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得一心人》零下十一度半

19、约会

　　满脑子的疑团让我在工作时总是时不时地分神，我苦思冥想着那几封信和我的梦之间的关联。在梦里“我”是忘川，根据信中的描述来看，那天我梦到的“林雨”就是雪衣了？可是雪衣不是坠崖死了吗？这么说我梦到的是雪衣的鬼魂？想到这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太恐怖了这也。我不敢再往下深想。刚好林雨走进办公室，我抬起头细细地打量着她的脸，这容貌，这体态，分明就是我那天晚上梦到的白衣女子。林雨见我一直盯着她看，一脸不满地看着我说：“干吗用那种探究的眼神看我，我脸上有脏东西吗？”我这才发现我的举动是有些失礼了，我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继续低下头做自己的事。
　　忽然脑中划过一个念头，我想也没想地就开口问道：“林雨，你平时喜不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啊？”林雨奇怪地扫了我两眼回答：“喜欢啊，怎么了？”我抿了抿嘴继续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有没有那种白色的纱衣？就像小龙女穿的那种。”林雨没好气地冲我抛来两记卫生球，“最近又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你，谁没事会穿那种衣服啊，我又没有cosplay的嗜好。”“哦。”我若有所思地往椅背上靠了靠，心里也觉得自己的问话也实在没头没脑了一些，估计只是一个普通的噩梦而已，会梦到林雨，或许是因为白天总是和她一起工作，大概是我想多了。只不过我还是很想知道谁是给我写信的人，能如此不差毫厘地命中一个人的梦境，这也太巧合了吧？难不成有超能力？
　　脑子里还是克制不住地胡思乱想，我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笔不时地转动。“上班时间开小差可是要扣工资的哦。”耳边传来戏谑的女声。我抬头一看，Crystal正一脸玩味地抱着臂看我，唇角还勾着一抹调皮的笑。开小差被逮了个正着，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没忘记现在还是上班时间，我毕恭毕敬地回了Crystal一句：“对不起总编，我会好好工作的。”Crystal把身子倾过来，嘴唇几乎就要贴上我的耳朵，湿热的感觉停留在耳旁，我听见她轻声说：“待会儿一起去吃晚饭吧，你上次说的那家川菜馆。”我被她这番近似于挑逗的举动弄得打了个激灵，心虚地看了一眼就坐在我对面的林雨，只见她还是面无表情地忙着手上的工作。我松了一口气，“怎么，你很在意她的看法？”Crystal退开身子高高地挑起了眉毛，有些不满地低声说道。
　　我差点没笑出声来，这样她也吃醋？我无奈地对着她做了几个口型，“注意影响。”Crystal轻哼了一声直起身来把头一扭，柔软的亚麻色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美妙的弧线，背对着我说：“王记者，待会儿下了班到我办公室来，我有事找你。”这副别扭的小模样真是可爱得差点让我没忍住想要把她按在墙上亲吻的冲动。想着一会儿就能和Crystal一起去吃饭，我也平静下思绪，早点完成手上的工作就可以早点下班了。
　　结束了，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见林雨还在座位上忙活着，奇怪地问：“平时你都走得比我早的，今天任务很多吗？”“嗯。”林雨头也不抬浅浅的应了一声。她怎么了？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这么冷淡。俗话说热脸不贴人冷臀部，既然她这么爱答不理的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临走前我又叮嘱了一句让她不要太晚，记得吃饭后就匆匆走向Crystal的办公室。“叩叩。”我装模作样地敲了敲Crystal的门，“总编，我可以进来吗？”门打开，Crystal抬着下巴一副居高临下看着我的模样，我按捺住笑意继续和她开玩笑，“不知道总编找我有什么事？现在是下班时间了，我还约了人吃饭。”“哦？”Crystal优雅地将一束不听话的头发别到耳后，眯起眼看着我，“这么着急约了谁啊。”我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搂过她的腰坏笑着说：“我的女朋友。”
