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行于世》无良的过客

20、红尘滚滚多烦扰13

　　后来发生的事情，就和他们预计的一样。凌丰和梅太妃之间的暧/昧被北野皇后撞了个正着。正准备大闹一场的皇后被第一时间关在了凤仪宫。然后，本应不依不饶的北野皇后偃旗息鼓，四大家族调动频繁。最后，四大家族集中优势兵力，在宁和宫与梅雪贞开战。这期间，凌丰完美演绎了被妖怪迷惑的可悲男子。他利用主场的优势，给四大家族惹了麻烦无数。遗憾的是，四大家族动用了强大的阵容，梅雪贞还是逃了。四大家族终究是低估了这个成名已久的大妖怪——他们按照过去对付大妖怪的方法安排人员，却忘了，当年的精英早就被雾隐岛主给歼灭了，如今这些良莠不齐的，早就不复当年的神勇了。事后，从媚/术中清醒过来的凌丰没对四大家族感恩戴德，反而斥责他们私闯皇宫，冲撞圣驾。然而，盛怒中的皇帝没有揪住这件事不放。他只是削了北野流清的俸禄，让他们赔偿了宁和宫的损失。这样的行为被当成是恼羞成怒，而见识到了妖族力量的年轻帝王又需要四大家族的力量，故只是敲打一番，就此揭过。不管怎么说，做了赔本买卖的四大家族很不高兴就是了。
　　解决了梅雪贞之后，凌丰开始替换英峻峦的遗留势力——本来只打算将他们削削减减，留些有才能的收为己用。如今，哈！这些和梅雪贞不明不白的官员，谁还敢用！可惜，英守镇不能一块儿收拾了——再给他加个副手，给他放长假。
　　梅雪贞被驱逐之后，还发生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步空行离开了康王府。步空行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妖，他要回山林修炼，凌舒夜只略微挽留，就放他离开了。
　　宁和宫的变故，西门舟参与其中，却没参加战斗。他被安排去看住被迷惑的皇帝。为了逼真，凌丰用砚台拍晕了他——用迷/药不可以吗？凌丰，你就承认你是故意这么做的吧。之后，凌丰调兵围了四大家族的人马——完全是对付乱臣贼子的架势。事情结束后，凌丰安排他在宫中养伤。知道了凌丰的安排之后，已经被排挤到家族势力边缘的西门舟忽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四大家族对他嘘寒问暖，关切异常，俨然他就是家族第一人一样。在未名居厮/混已久的西门舟明白了凌丰的意思——人质。当然，了解西门舟现状的凌丰不是真的要把他当人质，他这是做给四大家族看的：小样！朕已经不信任你们了，你们给朕绷紧点！看在你们还有点儿用的份上，朕还会留着你们的。人质什么的，既是凌丰对四大家族的敲打，也是安抚——不惹事儿，就不会真的动手。四大家族的表现，让他彻底伤了心。他恍然惊觉，自己认识的四大家族，从来只是自己的臆想，他从来没看清它们真正的模样。
　　西门舟名正言顺地留在了林国皇宫。凌丰没有限制他的行动，允许他随意参观皇宫。西门舟注定辜负凌丰的好意了——皇宫，皇帝的窝，住着先皇留下的寡妇，皇帝的子嗣——目前唯一的那个不在这里，以及，最重要的，皇帝的女人，还有无数可能成为皇帝的女人的宫女；这地方，实在不适合他参观。再说了，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北野莲也是个不安分的，和他有些旧怨，若是不小心遇上了，岂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西门舟整日窝在昭仁宫，拿奏折当话本看。日子久了，竟有了西门舟其实是凌丰的男/宠的传言。
　　偶然听见宫人议论此事的西门舟大吃一惊，找凌丰商讨对策。
　　“西门家的小哥儿，你终于明白了我的心意了吗？”凌丰柔声道。
　　“？？？”这是中什么邪了？
　　“为何这般看着我？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你，莫要辜负了我的一片痴心……”凌丰幽幽地说。
　　“！！！”这、这、这这！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妖怪！！！
　　“啊，准备了一肚子恶心台词，梅太妃却跑了，真是太可惜了。”凌丰轻叹道。
　　“……”消遣我很好玩么？我们来玩一个彻底的吧……
