声音越来越冷。
“如果也是这个分量的话。今天的就是因为猫比较小,受不住药量。”苏洄想着苏瀚说过的话。
程闯盯着苏洄:“你怎么看?”
苏洄并不回避,苦笑着:“我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