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木以舟

42、第四十二章 她就要她一

　　另一方面，布可同致远签署的聘任书，就任日期是在三个月后，林仰倾给了她一个季度的时间熟悉业务。小中在布可到上海之前，为防有人别有居心，一早将林仰倾留给布可的秘书组全部清空，只留恭玮一个人作为她的特助等着她进致远。
　　恭玮是林小中在国外的同学，少年英才，从他在3年之内就做到了林仰倾的一助便可见一斑，他受小中所托，带布可和程宁入门，一点一点的跟她们介绍致远的渊源与由来。
　　致远的前身是钱庄起家，晚清时期，林家祖太爷凭着半官的身份，在江南一代颇有势力，百年以前，晚清没落，政权交替之际，林家老太爷独具慧眼的选在上海开设外阜，由钱庄模式改为票号，迅速扩大经营模式。军阀战乱期间，林家在经济上以赌博式的选择支持民国政府，捐款捐物质，受到政府的庇佑得以存活。
　　百年老店，一路风雨飘摇，新中国成立后，林家受人指点，在十年动|乱之前闻声避离国内，移居新加坡，后借着新加坡的国力在八几年突飞猛进之时，立稳脚跟，九几年国内改革开放，林家才又杀回上海。也就是说，致远的总部其实是在新加坡，它一直是以一个外资的形势在国内做投资，享受的是外资待遇。只不过由于近几年林家将事业重点移回国内，上海才又成为林家的经济中心。但海外经济的业务骨干，多半还留在新加坡，这也就是为什么之前林小中会国内国外的来回飞，忙的让布可摸不到头脑的原因。
　　布可现在还用不着飞，因为只国内市场就够她忙活一阵。她越来越觉得晕了，她之前只有一个大概的印象，林家好像很有钱，究竟多有钱，她懒的去关心，因为她没兴趣。但真正接触到了业务，她才明白，致远的运营体系要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和庞大的多的多。而她会的，简直可怜到想去死。
　　“林小中，我求你了，求求你了，你回来吧，我不行，我真不行……”从恭玮那回来，布可要疯掉了，恭玮给她看的那些，她不懂，也没兴趣懂。一大堆资料乱七八糟，有实业有空投，看的她的头都要炸了。她不得不佩服小中，恭玮话里话外的透露，致远在小中管理的半年内，虽无大作，但也并无差错，维持平稳运营。恭玮什么用意，布可自然明白，一回来就拉着小中苦求，
　　林小中见她吃了苦头，笑眯眯的看她，问：“咱能回盛京了吗？”
　　“那你家致远呢？”
　　小中偏偏头：“不要了，我跟你回东北。”
　　她就要她一句话，可她偏不给，跟她杠上了一样，“你不要，我要！”

　　光犟又有什么用？致远方面，布可根子太浅，恭玮又急于求成，她只有一个季度的时间，所以他带她的方式是非常直接的恶补形式。每天带她往返于各个子公司之间，熟悉项目，了解业务，联络中层领导，忙的她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首席执行的空降，对致远来说是第一次，布可受到的瞩目可想而知，她自问能力有限，压力倍增，根本没有外人以为的一步登天的膨胀感，生活的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光鲜亮丽。她之前在盛京过的安逸逍遥，猛一进入致远这种紧张快节奏的商业模式，只感觉累，很累，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晚上回到林家，布可问林小中：“那个恭玮是什么人，信的过吗？”
　　恭玮对布可的态度不远不近，恪尽职守，老让布可感觉摸不透，但他又是致远里唯一一个能帮到她的人，程宁跟她半斤八两，小中根本不管致远，所以她必须睁大一双瞎眼，极力在这雾非雾花非花的万花筒里弄清每一个角色。
　　小中给她摆着饭，说：“他是我在读MBA时的同学，成绩很好、人又刻苦，二学期的时候交不起学费，连生活费都没有，同为华人，我就帮了他一把，毕业后推荐他到致远，父亲很赏识他，算是对他有知遇之恩吧！你对他尽可以放心，啊？你们看着我干什么？”
　　“哦？”布可咬着筷子，眉毛一高一低，“你还读过MBA？”
　　程宁也觉得以前看低了林小中，吃惊过后，再看看那个不成器的布可，感叹：“你们两个，一个志大才疏一个志小才高，还真互补。”
　　这话里有意无意的就把她两个摆在了一起，还是程宁说出来的。小中的脸刷刷的就红了，偷偷撇了一眼布可，又低下头去吃饭。可布可只当程宁在取笑自己资质平庸，心里还挂念着致远，耳朵一听也就过去了。
　　想到恭玮，程宁又若有所思道：“恭玮这个人，还是很有个人魅力的。能力强，专业精，人又正气。”想着想着，她竟破天荒的露出了小女人的笑。布可一抬头，正看到她的样子，吓一跳，匪夷所思的把头靠向小中，“小中，是我眼花了吗？程宁她也会脸红？”
　　“布可！”程宁缓过神来，看见布可和林小中靠在一起笑做一团，恼羞成怒，“菜吃多了，你闲到了吧！”
　　是有点咸的，到了林家之后，小中怕布可吃不惯南方口味，都是亲自下厨烧饭，程宁口味偏淡，向来觉得不合口。

