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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真相 你信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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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魂落魄如逃亡般向家中奔去,面色苍白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满脑子只回荡着一个想法,雪衣是狐妖,她和另一只狐妖一起害了我大哥。“不!!!”我痛苦地跪倒在地满脸已是泪水。这一切怎么可能是真的,那么温婉善良的雪衣,那么娇媚动人的雪衣,那么让我深深迷恋着的雪衣..我头痛欲裂地用手狠狠地捶在地上,一下又一下,不一会儿整只手便血肉模糊。我怔怔地看着自己已是伤口密布的手,上面沾满了地上的灰尘和泥沙,肮脏不堪。这只手曾经牵过雪衣,曾经滑过她温润如玉的脸庞,我就这样痴痴地看着,忍不住放声大笑,忽地心口一梗,直接晕了过去..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我缓缓睁开双眼,这是,在家里吗。“小姐!你醒了!”身旁传来音儿欣喜的呼声。我微微转过头,看见她发丝凌乱不堪,双眼也是红肿着的,此刻破涕而笑的面容仍显得憔悴不已。“少爷现在还没醒来,小姐你如果再昏过去的话我要怎么向老爷和夫人交代。”说着说着音儿竟又要落下泪来。我想伸出手擦去她的泪水,动了动却忍不住“嘶”地痛出声来。音儿忙制止我现在的行为,忧心忡忡道:“你的手受了伤,刚刚才给你包扎好,你可别再乱动了,怎么弄的?竟流了那么多的血。”怎么弄的吗,心钝钝地痛了一下,我重新闭上眼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想起音儿之前还带着一个道士,不知他现在在哪里。我嘶哑着声音开了口:“音儿,你请的那位道长呢?”音儿答道:“就在门口,小姐要见他?”我点了点头。音儿又将我身上盖着的被子掖了掖,才转身去开门。不一会儿,一名衣衫朴素而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便站在我床旁,冲我拱了拱手,“小姐好。”我摆了摆手道:“无需多礼,道长怎么称呼?”“贫道漂泊四海无姓无名,小姐直呼我道长便好。”我费力地撑起身体靠在床边,定了定心神小心问道:“那狐妖,可曾抓到了?”道长摇了摇头。我心里一轻,竟暗暗有些庆幸。道长开口道:“这两只狐妖太过狡猾,使了个障眼法教贫道扑了个空,着实可恨。”我颔首示意明了,“道长,那我大哥什么时候能醒?”“此妖一日不抓,小姐的兄长便一日不能醒,久而久之,精气耗尽,怕是再也无力回天。”
为什么?我惊得绷紧身躯,不小心又触碰到了伤口,鲜血缓缓渗出纱布。道士看着我手上的伤沉吟道:“小姐可知,这妖乃天地灵气汇聚之产物,想要修炼成人形,则需以万物精气为食方可维持,而人之精气相较于其他则是上上之选。而异性相吸,你大哥,想必便是被那女狐妖吸去了精魂,所以现在一直昏迷不醒。”“不可能!”我失口叫道,“我大哥心思缜密如丝,怎会毫无防备便被狐妖吸食了精气去!”道士双眼微眯,里面的精光忽而四射:“这就要问你大哥了,若不是你大哥贪恋美色,被狐妖的狐媚之术迷惑了心智,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我神情一滞,无力地放下因激动而抬起的手。道士又意味深长地开口道:“狐贪淫,常化作美女形以迷惑男子,骗得交合之时便可顺利吸食精气,”
