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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你可不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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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林小中跪在灵堂守灵,荒凉的大厅,巨幅遗像旁的两根白蜡跳跃的燃烧。风,乘着夜色阴森森的吹入,白幡呼啦啦卷起,在临时搭起的梁上荡来荡去。外面保全人员的影子不时的从窗边掠过,只余她一个瘦瘦小小孤身其中,说不出的苍凉寂寞。
布可端着一碗饭出现在门口,走到她的身边蹲下,轻声说:“都一天了,多少吃点吧。”
林小中摇了摇头,她累了几天了,已然消费了所有的脑神经,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布可见她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多少有些担心,挖了一勺子饭送到她嘴边,耐心劝道:“吃点吧,身体要紧,还有好几天呢。”
她何曾这样温存过?林小中怔了一下,孩子似的懵懂的含着布可喂过来的勺子,惯性的咀嚼,再一点点的咽了下去。
慢是慢了一点,但只要她肯吃,布可放下了心,一点一点的喂着她,耐心的等着她,时不时的用指头撇去沾到她嘴边的米粒。像最初她生水痘的时候一样,将照顾她视为己任。
等半碗饭喂了下去,小中说什么也吃不下去了,从生理上出现了厌食的反应,布可也就罢了手,这也才发现自己的腿都蹲麻了。她放下碗筷,干脆坐到地上,把身上的外衣披到小中的肩上,问:“还恨他吗?”
林小中仰着头,木然的看着林仰倾的黑白遗像,没有反应。她近来一直是这个表情,在外人看来,以为是失亲的悲怆,但布可知道底细,所以越发的担心。
小中的声音很轻,跟这灵堂一样是空灵灵的,“在温哥华的时候,我看他那么痛苦,就已经不恨了。其实,母亲最后虽有怨言,但几年夫妻,还是有情爱在的。”她仰着头,“我只是在想,到了下面,他有何颜面去见我的母亲?可我想不出,他那样的一个人。”
布可劝她:“从唯物主义讲,这个世界是没有异时空的。从唯心主义讲,到了下面,过了桥喝了汤,缘来缘去前世今生的,谁还记得谁?你别这么难为自己。”
“那你呢?会不会有一天也忘记了我?”她茫然的转过了头,眼里空无一物,凄然如是。
“不会!”布可料定这个时候自己是她唯一的支柱,只一犹豫,便将她冰凉的手握紧,拉在怀里温热,笃定的看着她:“我还要为你守住致远。”
“布可,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就一件!”小中突然慌了神,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她从来没要求过她什么,这个时候却是迫切的哀求。
“你说!”
“不要……死在我的前面。”她定定的看着布可,难以想象如果有一天她出了什么意外,那她是不是只能同现在一样,别无选择的面对着一张黑白照片。有关她的一切只留在记忆里,再随着岁月的飞逝,追不回抓不到。如果这样,她还剩下什么了?
布可拍拍她的手背,安慰她:“你想太多了,我们都还年轻。”
“那你可不可以……”她想要向她动一动,但跪了一天身子不听使唤,只一动便扑到了布可身上。她顺势埋在她的怀里,并不敢看她的样子,自己都觉得像在奢望的说:“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
布可慌了一下,搂着她没有动,呆呆的坐在原地。她想要说些什么,也试着张了张嘴,可眼底黯光一淡,终究沉默了下去。
月亮悄悄的爬到了星空一角,冰冷的月光浮在大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水气,让人看在眼里,从心底生出凉意。
林仰倾死后,致远一片动荡。高、中层骨干见上无能人,各自怀有不安分的想法,皆处观望的心态。内忧外困之际,林止清又趁机鼓动股东罢免布可。布可本来就没有正式上任,真是雪上加霜。股东们早就对布可这个空降兵表示不满,之前不过是奈何林仰倾的余威发作不得,他这一去,又有林止清的煽风点火,一时风云际会,波涛暗涌。布可无名无实,表面镇定自若,内里狼狈不堪,日子过的十分艰辛。
晚上回家,大概是林小中听到了什么,问布可:“致远那边还好吗?”
布可很想说不好很不好,但小中刚刚丧父,意志消沉,她忙着宽慰都宽慰不过来,哪还能给她讲这些烦心事?便装出欣喜的样子问:“你想回去了吗?”
林小中没言声的摇摇头。布可叹了口气,不难为她,就说:“还好。”
临睡前,程宁接到恭玮的电话,推开书房的门直接说:“听到风声没有?月底开大会,林止清要有动作了。”
布可还在看一份融资协议,看的头晕眼花,心不在焉的说:“听说了,能怎么地?”