　　第二天中午，恭玮给布可上了一上午的课，见布可这些日子确实恶补过了头，再也看不进去什么了，客客气气的放了她个假，下午没有安排什么事情。
　　在外面吃过午饭回来，布可和程宁刚一下车，就看到主宅门口聚着一帮工人，汗流浃背的抬着一大缸密封的鱼和几盆花往正厅里运，林小中站在中间左右忙活，生怕撞坏了哪个，不停的嘱咐他们稳一点慢一点。
　　这鱼到底是让她运到了上海，从盛京走的时候，林小中最不放心的就是这帮玩意，逼的宣以楠上串下跳，发了毒誓：“人在鱼在，人亡鱼亡！”林小中可不干了，“那我的鱼不还是死了？”宣以楠长叫一声，捂着心口窝窝痛心疾首：“小中啊，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回来这段日子，林小中一想起她的鱼就不踏实，自己吓自己的，老觉得她的鱼在遥远的盛京忍饥挨饿的翻肚皮，最后一个不落忍，还是给宣以楠打了电话，把它们空运回了上海。
　　鱼缸被安置在偏厅的窗下，阳光充裕。林小中扒着鱼缸心心念念的问身后的布可：“你说这鱼怎么没有在盛京的时候活泼呢？它们是不是也晕机啊？”
　　“啊”布可为难的瞧了瞧鱼缸，食指中指轮弹了下鱼缸玻璃，问它们：“喂，你们是晕机了吗？”
　　程宁在她俩身后受不了的翻着白眼走开了，心里鄙视，这愚蠢的人类！

　　林仰倾的死讯是两个月后从温哥华传来的，林小中提前一个月去了那边。消息经媒体大势报道，整个致远狠狠晃了一晃，各路股票一顿狂跌，外界对于致远的未来纷纷表示质疑，乱的布可焦头烂额，但她作为致远的下任首席，还不得不驱身前往温哥华，代表致远去接林仰倾的棺木回祖陵。
　　上海的追悼会开的声势浩大，各路有头有脸的人物纷纷现身。最让布可感到可笑的是身为林家长子的林止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次女林止然扶棺守陵。想来他的狼狈也是如此，追悼会上愤恨大于悲伤，或者没有悲伤，全是愤恨。
　　程宁知道她的心思，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亏你还笑的出来？你现在的身份比他还尴尬。”
　　人家好歹是儿子，你算是什么？
　　布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满不在乎的说：“我知道，但现在能让我高兴的事不多，他的倒霉就算一个。”
　　这个林止清都要让布可烦透了，她在致远的一半麻烦都是他给她找的。布可原来不待见他，但对他还是挺客气的，他现任致远分公司经理，董事会议员，虽然没有立项权，但他分管的是实业项采购，是致远最大的一个肥缺儿。林仰倾俨然是按照规矩，留权给了小中，留钱给了他。但这货看着跟他爹一样的道貌岸然，却还不如他爹一般是全头全尾的企业奴，他根本就是一个吃里扒外。他负责采购，跟景文陶狼狈为奸，让景文陶以景家的名义在外面开了一家贸易公司，在采购环节截留，加大成本与景文陶的公司签合同，然后两个人坐地分赃，中饱私囊。林仰倾在任时，他投鼠忌器，小打小闹的赚个零用钱。林小中在任时，她没给他留脸，连零用钱都不让他赚，亲手抓起采购，盯紧进货项审核，把他漂漂亮亮的架空起来。到了布可这里，布可于实业项的采购渠道一知半解，好意放权给他，也是想作为安抚的示好。可他狼心狗肺的根本不领情，几次在董事会上嘲笑她外行人领导内行人，把她弄的灰头土脸，好不尴尬。

　　现在，此一刻，终于看见他大庭广众的难堪一回，纵然知道落井下石是很卑劣的心态，但这种心态一般人心里都会有些，布可就觉得自己是个一般人，她对自己的要求一点也不高，所以她放任自己，极贱极贱的笑了出来。但一转头，再看林小中，娇小的身躯包裹在一身白色孝衣之中，鞠躬起身时，漆黑的长发飘落在脸上，更显得洁白的面孔灰白的吓人。宾客之中，有人会扶着她的肩膀说些宽慰的话，但这样的场合，其实是没有几个人是真心实意的悲伤的，都是刻意做出来沉痛，看的布可的眉头无端端的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