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行于世》无良的过客

21、红尘滚滚多烦扰14

　　十一月，未名居聚会人员全部到齐，小语心进行了抓周，过程颇令人无语：还走不稳当的小语心看也不看摆了满地的精巧物件儿，揪着凌舒夜的裤脚，不住地叫“娘”。凌舒夜在众人似笑非笑的目光中，脸色铁青地拍了拍小语心的头，将她拎到了一边。
　　发生在未名居的事情，旁人自然是不知道的。皇帝没给小公主举办抓周仪式，小语心的生母，御女田氏可不高兴了。皇帝她是见不到的。她跑到掌管宫务的何淑妃那里闹了一番。杨昭容圣宠颇盛，平日里为人处世也硬气，田氏不敢打扰。何淑妃性子软和，与世无争，看着挺好欺负的，被田氏当成了好捏的柿子。何淑妃好言好语地将她劝回，全然不计较她言语中的不敬。
　　十二月初，御女田氏冲撞了怀有龙嗣的御女陈氏。陈氏早产，生下了一个不足月的儿子。看了眼皱巴巴的儿子，凌丰升了陈氏的位份，让她做了宝林。在产房外跪了一天，心惊胆颤的田氏被贬为采女，嗯，回去禁闭吧。相信在皇帝彻底忘了她之前，她的“姐妹们”会让她一直“静养”的。事实上，她根本没等到皇帝忘记她。在被禁足的半年后，采女田氏病故。这其中，有多少是天意，多少是人为，谁都说不清楚。而她的女儿，还没理解，“母亲”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转眼到了年底，快满月的皇长子还没有自己的名字——皇帝的态度已经显而易见了，不是吗？知道自己儿子不受宠，新鲜出炉的陈宝林无悲无怨。她以年关将近，事务繁忙为由，推了杨昭容提出的满月宴，整日抱着自己的儿子，怡然自得。
　　等忙完了过年的那些事儿，出生已经一个半月的皇长子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凌宇哲。
　　五月的时候，凌丰开始翻看各种志怪杂记。这些东西，平时满大街都是，真想找的时候，发现的都是些彼此雷同，又相互矛盾的。大内的书库可没多少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凌丰将目光对准若鸿的收藏。
　　凌丰自然不是当腻了皇帝，想要当江湖骗子。一切的起因还得从二月初开始。
　　凌丰对自己的那些个女人不上心——算计自己的身子，帮自己的儿子算计自己的位置——这是他对她们的认知。听到李婕妤怀孕的消息，他去看了一眼，按照旧例给了些赏赐，就把这事儿抛到脑后了。直到前两天，在御花园遇上了散步的李婕妤，凌丰惊讶的发现，李婕妤的肚子，竟然如快临盆的一般大小。喂，就是双生，这也太夸张了。惊讶的凌丰询问了太医，然后由惊讶变成了惊吓——那个看起来挺有料的老太医，竟连李婕妤到底是不是怀孕，都不确定了。
　　见多了妖魔鬼怪的凌丰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件事：动物怀孕的时间与人类不同，那么妖怪呢？妖怪怀一个孩子，要多长时间？李婕妤是李太妃的侄女，李家是名门望族，照理说，李婕妤是妖怪的可能性不大。可是，万一，当初这李家小姐被替换了，宫里的那个不是人，可怎么办？
　　刚走了一个梅太妃，又来了一个李婕妤，合着林国凌氏代代娶妖怪——凌丰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了，可是，那样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也停不下了。嗯，就先让他自己折腾一会儿吧。
　　这样的事情，凌丰自己不好意思说。若鸿和凌舒夜不是瞎子，很容易就发现了他的异常。若鸿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不会主动询问。凌舒夜关心侄子，既然侄子自己不肯说，那就叫人查一查吧。于是，李婕妤那个巨大的肚子被凌舒夜发现了。
　　凌舒夜也是有常识的，那个肚子确实不正常。不知抱着什么样的念头，凌舒夜潜入皇宫，围观了一下李婕妤的肚子，在当事人不知道的情况下。
　　在未名居，众人就李婕妤的肚子展开讨论，西门舟照常缺席。
　　凌舒夜公布了自己的观察结果：李婕妤是人类，她肚子里的那个是一个圆滚滚的球。
　　“哪咤？”凌丰惊道。最近乱七八糟的东西看多了，反应有些奇怪。
　　“……凝紫，能将你的话本收好吗？”凌舒夜无奈地说。
　　拈起一本《封神演义》，若鸿微微一笑，说：“这本我正在看，前段时间忽然消失了两天，我还找了好久呢。”
　　凌丰尴尬地笑了笑，不去看若鸿，转身对自家叔叔说：“那个球是个什么东西？”