被迷惑吗,我心口微微一窒,那么也就是说,或许我其实根本没有对雪衣动过心,一切都只是她用了什么狐媚的妖术营造出的镜花水月对不对!她误以为我是男子,所以她的目的只是为了吸取我的精气而已。想起大哥之前昏迷时一直呼喊雪衣的名字,如此说来迷了心智大哥的就是雪衣!害了我的至亲后便企图来害我,雪衣,你好狠的心!想到这我的心逐渐冷了下来,我闭上双眼攥紧拳头,心中已满是恨意。为了不被看出异状我强压下心头的愤恨,沉声问道:“道长可有什么好法子能抓住狐妖救我大哥么?”道士抬了抬眉,“方法倒有一个,只是要借助一下小姐之力。”我疑惑地攒起眉头,“我?”“小姐只需如此。”道士在我跟前耳语一番,我皱紧了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称谢道:“有劳道长了。”“我们修道之人一向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小姐无须多礼。”道士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不知为何让我心生寒意。
再一次来到南郊,我的心情已不像往日那般闲适,草木清香依旧,只是斯人已不再。我深呼吸了一口气,独自坐在小河边静静等候。“忘川!”身后传来欣喜的呼喊。无论多少次听见她的声音,我依然无法克制自己的心跳。我压住心头的悸动转过头冲她微微一笑,轻声唤道:“雪衣。”我站起身,与她二人静静相望。雪衣紧咬着下唇身躯微微颤抖着,美目盈满泪水,只是她似乎竭力不让它流下。“你,你都知道了?”雪衣带着浓浓的鼻音迟疑开口。我被她的话提醒,心头刚刚涌起的一阵怜惜顿时全无,转而被恨意所取代,可想起之前道长在我耳旁的嘱咐,我只是暗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点点头道:“知道了。”
“你恨我吗?”雪衣轻声开口。我眼眸中闪过一丝恨意却依然平静如水地回答道:“不恨。”雪衣原本低下的头在听见我说的话之后诧异地抬了起来,“真的?”她的口吻中透出浓浓的不可思议与惊喜。我心底冷笑,面色无恙地点了点头。雪衣的面上闪过一丝忧色,“可是你是人,我是..你当真一点也不介意?”我垂下眼眸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雪衣面前扶住她纤弱的肩膀低声道:“我不在意你是人或者是妖,我只知你是雪衣,我喜欢的是你,我说过我不会负你的。”这样的谎言几乎要让我心碎得快要落下泪来,曾经让我为之许诺的少女,其实是害了我家人又要图我性命的狐妖!!而她还在此惺惺作态,做出一副与我情深意长的模样!我爱的那个清纯善良的雪衣,从此再也回不来了。也罢,她也不知我是女儿身,这段感情,原本从开始就是一场骗局!想到这里,我对面前的人恨意更深,手上的用劲也不由加深了几分。
“川儿,痛。”雪衣皱着眉轻呼,我敛住心神将手放开,笑着说:“我们去溪边坐着好不好,我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我们好好说说话。”雪衣面带喜色乖巧地点了点头,随我一同坐下。说要说些什么,可我们俩都没有开口,只是静坐着,时不时用脚划出几道水纹。雪衣将头轻轻枕在我肩上,轻声说:“你知道吗川儿,我真怕你不要我了。”“怎么会。”我漫不经心地答道。“当时你跑开时眼里的惊愕和愤怒,我到现在都忘不了,而你又那么多天没有再出现,我..”“我这不是来了吗。”我打断雪衣的话,心中厌恶不已,她还在企图欺骗我的感情。“嗯,你来了,你真的来了。”雪衣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在那一刻我恍然间以为我们又重新回到从前,我甩甩头晃去这样的想法,开口道:“你累不累,要不要靠着我睡一会儿?”“嗯。”