　　茶余饭饱之后，我牵着Crystal的手在街上乱逛。从前，这个城市的夜色只让我觉得伤感寂寞，而现在我心里则是装了满满的幸福。我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Crystal，她正用心地低头走着，精致的侧面在灯光的映衬下多了一分朦胧，她时不时将垂下的头发向后梳理，样子安静乖巧地就像个邻家女孩。这就是我想要的简单充实的幸福吧，像所有平凡的情侣一样，身边有一个自己深爱的人，可以像现在这样只是牵着手在一起漫无目的地静静走也可以感受到浓浓的幸福。“我们去看电影怎么样？”我开口建议。“好啊。”Crystal扬起脸冲我微微一笑。我嘴边挂起一丝宠溺，牵着她的手向电影院走去。
　　“今天放《画皮》啊。”我有些失望地看着电影院的播放导航，“这不是很早的片子了吗，怎么现在还拿出来放？”“没关系啊，我还没在影院里看过这部电影，听别人说效果很震撼呢。”Crystal歪着头认真地看着我说。也罢，出来约会看什么电影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能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说来这还是我和Crystal的第一次约会，可别被这样的小插曲给影响了。买了一张情侣座以后，我牵着Crystal走进电影院。
　　第二次看《画皮》，我依然觉得莫名悲怆。许多人都觉得《画皮》的结局是完美的，王生最终还是和佩蓉在一起，庞勇也似乎找到了自己可以喜欢的人，小唯和穿山甲罪有应得，灰飞烟灭。抛开正邪对比，我一直认为爱情就是这样一件不可理喻的事情。爱一个人是可以为对方付出所有，这种爱有时很盲目，在明确对方不可能爱自己的时候仍然甘心为之乃至抛弃生命，如庞勇之于佩蓉，如穿山甲之于小唯，如小唯之于王生。而小唯是不得善终的，我记得当时听着画心的配乐看小唯无比眷恋地划过王生的脸庞的时候，我的泪点狠狠地被戳中了，一直到最后她消散在空中化为晶莹的颗粒，我也止不住自己断了线的泪水。平心而论，我对周迅并没有抱有特别多的喜爱，而是小唯这个角色莫名地就会让我产生一丝怜惜，为她心疼不已。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屏幕上现在正放到小唯面露厉色地说要王生心甘情愿把心交给她的那一段。“王子。”Crystal忽然轻轻地叫了我一声。“怎么了？”听到她的声音我回过神来。黑暗的电影院中Crystal的眼睛显得格外的明亮，她直直地看向我的双眼，让我忍不住心跳加速。我凑上前在她脸上轻轻一吻，又问了一遍，“怎么了？”“如果我是小唯，你会自愿把心给我吗？”Crystal的口吻听起来认真地不容置疑。我笑着回答，“说什么傻话，你怎么会是小唯？”“回答我。”渐渐习惯黑暗的环境后我看见Crystal脸上的表情竟是无比地严肃。我心里暗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即便是像Crystal这样平日里气场逼人性格强势的女人在恋爱的时候还是免不了俗套地会问一些类似于你会不会爱我一辈子的话，如果我不顺着她回答的话，怕是她要生气的吧。
　　我点了点头说：“会啊，如果你是狐妖的话，你要我的心我一定心甘情愿地给你。”我正说着，Crystal的手柔若无骨地抚上我的锁骨，一寸一寸地逼近心口的位置，最后她的整只手都笼罩在我的心房，幽幽地说：“我可以信你吗？”在她将手放在我胸前时我竟然真的觉得心口一紧，仿佛心脏要挣脱脉络的束缚跳出来一般，心开始微微疼痛起来，我皱着眉不解地看着Crystal，她这是怎么了？僵持了好一会儿后，Crystal轻描淡写地将手拿开冲我嫣然一笑，“继续看吧。”她手离开的那一刻我才觉得心恢复了正常的跳动，背后已经出了一阵冷汗，我无心再将电影看下去，闭着眼脑子里盘桓着诸多的疑惑，今天是怎么了？林雨莫名其妙生气，连Crystal也变得有些奇怪。