　　“我可以确定，那个球，没有妖气，也没有仙气。”凌舒夜无奈地说，“至于是什么，我怎么知道？”
　　“这话说的，可真是不负责任。”凌丰故作哀怨地说。见凌舒夜等着他，凌丰赶忙讨好地笑了笑，说，“皇叔那么厉害，都不知道吗？”
　　“我要负什么责任！再说，即使是神仙，也不是全知全能的。”凌舒夜摇了摇头，叹道。
　　凌丰看向站在一边的暮染。暮染一心一意地逗弄小语心，理都不理他。青冥虫子从不参与他们的聚会，它在屋外的草地上晒太阳。
　　凌丰咳了一声，看向若鸿，说：“凝紫姐姐，听说你比皇叔还厉害，你知不知道李婕妤是怎么回事啊？”喂，小子，你已经过了装嫩的年纪了！
　　“不知。”若鸿淡漠地说。
　　凌丰失望地低下了头，那模样，活似打蔫的向日葵——小子，你真的装过头了。
　　凌舒夜轻笑出声，说：“凝紫连人都没见着，若是知道李婕妤是怎么回事，就只能说明那是她搞的鬼了。”
　　凌丰闻言，下意识地看向若鸿。后者挑眉而笑。
　　凌丰花了一秒钟将满头的黑线抹掉，用讨好的笑容将面容装点，说：“凝紫姐姐能给李婕妤瞧瞧吗？”
　　“你让我去皇宫出诊，看你的小妾，嗯？”若鸿似笑非笑地说。能使唤她的人可不多呢。
　　凌丰笑容一僵，转头看向凌舒夜，去掉笑容里讨好的成分，换上撒娇的表情，说：“皇叔能将李婕妤带过来吗？”这种事情应该交给暗卫来办。如今，皇家的暗卫由凌舒夜管着。
　　凌舒夜闻言，瞪大了眼睛，说：“你让我去皇宫偷一个人出来，偷你的小妾？”喂，请不要说得这么暧昧好不好！
　　凌丰终于露出讨饶的表情，说：“两位高人，请不要再消遣我了。我知道西门舟不在，你们很无聊，但是，不要玩我，好不好？”
　　凌舒夜摇了摇手指，说：“让我把人带过来——这主意实在太不靠谱了。这事儿你可不该找我。我一个大老爷们，哪懂得这些！”
　　若鸿轻笑，说：“你也不用找我。”看见凌丰疑惑的目光，她摇摇头，说，“李婕妤的问题，我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些太医也是明白的。”
　　“明白？那怎么宁肯被罚，也不说？”凌丰挑眉道。
　　“因为你是皇帝。”若鸿轻声说。
　　“你是说，这事儿说出来，我会灭了他们的口？”凌丰毕竟是皇室出身，一下子就想到了关键。
　　“然也。”若鸿点头道。
　　“李婕妤肚子里到底是什么？”凌丰好奇地问，“总不能真是个妖怪吧？”
　　“一个本应是胎儿的东西。”若鸿说，“你可知道，这世上有些人天生就带有残疾？他们生下来就与常人不同，而有些，问题更严重些，甚至不能活下来，而你这个，更严重。”
　　“有多严重？”凌丰语气轻松地问，既然不是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那就不用担心了——凡人的问题，用凡人的办法，总能解决的。
　　“不成人形。”若鸿说。
　　凌丰沉默。见过了前一刻是人，下一刻就可能是什么奇怪的东西的妖族，凌丰不太在意畸形婴儿这种东西。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这类事情，在富贵人家，尤其是皇家，被看得很重。若只是身有残疾，还好说，只是当事人的前途受到影响罢了。若是生下了不成人形的东西，那就要往“皇帝失德”、“妖/孽降世”、“国之将亡”一类事情上靠。到时候，凌丰的意愿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其他人怎么想。李婕妤这个肚子，一个处理不好，他就得跟着遭殃。若不是李婕妤出身高贵，颇有势力，凌丰真想让她和她的肚子一起出点儿意外。
　　凌舒夜听了若鸿的话，也开始头疼。要不，找个妖怪把李婕妤吞了，到时候，把责任推到北野流清头上——可惜，梅雪贞的事情刚过去，北野家的人谨慎得很，不可能出现另一次的失职。
　　“把问题交给太医就好了。他们只是怕死。”若鸿轻轻一笑，说，“有时候，授人以把柄，也是换取忠心的一种方式，只要你足够强大，能够控制局面。”
　　凌丰一愣，随即笑道：“是了，那些老家伙，对宫里的那些个弯弯道道，可比我还要熟悉呢。他们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你和你的下属们缺少默契。”若鸿意有所指地说。
　　凌丰听了，略一思索，站起身来，躬身行礼，道：“多谢凝紫姐姐指点，凌丰受教。”
　　若鸿微微侧身，只受了半礼。
　　之后，不知道凌丰是怎么跟太医说的，那些老太医战战兢兢地解决了李婕妤的肚子的问题，感恩戴德地接受了凌丰的惩罚——保证皇宫里的贵人的健康是太医的职责，太医们照顾不周，致使李婕妤小产，难道不该罚？
　　李婕妤如何的伤心难过，李家如何的扼腕叹息，都不是凌丰关心的事。解决了这个让人头疼的问题，凌丰在未名居里好吃好喝，享受难得的清闲日子。
