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行于世》无良的过客

11、红尘滚滚多烦扰5

　　凌丰和西门舟的行动，以凌丰丢了两个挂件告终。因为陷入了由小孩子组成的偷盗团伙的围攻，西门舟被打的鼻青脸肿——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西门舟又不能将这些与他同龄的小孩子当成妖怪去打，就只好惨淡收场了。凌丰是想过去帮忙的。凌舒夜没有阻止，似乎是认为这种小孩子的把戏，让他的侄子参与一下也没什么不好。拦住凌丰的是若鸿。凌丰被若鸿的一句“千金之子不坐垂堂”给打发了。事后，西门舟因凌丰的见死不救抱怨了几句，骄傲的小皇帝凌丰自然不会去解释什么。两个小家伙的关系，没有因为这次行动变好，反而越来越糟。
　　看着两个小家伙糟糕的友谊，凌舒夜感到万分遗憾。他挺希望自家侄儿能和西门家未来的家主打好关系的——西门舟的身份和资质，注定了只要没有意外，将来那个位置就是属于他的。对凌舒夜这种一心一意为自己侄儿着想的行为，若鸿不予置评。反正也不是什么挚交好友，比起犯着人家的忌讳，反复提醒凌舒夜小心他那个皇帝侄儿，若鸿更加好奇，这两位最后能走到哪一步。是勾心斗角一辈子，最后不得不痛下杀手，还是相互扶持，和平共处？要知道，清若那样的，几百年也不一定能遇上一个，人和妖相交，很少能一直走下去，这两位的身份又是这么敏感。真的，很好奇啊。
　　无论是西门舟还是凌丰，对同龄的朋友都是有所期待的。凌丰已经明了他的身份注定不能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所谓的期待，不过是偶尔的感叹罢了。对西门舟的疏远，凌丰只郁闷了不到片刻就抛之脑后了。西门舟却是满肚子的疑惑和委屈。他以为在一同批判了北野家的两位小姐之后，他和凌瑾之已经算是朋友了。这种事情是不能对家里的长辈说的，凌舒夜是妖怪，不能相信，那么，就剩下若鸿了。西门舟选择向若鸿倾诉一下。
　　似乎是发现了民间小吃的好处，若鸿搜罗了不少小吃带回了未名居，用法术保温保鲜，想吃哪个就吃哪个，想什么时候吃都可以。这个决定，除了满足了口腹之欲，还有一个好处：终于不用担心没有招待客人的食物了。虽然有些上不了台面，不过，来她这儿的人，都是吃腻了山珍海味的，这些东西很受欢迎。
　　若鸿本想几句话打发西门舟的，可是——西门舟坐在小板凳上，抱着灰兔子妖怪，抬头仰望，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水汪汪的……
　　“你有什么想不通的呢？”若鸿无奈地说。
　　西门舟的小脑袋低了下去，他摇摇头，说：“我以为他会帮忙的，我们是一起行动的，即使不是至交好友，也算朋友了……”
　　“去陪你一起挨揍，就因为你的判断失误？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若鸿挑眉道，“你们认识了才不到一天，还算不上和睦。”
　　“可是，那个计划他也同意了的！”西门舟说。
　　“即使是相互扶持的伙伴也可能有背叛的一天啊。”若鸿的声音中带着莫名的叹谓，“至于计划，护卫本就是你的职责，不是吗？”
　　“可、可是……怎么会……”
　　“为什么不会呢？他为什么要与你同进退呢？那不是他的责任啊。”若鸿揉了揉他的头，说，“而且，他姓凌，皇室血脉。你又怎么知道，那些小孩子里，不会有一个突然拔出匕首，刺入他的心窝？”
　　“我明白了，说了这么多，还不是因为那些贵人们顾惜性命！我知道，你不敢得罪他们，自然要为他说好话。”西门舟忿忿地说。
　　“皇家的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他有责任让自己平安地活着。况且，你有什么资格让他不惜命呢？”若鸿露出冰冷的笑容，问道。
　　似乎为若鸿突然的冰冷惊讶，西门舟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她。后者不为所动，淡漠地说：“这些话本不应由我来说，不过，既然没有人告诉你——记住，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价值，你就一无所有。”
　　“好好想想吧。”若鸿拍了拍西门舟的肩膀，拎起灰兔子妖怪，转身离开了。
　　西门舟是懂礼貌的好孩子，主人都走了，他自然不能再留在这里。他带着疑惑来到这里，和这里的主人交谈，然后离开，带着更多的疑惑。
　　西门舟与若鸿交谈的时候，凌舒夜就在隔壁，自然听见了他们的谈话。西门舟离开之后，凌舒夜出现在若鸿面前，十分确定地说：“你在引导他。”比不上“教导”，也绝不是“误导”。