　　电影散场后，我和Crystal默默地在路上走着，不同于来时的含情脉脉，此时的沉默让我们俩之间的气氛变得尴尬而陌生。还没等我开口，Crystal已经轻声发话，“时间不早了，今天你不用送我了，早点回去吧。”说完她冲我淡淡一笑，就准备伸手拦车。“语桐！”我上前几步拉住她的手，紧紧握在手中，我紧着眉头局促地说：“是不是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让你不高兴了？我这人经常嘴贱乱说话的，我说错了什么你告诉我，不要生气好吗？”Crystal定定地看着我，只是看着，时间在我们的对视中被拉得无比漫长，她忽然叹了一口气，顺着我的手臂轻轻依进我怀里。她的身体依旧柔软而芳香，可是我心中一丝喜悦都没有，Crystal似乎有很沉重的心事，可是她为什么不愿意对我说？
　　我闷闷地开口，“你刚刚生我气了对不对？能告诉我为什么吗。”Crystal身体顿了顿，好一会儿我才听见她的回答，“不是你的错，是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不好的事情吗，看她似乎没有意思要明说，我的心也往下沉了沉，忽然间那种离Crystal很遥远的感觉又回来了，即使我们现在的关系已经这么亲密，她似乎还是不打算告诉我实情。恋爱中的人感觉都很敏锐，连像我这么迟钝的人都隐隐约约感觉到她似乎曾经喜欢过某个人但是被狠狠伤害过。想到这里我更觉得心疼，我将抱着她的手臂又加紧了几分，沉声说：“有什么事就说出来，我陪你一起分担。”Crystal抬起头来深深地看着我，嘴角又重新扬起一抹妩媚的笑。她轻轻踮起脚在我唇上吻了一下，而后柔情无限地软声对我说：“我没有生气，快回去吧，真的很晚了。”我点了点头，缓缓松开抱着她的手，目送她上了车后才转身离开。
　　我一路踢着小石子，心里觉得无比失落。原本好好的一个约会就生生地被一场电影搅了局，早知道就不去看了。回想起电影院的一幕，我到现在仍有些心有余悸。Crystal把手放在我心上的那一刻，我恍然间真的以为她会如电影中一般将我的心生生掏出来，她当时脸上的神色尽管柔和，无形中却散发出几丝狠厉，那感觉倒真的有几分像作恶时的小唯了。小唯，我的脚步突然顿住，“如果我是小唯，你会自愿把心给我吗？”我脑中回想起Crystal说的话，“我可以信你吗？”这句话感觉好熟悉！我飞快地转着我的脑子，对了！是那封信！信里面雪衣坠崖的那一刻说的话竟和Crystal刚刚的问话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Crystal为什么会突然以小唯的身份自居？小唯不像佩蓉一样是普通人，她是狐妖！我兀自想着，越想越心惊。
　　“啊！”走路的时候想事情就是不安全，我跌倒在地上呲牙咧嘴地揉着自己刚刚被石头绊倒的脚。这一摔倒让我清醒了许多，我拍拍自己的头，心里忍不住自嘲，我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怎么会产生那么多荒诞的想法，狐妖什么的只在聊斋志异中出现过不是吗，现实生活中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生物存在，看来我最近受那封信的影响太大了，连幻想和现实都快分不清了。我不能让那封来历不明的信扰乱我的正常生活，我甩了甩头晃去那些没有根据乱七八糟的想法。慢悠悠地晃荡到家里，我掏出手机，发现竟然有一条来自Crystal的短信息，“今天让你扫兴了，对不起宝贝，下次补偿一个更好的约会给你，别胡思乱想了，晚安。”虽然被“宝贝”两个字肉麻得浑身打了一个哆嗦，可我的嘴角还是忍不住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失落的心情一扫而空，我现在高兴得直想翻跟头。恋爱中的感觉就是这样吧，一句话可以让你瞬间跌入谷底，而下一刻又能让你重新飞上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