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胖子的宿命 ...
-
第六章胖子的宿命
惜乐彻底醒过来，迎接她的是第二天晴朗的日头，阳光洒进室内，窗格子方方正正地投射到地面。早餐都已摆上桌，甜香四溢，却未能舒缓惜乐的苦瓜脸。
又，是，这，些。
惜乐顶着一头乱发，慢吞吞在桌边坐好，看着桌上的精致小食却一点食欲都没有。
第三天了，惜乐趴在窗台发呆，仆人把着时辰送来早饭，闻到熟悉的味道，唉声叹气，惜乐头都懒得回。
还，是，那，些。
第四天仍是如此，惜乐背对着门口摆手，但没有听到仆人离开的脚步声。“你站那里干嘛？”惜乐回头，只见仆人紧张地绞着双手，低着头偷眼盯着桌子。惜乐也把视线转到桌子上那个一成不变的碗盘，“你……饿吗？要吃吗？”
仆人猛摇头。
惜乐顿时作悲痛了然状。
“那个……少夫人？”仆人怯生生地说话了，“敢问这饭是不是有问题？”
毕恭毕敬的态度多少让惜乐有些奇怪。几天下来，饭没吃多少，事情倒是打听了许多：这家姓柏，是当地的大户，沿袭了母系氏族的传统女子掌家，那天出手伤了自己的妇人，便是这家的主母柏夫人。夫人育有一女一子，长女繁绣，貌美敏才，如无意外便是将来的柏家主母；次子简戏自幼体弱畏光，生性乖戾，却偏偏深得母亲疼爱，将来的妻子掌家也并非不可能。而闲闲就是简戏即将过门的妻子，也难怪繁绣对自己那种态度。奇怪的是据说闲闲是柏夫人亲自挑选的人，背景府中却罕有人了解，鹮婆婆定然知道但从不透半点口风。惜乐这些天了解下来，大体这么几条：先天呆傻，花痴简戏，柏夫人不管，繁绣厌恶，简戏刁难，仆人慢怠。所以眼下这位头快要低到桌子底下的仆人让惜乐受宠若惊。
“啊？哦，没有啊，我只是没胃口。”
“您多少吃一点？”
“好好我知道了，你先忙去吧。”
“您请！”电光火石间一大碗的白粥被端到了惜乐的鼻子底下，惜乐瞪圆了眼睛，盯着抖个不停的木碗愣住了。“你……不用这么客气啊，我现在真不想——”话未说完，后半句被仆人满脸的紧张生生吓了回去。
“你怎么了？”惜乐眨眨眼，“撑死我你有钱花啊？”
“这么久，你是成心要饿死少夫人吗？”简戏出现，斜倚在门边。仆人骤然一惊，慢慢回过身去头几乎要埋到胸前。
“少爷我……少夫人她……”仆人哀求的目光投向惜乐，惜乐迷惑起来，简戏看上去那么无害，为何在仆人眼里像鬼魅一般。“他干嘛这么怕你啊？”
简戏不答，反问道：“我很可怕吗？”
惜乐摇摇头，猛然想起简戏几乎要捏碎自己肩头的情景，又点点头，看着简戏缓缓踱步上前，在自己面前站定。她扬起头望向他，猜不透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你很难看。”说完忽然觉得自己这话不太对。
“我……难看。”简戏的表情立刻变得很难看。一旁的仆人抖得像筛子，突然在沉默间暴发，连滚带爬地逃出房间，连门都关了起来。
“那个……我不是说你长得难看，我是说你很难猜，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也不知道你每次都在想什么。”惜乐想把自己舌头咬下来，看来闲闲真心不怎么伶俐，穿成她自己真是亏大了。
“你还在怪我？”
为什么要怪你？惜乐想问，却又不敢问。她偶尔也看些穿越文穿越剧的，对主人公非得融入角色很不理解，你本是你不是旁人，为何非要伪装成那个人还非得混个风生水起鸡犬不宁。她现在真的穿越成闲闲，却明白了这个缘故。
恐惧和好奇。
因为惧怕所以不敢后退，因为好奇所以一直向前，哪怕是黑漆漆看不到一点光的方向。
所以惜乐只是沉默，悄悄低下头去。简戏伸出手握住她，他的右手上有小指与无名指间有一道狰狞的旧伤，一直延伸到手腕，没入被羽毛覆盖的深处。“已经没事了。”简戏柔声说，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子，用羽毛掩了去。怎么弄伤的？惜乐总觉得那伤口跟自己或者说跟闲闲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她立刻想出许多条可能性，比如简戏想霸王硬上弓被闲闲反击了，或者闲闲想霸王硬上弓被简戏挣脱了……
“我该怕你吗？”惜乐冒出一句话。
“别，永远也别怕。”简戏的目光不曾有半分移动，直直地落入惜乐的心底。