　　被揍得满身青紫的凌丰送西门舟去了康王府。凌舒夜不会拘束西门舟，只是不让他离开京城罢了。西门舟仍被四大家族关注着。为了不给若鸿惹麻烦，他不能去未名居。不想和凌舒夜再传出什么绯闻，西门舟整日在街上游荡，开始了游手好闲的富家子的生活。
　　林国的都城是一个繁华的大城市，有很多有趣的地方。可是，再大的地方，也有逛完的一天。在熟悉了城里的大街小巷之后，西门舟将弦歌坊当成了重点游览地点。欣赏歌舞，品尝美食，听司琴讲讲民间的奇闻轶事。司琴是一个很特别的妖怪。她的身上，看不到妖族的争强斗狠，也没有对强者的倾慕。她安心于这样汲汲营营，迎来送往的生活，好像凡人一样。久而久之，西门舟干脆将她当成一个知道的比较多的人类。两人相处得很愉快。
　　在弦歌坊，西门舟认识了一个纨绔式的人物，英守镇——真是久闻大名。
　　英守镇的容貌中等偏上，油头粉面的，不像是武将后人。他给人的第一感觉是一个不思进取的富家子弟，有些玩世不恭——没有那种欺男霸女的恶人的气场，寻常百姓也不会看见他就躲得老远，看不惯他的人，也只是在他的背后感叹两句“胡闹”“不长进”罢了。好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英守镇的名声，要比凌舒夜好多了。
　　英守镇和司琴是老相识了，他知道很多妖族的事情，有些连西门舟都没听过——当然，那不是似是而非的市井传言——西门舟和司琴说些什么，都不用避讳他。西门舟不是凌家那两只，他对英守镇有先入为主的偏见，却没有恶感。相反，对这个替自己“收”了北野蓉的人，他很好奇：他竟然没被北野蓉锁在家里，日夜折磨，还能大摇大摆地来弦歌坊逍遥！有传言说，英家家宅和睦。西门舟内心万分复杂。
　　一个男人，打听另一个男人的妻子，还是当面打听，是很不礼貌的。西门舟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没办法把说出口的话收回来了：“北野蓉如何了？你是怎么忍受她的？”
　　英守镇不甚在意地说：“她从来没有不好的时候。我无法忍受她，所以到这里来了。”提到自己的妻子，英守镇冷漠得好像一个陌生人。
　　见英守镇没什么不悦，西门舟得寸进尺地问：“你这样，不怕她找来？”
　　“家父留下的资产足够消耗她的精力了。”英守镇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她找不到我的。”
　　西门舟瞪大眼睛，说：“那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为什么要让她随意摆弄？你就没想过好好教训她一顿？说真的，北野蓉其实挺精明的，毕竟是北野家的人，追踪能力不错，你可要小心。”
　　英守镇轻轻一笑，说：“和她计较，我会不自在的。钱财不过身外之物。家父所遗，足够我几世衣食无忧。北野蓉贪慕虚荣，却非败家之人。她既然喜欢，我又何必因为这些身外之物给自己找不痛快？左右礼教压着，她终究是英家的媳妇，不能扣下我的日常花销。”
　　“可是，你不觉得委屈吗？”西门舟又问道。
　　英守镇洒然一笑，说：“何必计较那么多？很多人过得不开心，归根到底，不过是因为他们自己放不下罢了。”
　　相处久了，西门舟发现，英守镇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与坊间传闻大不相同。这世间的事，他看得透彻；因为太过透彻，就什么都不在意了。他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不在乎世人的看法。西门舟佩服他的才学，却无法接受他那种及时行乐的生活态度。
　　一直以来，英守镇隐藏得极好。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一个草包——这一点，他甚至骗过了自己的父亲。西门舟不知道他为什么独独在自己面前卸下了伪装。西门舟犹豫了很久，终于将他对英守镇的认知告诉了凌舒夜——有些对不起英守镇，可是，不管怎么说，他更看重这些在未名居里无话不谈的朋友。除了派两个暗卫盯着英守镇，凌丰没采取其他行动。这让西门舟松了口气，不再因为背叛了朋友惴惴不安。