　　“在我看来，四大家族就是一群思维奇异的老顽固。我有些好奇，当他们变成思维正常的老顽固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子。”若鸿广袖轻扬，遮住了笑脸半张。
　　“我那侄儿也是很有趣的。”凌舒夜意有所指的说。
　　不，比起凌丰，你凌舒夜更需要那些。若鸿目光偏移，不语。
　　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无论是西门舟，还是凌家叔侄，都没来未名居。若鸿对烹饪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在制造了毒药无数之后，终于将目光转向了药物研究——不得不说，清若虽然有些活泼过头，却有一把好厨艺。清若不能下厨的时候，两人要么食用若鸿提供灵果，要么去买外卖；在此之前，若鸿也不知道自己在厨艺上的天赋是如此的惊人。
　　兔子胆小，敏感。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灰兔子妖怪已经知道，自己目前的饲主并非凡人。若鸿不理它，也是传达了某种意思：不要烦我，不要惹麻烦，不要让我当面逮到，我就当你是一只兔子。灰兔子妖怪隐约明白了若鸿的意思，谨小慎微的性格让它觉得，有些事，还是先打个招呼比较好。
　　灰兔子妖怪顶着长长的兔子耳朵，毛茸茸的爪子，短短的尾巴，跪在若鸿面前，感谢她的救命之恩，收留之情。为了不让若鸿以为自己想要赖上她，灰兔子妖怪表示了臣服之意，却不曾以奴仆自居，即使她真的很想找一个靠山。
　　知进退的人总是讨喜的，若鸿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兔子姑娘，同意给予她一定的庇护，打发她去院子里修炼。
　　自说开了之后，灰兔子妖怪除了修炼，也会去打扫正厅和听风苑。在宁心苑，她只在草坪上活动，观云苑更是从来不去——在普通的富贵之家，书房一类的地方，是不准下人随意进入的。为示尊重，打扫宅院之时，灰兔子妖怪从来不用法术。若鸿不讨厌这么个知趣的小妖，就随它去了。
　　时间飞逝，一眨眼的工夫，已经到了年底。长期与人类混居，很多妖怪都是按照人类的习俗过年的。若鸿没有这样的习惯，却也没有阻止灰兔子妖怪布置未名居。若鸿与凌舒夜不同，除了这里的主人不是人类这件事，未名居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见灰兔子妖怪挺老实的，若鸿将除了自己卧室以外的地方都交给她打理了。没化形完全的小妖是不能上街的；未名居的年货是康王府准备的，在邀请若鸿一起过年未果之后，凌舒夜遣人送过来的。
　　此时正值严冬，宁心苑的草坪被白雪覆盖。若鸿允许灰兔子妖怪在听风苑占一个屋子做安歇之用。
　　腊月二十九这天，灰兔子妖怪收拾完了屋子，正准备回听风苑，忽然听见若鸿漫不经心的话语：“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山野小妖，没有名讳。”灰兔子妖怪行礼，回道。
　　“以后，你就叫做暮染吧。”若鸿神情冷淡，说。
　　闻言，灰兔子妖怪跪下叩首，说：“多谢大人赐名。”在明知对方身份的情况下，给一个妖怪起名，一般有三种情况：子嗣，收徒，收为属下。前一个不用说，后两个，如果本事不够，又没有特殊的情分，会被妖族视为侮辱，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灰兔子妖怪——如今应该叫暮染了——不知若鸿的意思是哪个，故以“大人”称之。
　　“叫我小姐就好了。”若鸿说。
　　“是，小姐。”知道若鸿只当自己是奴仆，暮染没有失望。自己的实力资质都没有出众之处，找到一个靠山，她已经很满足了。
　　若鸿挥了挥手，让暮染下去。
　　暮染知道人类有过年的习俗，知道大致要准备什么，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就不知道了。先前布置未名居，主要是为了讨好若鸿。在看出若鸿对过年这一习俗兴趣缺缺之后，暮染从书房里拿了两本书——当然，若鸿默许了——回到房间看书去了。
　　大年初三，西门舟带着一身寒气来到未名居，呃，火气有点儿大。看着顶着兔子耳朵，手也是像兔子多过像人的暮染，西门舟呆了好一会儿。
　　“西门家的小娃儿来了？进屋吧。”若鸿笑着说。西门舟反复强调自己的名字，也只是让若鸿在“小娃儿”前面加了个定语。
　　“这是——”西门舟指着暮染，惊讶得连例行强调自己的名字这件事都忘记了。