过了一会儿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我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这张曾经让我为之神魂颠倒的面容,它依旧那么美丽迷人,可这样一副纯洁的皮囊下却包藏了一颗歹毒的心。我没有再犹豫,伸手从怀中掏出道长在我临行前交给我的定身符,默念了几句后将它贴在雪衣的后背上。我轻轻撤开还被她靠着的肩膀,扶着她靠在水边的一棵大树上,我站起身冷冷地看着雪衣丝毫没有被惊扰的睡颜,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在去请道长的路上,我脑中响起之前他在我耳旁说的话,要降服狐妖,必须要以女子的阴性体质去靠近它,由于阴阳相吸,阳性的体质不知不觉中就会受到狐妖媚术的干扰转而被迷惑,而阴阴相斥,想要捉住狐妖则须有一阴性体质之人即女子去接近狐妖,并在其失去防备之时将此定身符施于其身,后面收妖的事交给他就好了。我停下了步子开始犹豫,不知那道长会如何处置雪衣,将她打回原形,或是直接让她灰飞烟灭?我愈想愈怕,我当初怎么会答应那道士,万一他到时真的会对雪衣不利我该如何阻止他?我募地一惊,怎么我还在想着雪衣的安危,一定是她在我身上施的媚术还未散尽,使我现在仍然心系于她。她既然加害于我大哥,就说明她害过的人不止一个,这么罪责深重的妖孽,不除掉只怕更是会危害人间,况且当务之急是救大哥要紧!想到这我不再心软加快了脚步。
我带着道长匆匆赶到南郊,看到雪衣仍坐在树下便松了一口气,看来道长的定身符果然有效。我淡淡地说了一句,“道长,接下来交给你了。我先行告退回去照料我大哥。”我迈开步伐正要离开,却听见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忘川,你就这么恨我吗?”嗓音带着无比的凄然。我惊诧地转过身,却看见雪衣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靠着树,只是双目闭着,满脸已是泪水。我的心开始剧烈的跳动,我强忍着想要为她拂去泪水的冲动,颤声道:“是,我是人,你是妖!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不是说你不在意的吗。”雪衣缓缓睁开美目,定定的看着我,眼里净是凄楚。“可是你害了我大哥!”我失控地吼道,“你还要继续欺骗我吗?你接近我不过也是想要吸取我的精气不是吗!”
“原来你心里这样看我。”雪衣慢慢站起,转过身来正对着我,凄楚的神情让我移不开目。心一瞬间变得无比疼痛,忘了对她的恨意,我只是喃喃自语,为什么你要是狐妖,为什么你要害我大哥..“当心!不要中了狐妖的惑心咒!”道长大吼一声手持桃木剑,手中捏了几个诀已是动了杀机。雪衣像是没看见要对她不利的道士一般,只是一步一步向我走来。“大胆妖孽,看招!”道士飞身前来正要动手,忽见眼前晃过一红色身影,招式被生生错开。耳中传来的媚笑似曾相识,“你这牛鼻子老道真是好不识趣,自己出了家便看不得别人恩爱么。”赤纱一脸慵懒地出现在眼前,身上浓烈的香气熏得我睁不开眼。我愣愣地看着她,为什么她也会出现在这里。
赤纱一脸媚相地冲我抛了个媚眼笑道:“小情郎,好久不见了。”我顿时有如醍醐灌顶,雪衣果然是有备而来,这么说她的定身咒是被赤纱解开的,她刚才的眼泪恐怕也是孤注一掷,企图挽回我对她的爱怜吧!我收回方才的失态情绪,冷冷地看着向我走近的雪衣,诡计被识破了,现在便迫不及待地要直接动手了么。被赤纱打到一边的道士口中高叫,“小姐当心!”,赤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将道士打晕了过去。我自嘲地笑了笑,刚刚道士对我的称呼雪衣应该听得很清楚了吧,只恐怕她的企图是要落空了。我更加坦然地看着雪衣,却发现她脸上并没有出现知道我身份后的诧异神色,我心下疑惑,却也不动声色。
雪衣站在离我只有一步的地方静静地看着我,我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遂冷笑道:“让你失望了吧,我是女儿身。”雪衣忽然伸出一只手抚上我的面颊,轻轻地,用轻得几乎让我感觉不到的力量触碰着我的五官。我不明所以地站着不动任她动作,双眉紧皱成一团,“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咬着牙迸出一句。雪衣轻轻一笑,那笑容如脆弱的花瓣,带着无尽的凋零与催败,她拉着我的手轻声道:“我带你去个地方。”我耳边顿时呼呼作响,我下意识地闭上双眼,睁开眼后已是处在一座高山上,雪衣放开了我的手,自顾自地走向一处断崖。我连忙出口阻止:“那里危险!”