　　“李婕妤到底生下了个什么东西？”事后听说了这件事的西门舟问道。从凌舒夜那里知道，未名居暴露在四大家族眼里也没什么，西门舟偶尔也会跑过来蹭吃蹭喝。到底有了新朋友，他来未名居的次数不多，呆的时间也不长。对了，未名居众人依旧致力于将他和小语心隔离，因为口音。
　　“一个没长成的哪咤。”凌丰不甚在意地说，“那个肉球里长了头发，还长了牙齿，就是没长出哪咤。”
　　西门舟翻了个白眼。凌舒夜嘴角抽搐，抬头望天。暮染在看孩子，不在此处。
　　若鸿掩唇轻笑，说：“若那真是个哪咤，你当如何？”
　　“真是个哪咤？我定先将那个只给法宝，不教做人的太乙真人收拾掉。”凌丰眯起眼睛，说，“我的儿子，可以无才无德，不成气候，却绝不能给林国带来灾祸。”
　　西门舟轻咦一声，道：“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将哪咤干掉呢。这叫防患于未然。”
　　“哼，为了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可能，毁掉自己的子嗣，放弃一员猛将，这样的蠢事，我可干不出来。”凌丰不屑地说。
　　“那个托塔李天王可不这么想呢。”西门舟指着桌上的话本，说。
　　“所以，他是给别人冲锋陷阵的，而我，是让别人为我冲锋陷阵的。”凌丰笑容中透着的傲然，风华难掩。
　　“如果，真有一个哪咤给你当儿子，你会高兴么？”西门舟问道。
　　“我只会觉得悲哀。”凌丰冷冷地说，“相信无论是纣王，还是武王，都是恨着那些神仙的。”
　　“纣王恨着那些神仙，我可以理解，可是，武王呢？没有那些神仙，他就当不了皇帝。”西门舟疑惑地说。
　　若鸿轻轻一叹，说：“身为帝王，命运却由他人掌控，这本就是一种悲哀。”
　　凌丰听闻，眼帘微微下垂，遮住了眼中的若有所思。
　　“我倒是希望有一个肉嘟嘟的哪咤给我玩。”西门舟说着，转向众人中唯一结婚生子的凌丰，“真的不能生一个哪咤出来吗？”
　　凌丰叹了口气，说：“那东西真的生出来，被烧死的可能更大些吧。神仙下凡，肯定有大事发生。明晃晃的暴漏自己，只有傻子才会干。”
　　“确实，神仙下凡，除了知道得多一些，与凡人没什么不同。甚至，在法术的使用上，估计颇多的他们，还比不上妖族。”若鸿微微笑着说。
　　“凝紫知道？”凌舒夜惊道。
　　“啊，见过一个呢。”若鸿低声说。众人还想再问，若鸿露出了拒绝的微笑。
　　西门舟叹了口气，失望地说：“可是，我还是想看看哪咤呢……”
　　凌丰闻言，无语望天。
　　凌舒夜将控诉的目光送给若鸿：你带坏了小孩子！
　　若鸿眨眨眼睛，若无其事地拈起《封神演义》的话本，扔出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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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未名居主人的身份
　　西门舟：你们是怎么向四大家族解释凝紫姐姐的身份的？
　　凌舒夜：不知道哎，都是凝紫自己安排的。
　　若鸿（不甚在意）：我什么都没说，让他们自己猜好了。
　　西门舟&凌舒夜：他们猜成什么了？
　　若鸿：大概是康王爷的外室吧。
　　凌舒夜（惊悚）：怎么会……（和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大妖怪扯上关系，不会死无全尸吧）
　　若鸿：考虑到瑾之也常来这里，也许他们会以为我是凌皇叔给皇帝准备的女人吧。以西门家的小哥儿你的境况，你不用担心被家里的人误会——你不值得凌皇叔这样有权有势的大妖怪费心讨好。
　　西门舟：太好了……
　　凌丰：（躺着也中枪的人表示很胃痛……）
　　若鸿（笑容温婉）：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西门舟（抹汗）：啊，我是说，真是太遗憾了……
　　凌家叔侄（默默泪流）：能和凝紫/凝紫姐姐拉上关系，是我等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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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婕妤肚子里长了个畸胎瘤，不明白的请找度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