　　“啊，先前是我错怪了小娃儿，那只灰兔子，确实是个妖怪呢。”若鸿神情淡然地说。
　　“……”看着若鸿全不在意的模样，西门舟不知道该说什么。刚遇见若鸿那会儿，看到暮染这样的妖怪，西门舟绝对立马会挥剑劈了。如今，西门舟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其中的变化，他自己没有发现。若鸿看着西门舟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大过年的，怎么来我这儿了？”若鸿邀请西门舟进了正厅，问道。
　　西门舟撇了撇嘴，不说话，端起茶杯，猛猛地灌了一大口；默默接过暮染递过来的点心，狠狠地咬。暮染在修行一途上，资质一般；琴棋书画，一窍不通，让她学就是糟/蹋东西；女红什么的，也是不能见人的；偏偏在烹饪上，暮染有着超乎寻常的天赋，对肉类，即使是兔肉，也没什么忌讳。如今，未名居也有了自己的厨子了。西门舟吃的点心，就是暮染做的。
　　若鸿静静地看着他，不曾催促。
　　按照若鸿的指示，暮染又送上了两盘口味偏咸的点心，坏心眼儿地不给添茶。
　　“……水……”西门舟终于被噎到了。端起茶杯，悲哀的发现里面已经没水了，他敲着自己的胸口，艰难地说。
　　笑眯眯地观摩了西门舟的窘态，若鸿向暮染示意。后者送上滚烫的茶水一杯。
　　“小娃儿到底怎么了？”看着西门舟急急忙忙地灌水，然后喷出来，若鸿心情很好地问道。
　　西门舟重重地放下茶杯，咬了咬唇，沉默了半晌，大叫：“我一定要让她们两个好看！”他从椅子上跳下来，在屋子里踱了两圈，复又叫道，“她们以为自己是谁！呼来喝去的，她们以为我是她家小厮么！”
　　“你现在的神情，就和谈论北野家的那两位小姐时，一模一样。”若鸿淡定地指出。
　　“就是那两个小丫头片子！哼！”西门舟冷哼，忘记了自己更加幼小的事实。
　　“你怎么会遇上北野家的那两位的？说真的，大过年的，你怎么也不回家过节？”若鸿掏出一个红包，拍了拍西门舟的小脑袋，说，“呐，压岁钱。你这样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还是娇宠着长大的。京城里可没有姓西门的大户人家。在这种时候，你怎么会出现在我这里呢？还是说，‘西门舟’不是你的真名？”
　　西门舟下意识地接过若鸿给他的红包，小心地看了看若鸿犹带三分笑意的脸，不甘不愿地说：“我目前住在北野家。”
　　“大过年的也不回去？”若鸿挑眉，说，“人家一家人欢欢喜喜的过年，自然不欢迎你一个外人参合。寄人篱下，就要有受气的准备。”
　　“什么寄人篱下？我西门家不比他北野家差！”西门舟怒道。
　　若鸿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说：“你借住在北野家，不是吗？难道你一个客人，还要人家主人把你当菩萨一样供起来不成？”
　　“哼！”西门舟不悦，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那，你来我这里，是离家出走了？”若鸿似笑非笑地问。
　　“是啊，凝紫姐姐，你收留我好不好？”西门舟目光闪闪地看着若鸿，撒娇道——这小子也学会变脸了。
　　“不好，”若鸿慢悠悠地说，“我这里除了我，就只有暮染——就是那只兔子。这里，委实不适合你这种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啊。”
　　“我不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西门舟跳起来，大叫，然后，收声，委屈地看着若鸿，“凝紫姐姐……”为了远离北野家的两位千金，西门舟豁出去他那张脸面了。
　　“人活在世上，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都能遇见。”若鸿说，“你总得适应那些。为了将来，你可以从现在开始练习。”
　　西门舟继续装可怜。
　　若鸿不为所动。
　　…………
　　……
　　西门舟终于离开了，回去面对北野家的两位小姐去了。
　　然后？没什么然后了，大家都很忙。
　　凌丰小皇帝的婚事被正式提上日程。朝中各个派系为此斗得不可开交。西门舟开始和北野家的两位小姐斗智斗勇；因为不占主场以及年龄人数方面的劣势，可谓是屡战屡败，愈挫愈勇。或许是觉得暮染的外形委实不雅，若鸿开始指点她修行。暮染进步飞速，几天工夫，已经可以将兔子耳朵变成狗耳朵了——若鸿多次暗示，猫耳朵更好。
　　瞧瞧，这都是多么美好的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