“能把你弄下去,他说死不能让你在下个月上任。”
“下去就下去!这都什么破玩意,看也看不懂……”布可扔下手里的协议,疲惫的扣着额角问:“把我弄下去,他林止清也上不了位,没有股权还想趁机作乱?股东会那帮人是傻子啊?不过是借他的名头弄我走而已,还能让他白占了便宜?”
“你倒是想的开,你下去了,致远怎么办?你撑到今天是为了什么?”
“烦死人了!”布可把头仰在靠背上,用拳头敲脑门,“再等等看,我看董事会那帮人各有各的算盘,不一定能聚到一起。我下去了,他们谁上来?他们就是谁都想上来,才能让我坐到今天。”
“这次不一定,林止清为了上位,扬言要高价收购股权。”
“收购股权?”布可吓了一跳:“他疯了?他林家的规矩在那里,承钱不承权,他敢破?”
程宁冷笑:“你看林仰倾这一双儿女,哪个是肯将规矩摆在眼里的?你都能坐到首席,还有什么规矩可言?再说,你这段时期的表现太糟糕,业绩都不能看,股东们早就不满了,小中又不管事,这要不是恭玮在撑着,根本就是大局无主。”
“我靠!我就一个摆设,过渡用的,他们还想让我怎么样?”她没想长时间在任,她有自知之明,以她的资质不可能驾驭的了整个致远,她没那个心,也没那个性。她就想耗着,耗到林小中想明白了,接手致远了,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这样还不行吗!
布可越想越憋气,拍了桌子,刚要破口大骂,就听见房门象征性的响了两声。林小中端着一盅夜宵进来,见程宁在里面,颇有些赧然:“还以为你睡了,不知道你也在,我再让他们送一碗上来吧。”
程宁哪里还有什么吃的心情?勉强笑说:“不用了,晚饭吃多了,不饿。”
布可早装模作样的坐回椅子,懒洋洋的接过夜宵,做出兴趣盎然的样子说:“让我看看,今天做了什么?哦?是红瑶鲜碑粥。”她本来不懂药膳,但自从过了上海,小中为了给她补身子,变着花样的给她做这些,吃的多了,大概也知道些药理。她笑着看小中,“这我知道,养胃健脾的。”
林小中忧心的看着她,微微抱怨:“听说你昨晚又吐胃酸了?午饭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
“不是啊”布可挖了一大口粥,味同嚼蜡还要做出津津有味的样子,“不信你问程宁,我天天跟她吃,她看着我呢。”
程宁作为布可的一助,自己那里也是一团糟,哪还记得吃不吃饭这么没营养的东西?但宣以楠不在,只能由她扛起革命大旗,含糊的替布可打掩护,昧着良心说:“嗯,我们都吃了。”
林小中余光看到桌上的那份协议书,以为她们在谈公事,生怕布可又借机拉自己,马上说:“你们继续,我出去,你趁热把粥喝了。”
布可果然时刻不忘要把小中拉下水,忙说:“小中,你也听听,这到底是你林家的生意,也好给个意见。”
“我没意见。”
布可吓唬她:“你就不怕我把致远给卖了?”
“你卖了才好呢!” 林小中巴不得离这远远的
程宁听着就觉得肉疼,屏住一口气的闭上了眼睛。布可听惯了这话,笑说:“那不行,就算把我卖了也不能卖了致远!”
林小中没有想到她对致远有如此深的执念,合上房门的时候说:“那就随你吧。”
待小中走的远了,程宁想起了什么似的睁开眼睛,犹疑的说:“她手里有致远……”
“不”布可没有让她说下去,“不能那么做,我的本意不是这样的。”
程宁见她说的肯定,也是觉得自己的建议有所不妥,便没有往下说。换了话题:“林止清最近找Doris都要找疯了。”
布可沉思着点点头,在致远的股权分布里,有一个叫Doris的股东,她占有致远17%的股权,可这么长时间了,谁都没在股东会上见过她。恭玮说过,Doris是一位隐形股东,她手里的股权是三十年前从林家分出去的,那个时候股权重远没有现在这么正规,就没有人见过她,三十年来她也从没有露过面,一直只有林仰倾知道她的消息。如今,林止清为了弄倒她,顺藤摸瓜的竟然连个空气都不放过,可见他决心之彻底。
“他找着人了吗?或者什么消息?”
“没有,外围力量不好找,Doris的档案在致远是有权限的,只有小中能够调阅。”
“又是小中……”布可敲了下桌子,笃定的说:“他找,我们也找,小中手里是34%,这17%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