雪衣单薄的身躯顿住,立在崖边,嘴角挂着一丝笑容却显得无限戚然。悬崖的风割得我脸生疼,我看着此时的雪衣,心里的痛楚在成倍地上翻,可是偏偏还嘴上不饶人地喊道:“你又想耍什么把戏!”“我知道你是女子,很早就知道了。”雪衣突然答非所问地开口。我愣住,什么?她很早就知道了?那她还..雪衣收回笑容神色平淡地看着前方,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一般地轻声说道:“我说我从未害过人你会信吗。”我从刚才的疑惑中回过神来,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我大哥是怎么回事!他昏迷的时候嘴里口口声声喊得是你的名字!”雪衣面色惨白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川儿,我除了向你隐瞒了我是妖的身份以外再无欺瞒你的地方,你可信我?”“信你?”我笑着倒退好几步,“我被你用媚术迷了心智喜欢上你,我大哥被你用妖术迷昏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你要我信你?”
“媚术。”雪衣低喃了一声后突然间笑了出来,我从未见她笑得如此出尘脱俗,柔美明净的面庞上有着与她平日里大相径庭的妩媚。我突然间很心慌,有一种马上就要失去她的不安瞬时冲上了我的心头。雪衣抬起头眷恋地看着我的方向,轻声问道:“川儿,你喜欢过我吗?”我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我明白了。”雪衣面上闪过凄然的神色,而后平静的脸上看不见一丝涟漪。“施术者丧命,被施术者身上的法力便会自动消除,你坚信我害你与你大哥,我便证明给你看。”说完她纵身向下一跃。“不要!”我踉跄着上前却只抓到一团空气,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团白色的身影像一块布片般被风撕扯着落入深处,只不过片刻便杳无踪迹。
我双腿一软呆坐在原地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幕,雪衣她,跳下去了?她死了?我忽然间不知是该哭还是笑,我只觉得自己浑身颤抖得厉害,这世上,再也没有雪衣这个人了。我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站起身拔腿往山下狂奔,我要验证,我要验证雪衣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路上摔倒无数次,我总算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家里,音儿诧异地看着我蓬头垢面的形容问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大哥醒了没有?”音儿面有喜色地说:“少爷刚刚醒来一次,说是渴了,喝了些水便又睡过去了。”我无力地跌坐在地上,丝毫感受不到任何喜悦,原来真的是雪衣。可是为什么我仍然这么心痛,难道她在我身上下的媚术已经根深蒂固了么?
几日后,我在府上招待音儿请来的道长,念在他和狐妖争斗没有辛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寒暄客套了一番后,我便直奔主题,“今日请道长来还有一事相求。”“但说无妨。”我犹豫了一会儿后开了口:“不知道长可否把狐妖下于我身上的媚术给解除?”“小姐说笑了,狐妖的媚术只对男子有效,对女子是半分作用也无的,这也是为何我之前要请小姐助我一臂之力的原因了!”道长得意地笑道。
什么?我面如死灰地扯住道长的衣袖艰涩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道长诧异地看着我反常的行为,回答道:“我不是跟小姐说过吗,阴性相斥,狐妖的法力是不会对同属性的人产生效力的。”心忽然间开始剧痛,不会产生效力?
“川儿。”
“你不负我便是好的了。”
“我知道你是女子,很早就知道了。”
“你可信我?”
雪衣说过的一句句话在我脑海中一一闪现,我摇摇欲坠地站立着,只觉头如灌铅般沉重,“小姐刚刚说道那狐妖坠崖了?听你描述,此崖深千尺,料是这狐妖本领通天,也是必死无疑了!”朦朦胧胧中我看见道长面上掩饰不住的喜色,眼角划过一丝泪滴,便软软地倒在地上失去知觉..
看完今天这封信,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这信中描述的雪衣坠崖的场景,活脱脱就是从我的梦境中复刻下来一般!这么说我梦到的那个白衣女子是雪衣,而梦中的“我”就是忘川?这太诡异了!给我寄信的人难道可以预测到我做的噩梦的内容?联想到梦到林雨的那一次,想起她在梦中无比柔情地呼唤我忘川,我心头暗暗笼罩上一层不详的预感,这事难道和她有关?我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冷汗,我紧紧攥住信封,这写信的人一定知道很多,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