“可是，你也不曾喜欢过我吧？”惜乐记起那些窃窃的风言风语，“少爷怎么会喜欢一个傻子？”“少爷总是捉弄她，当她只是个玩意儿而已。”“少爷只是不愿违背夫人……”
“你，喜欢闲闲吗？”惜乐没有等来回答，却执拗地想听到答案，替这个只熟络了几天的身体问一问，替那个一直被笑话欺负的闲闲问一问。
“说话呀？”惜乐急了，不想简戏一下子甩开她的手，脸色也冷下来。他始终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你一餐不吃，我饿他一日，你一日不吃，我饿他十日。”简戏扔下这句话匆匆离开，把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惜乐仍在房里。“哎？”惜乐对着他的背影眨眨眼，“这人当真古怪的要死要活的。”
她右手捏成小鸟的形状问左手：“你怎么会喜欢这个家伙？你当真闲得没事情做了吧？”
左手回答：“他呢，当真是个很神秘的家伙；我呢，就是个傻瓜。”
不知道第几日了，惜乐本就对日期不怎么敏感。自上次简戏过来后，她每次都在仆人泪汪汪的注视下，怀着悲天悯人割肉喂鹰的牺牲精神吃下那些甜兮兮的东西，然后仆人就会感激涕零地去交差，把惜乐留给了寂静。不知道宅男和胖子怎么样。“至少不会被人非礼然后强迫着吃这种东西吧？”惜乐想。
“非礼啊！非礼啊！”楼下传来一阵喧嚣，惜乐方才还笑着的嘴扭曲起来，固定成难看的形状。这声音里透露出的歇斯底里怎么甚是耳熟？似乎就在前几天听过，似乎就对着自己耳朵出现过，似乎……似乎是？
惜乐一跳三层，把木质楼梯踩得震天响，新换上的白丝袍飘飘鼓起，疯了般朝楼下跑。终于冲到院子里，看到四五个壮汉滚在一起，还有几个府里的仆人，几个人滚成了一个庞大的球体，扯碎的羽毛落了一地。惜乐慢慢靠近，只听得肉球中心传来闷闷的呼救声：
“放手你们这帮野蛮人——”
“巴奇？”惜乐失声叫道。
肉球突然停止滚动了，一双肉嘟嘟的胖手拨开缠绕起来的七手八脚，露出一块空隙，紧接着伸出来一颗头。
“尧惜乐？”
两人顿时泪眼涟涟，惜乐冲上去抓着他的手，颇有些长征会师的感觉，憋了一肚子惨痛经历，终于看到久违的正常人类。“你个死胖子终于舍得来见我了！”
“浑蛋啊我当然要找到你们，你们把我送了个什么鬼地方！”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你们开车都不看GPS的？”
“少夫人，”后脖子一阵阴风，惜乐突然噤声，慢慢把眼球往后瞟，瞟到面无表情的鹮婆婆，就站在自己身后，“您在跟祭品说些什么？”
“祭品？！”
“少夫人？！”
惜乐和巴奇同时大喊。
“你是祭品？”
“你是少夫人？等等，我是祭品？！”
惜乐小心翼翼凑到鹮婆婆眼前，堆笑问：“你是说他的名字叫祭品是吧？极品，济贫？”
“我说他是祭品，少夫人，昨天苦头没吃够吗，又在这里跟一头祭品废话，仔细大小姐跟少爷看见。”鹮婆婆的脸就像今天摆上的桂花糕一样，又平又淡，毫无起伏。惜乐想起昨晚噩梦般的一切，深吸一口气，默默转过身来盯着巴奇：“胖子，她说你是祭品，一头祭品。”
“祭品的意思不是要把我烤熟了拿去祭天吧？”巴奇悄悄问道。
“不会不会不会，根据我的观察他们只吃甜食和虫子，额，”说完惜乐不禁一阵反胃，“不会吃你的，应该不会吃你吧？”
“这祭品真不错，看来我们的亲事还真是天作之合。”此时此刻惜乐不怎么想见的那个人偏偏出现了，简戏慢慢晃过来，仆人们纷纷推开。
巴奇气喘吁吁地爬起来，正准备扑向惜乐，却愣愣地看着一个穿着墨绿色斗篷的男人突然出现抱住惜乐，惜乐抖了一下，胳膊肘向后支起来，跟身后那个坏笑着用羽毛搔自己耳朵家伙隔开距离。
“我不懂，”惜乐忙忙闪开，“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成亲那天的祭礼越大，引得神佛就越多，自然得到的眷顾就越多。”
“引神佛？”惜乐想象如来观音和八仙围着巴奇流口水的场景。
“好了，关起来。”简戏拉着惜乐要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胖子的宿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