　　因为某些已知原因，未名居的聚会长期处在“三缺一”状态——茶水小妹暮染只是背景人物，小语心还不会说话，都不算聚会的正式成员。这段时间内，凌家叔侄经常来未名居，尤其是凌丰。自打梅雪贞一事之后，凌丰就经常跑来骚扰若鸿——习惯妖族的美貌，免得一个照面就被媚/术放倒。凌舒夜不止一次强调，妖族的媚/术，与他们本身的容貌关系不大。若是中招了，就是对方丑得天怒人怨，你也会觉得它魅力无边。凌丰不信，依旧“痴/缠”。终于，若鸿不耐烦了。她强制凌舒夜陪他家侄子练习媚/术的抵抗。其间，笑料不断——对这早有预料的凌舒夜为了给自家侄儿留些脸面，将地点定在了未名居。因为看了一场好戏，若鸿决定不计较凌丰先前的无礼。
　　因为常常来未名居，凌家叔侄发现，若鸿也不总是闷在未名居的。至少，这一年的深秋，她离开了半个月，去探望故人。凌丰想要多问几句，未及开口，就被若鸿温婉的笑容吓回来了。归来之时，若鸿带回了一个青衣书童。那书童唤作“青冥”，十来岁模样，肉嘟嘟的小脸儿，见人就笑，分外讨喜。
　　青冥是一只刚刚化形的小妖。他能够看着像个人，还多亏若鸿帮忙。因为本身修为不够，他的人形很不稳定，稍一激动，就会“嘭”地一声，在烟雾中变回原形。凌丰对此很感兴趣，总是故意吓唬他，然后看着他在一阵烟雾中，变成一只巨大的菜青虫。久而久之，青冥见了凌丰，就会自动自觉地变回原形，盘成一坨——喂！你不是蛇！你盘什么盘啊！
　　小语心很喜欢这条绿油油大虫子。这两只肉呼呼的东西，经常一起在柔软的草地上打滚儿。共同的爱好让他们的友谊突飞猛进。未名居的其他人干脆将这条大虫子当成小语心的宠物。
　　又一次来到未名居，凌丰看见自家女儿和大青虫玩闹，弄得满身的泥土草屑，旁边还有一只半人高的灰兔子——那是暮染的原形，先前那个娇小版的是法术作用之后的效果。凌丰盯着那三只看了半天，犹犹豫豫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这世上，妖毕竟是少数。我的意思是，语心是林国公主，虽然现在和妖族住在一起，将来总得回到那边的。她应该没多少机会和妖族打交道。这样子，她会知道正常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吗？”她不会以为虫子和兔子都那么大，那么通人性吧！或者，更糟糕的，她不会以为，那些，才是她的同类吧。
　　“没关系的，我当年也是这么长大的。”凌舒夜安慰道，“你看，我不也挺正常的么？”凌舒夜出生时是一枚蛇蛋，之后是一条幼蛇，七岁时，完全吸收了佘雨秋的法力，化为人形，心智如同幼儿，经常因为法力失控出现奇怪的状况，那个样子，哪能让人类照顾？
　　“可是你不是人类啊……”凌丰反驳道，而且，你真的敢说自己是正常的么？
　　“……”后边那半句，已经写在你的脸上了。你什么意思，你个不孝子！
　　“听说妖族都是修为到了，自可口吐人言，”凌丰怀疑地问，“你们有人教她说话吗？”
　　“……凝紫应该……”凌舒夜不确定地说。但愿在这个问题上，这个神秘的妖族依旧高深莫测、全知全能吧。
　　“人类的幼崽，我没养过，你们觉得呢？”若鸿反问道，打碎凌舒夜的期盼真是毫不留情。
　　“……”小语心，父皇对不起你啊……女儿的成长被耽误了，他还不敢光明正大的说出来，这个父皇不要也罢。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未名居的主题是教导小语心说话。完成这一任务的主力，是平日里照顾小语心的暮染。凌舒夜完全放下了手中的事物，一门心思扑在小语心身上——有越帮越忙的嫌疑。凌丰有大堆的政务要忙，没工夫理会小语心。青冥自己说话都不利落，磕磕绊绊的，他不被允许在小语心面前开口。若鸿依旧是那副万事不管，专心看戏的模样。流连在弦歌坊的西门舟接到通知：未名居短期内拒绝有外地口音的人入内。
　　因为外界的原因不能去是一回事，被主人拒绝是另一回事，不能去未名居的西门舟很郁闷。英守镇看出了西门舟的不痛快。作为相识不久的酒肉朋友，他不便询问什么。最近一直很烦躁的西门舟赌气地不去想那几位损友，整日和英守镇一起，宴饮游乐，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西门舟装作很开心的样子，英守镇也陪着他粉饰太平。这两位的友谊突飞猛进，已经到了称兄道弟的阶段。
　　可怜的西门舟没想到，凌舒夜会通知他不许去未名居，其实也就表示，本来，他去未名居也是没什么问题的。未名居里的众位并不在意四大家族知道这里是妖族的一个据点。前段时间，都只有他自己在纠结罢了。可惜，他的朋友们是不会明确地告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