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碎片》我颓了

8、第八章

　　在车水马龙的南京路下了拥挤的公共汽车，梁清雨抻了抻身上被挤皱了的西装，抓紧了手里装着微薄简历的文件袋，抬起头往四下里张望了一下。刚才接电话的小姐说在南京路下车之后，就可以很容易地看到一个高出所有建筑物的新楼，果然，梁清雨这时候已经毫不费力看到了——云翔大厦。大厦如其名，真的直冲云霄，好像在云朵间飞翔一般，表面淡蓝色的玻璃映着朝阳的光辉发出亮闪闪的光泽，倒映着天空中的朵朵白云，从上面缓缓飘过。梁清雨一直悬着的心在看到大厦的一瞬间放下了一半，在这样一栋大厦里面办公的企业想必不会是骗人的吧，如此寻思着，他迈开脚步过马路往大厦走去。
　　走上大厦的台阶，梁清雨走进金色的旋转门，脚下软绵绵的触感是来自一块巨大的长毛圆形地毯，地毯上面是一些不规则的几何图形，每个几何体的颜色都不同，看上去花花绿绿，虽然很是热闹但却不显得俗气。出了旋转门，软绵绵的触感也换成了坚实的大理石地面，梁清雨看到整个两层楼挑高的大厅里铺满了蛋清色的大块的大理石，一尘不染的石面反射着顶子上的聚光大灯，映衬得整个大厅异常晶莹剔透干净明亮。不知道是不是过了上班时间，大厅里略显冷清，他有点拘谨地环视四周，看到了不远处服务台后面的两位礼仪小姐正冲他礼貌地微笑。
　　顾不上尴尬，梁清雨快步走了过去。两位小姐穿着统一的制服，上面是白底酒红色小细竖条纹的衬衫，领口束着酒红色的领花，下面是酒红色的一步群，衬衣下摆规规矩矩地塞到了裙子里，俩人直直地站着，两手交握放在身前，给人整齐划一利落的感觉。
　　“先生有什么事？”不等梁清雨走到服务台跟前，右边的小姐仍旧礼貌地微笑着开口问。
　　“啊，我面试。”梁清雨抬头回答的工夫已经走到了服务台前。
　　“好，面试哪个职位？”左边的小姐翻开台子上面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翻了翻问。
　　“嗯……助理……”梁清雨有些胆怯地小声说。
　　“请乘右手边第二部电梯到12楼左边走廊总经理室。”仍旧是左边的小姐，在查阅了文件夹里的某一页之后，给梁清雨指了指那电梯的位置。
　　“谢谢啊。”总经理助理吗，梁清雨一边往电梯那里走一边想，高中毕业的自己做得来吗？
　　走进电梯，梁清雨看着投射在对面电梯墙壁上自己的影子，虽然已年届三十岁，但是俊朗的外表依然没有被岁月和每日繁杂的家务改变。找工作也这么久了，他也有耳闻，一张漂亮的脸蛋似乎比什么都重要，虽然他自己一直没有什么切实的感触，不过话说回来，因为这张脸在中学的时候确实还倒过大霉。
　　那时候，一个校花级的女生喜欢上了长着这样一张脸的自己，就因为这个他几乎被全校男生视为公敌。梁清雨清楚地记得，那件他磨了爸爸很久才买的军大衣，穿着去上学没几天，就在一次体育课后从他的座位上消失了。六十多块的军大衣在那个时候也算贵重物品了，就算抛开军大衣不说，他的自行车钥匙还在军大衣口袋里了。出去找了一大圈，就连晚自习他都迟到了，老师给了他一张阴沉得不能再阴沉的脸，所以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也故意欺负他，晚自习的时候居然开始下雪，等到七点半放学的时候，地上已经有了一层白白的积雪，梁清雨只好穿着单薄的校服走到车棚，提了自行车后衣架艰难地走出学校。
　　在茫茫的雪地里，梁清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路上已经没什么行人和车辆了，他只记得，抬起头看，桔黄色的路灯下面，大片大片的雪花狂乱地飞舞着。有的掉到了他长长的睫毛上，凉凉的，随后融化成水滑过脸颊混了鼻涕一起流到下巴上。风呼啸着吹过梁清雨单薄的校服，从嘴里呼出的白色哈气渐渐模糊了视线。也不知道就这样走了多久，就在他觉得路灯后面的夜色越来越浓的时候，终于看到了自己家那个熟悉的楼影，他一鼓作气走了过去，却看见门口路灯底下，母亲焦急的身影。
　　快步走了过去，梁清雨刚要开口解释，却听到母亲心力憔悴的声音说：“你爷爷去世了。”
　　叮的一声，电梯的门开了，梁清雨好像还没有从刚才痛苦的回忆中回过神，有些木然地看了看面板上的红色数字的确是12楼。他缓了缓才再次抻了抻自己的西装走了出去，脚下重新又有了柔软的感觉。地上铺着墨绿色的长毛地毯，地毯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尽头。走廊的天花板上嵌着发出暖白色光芒的顶灯，两边的墙壁和门都是实木花纹的颜色。梁清雨拐进左边的走廊，仔细看着两边门上的牌子。
　　财务室、休息室、会议室、策划室……这些牌子一个个进入然后又淡出他的视线，就在快要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他终于看到总经理这几个字的牌子。停下脚步转过身，梁清雨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房门。
　　房间里却意外地传来清脆的女声，随后门就打开了，梁清雨看到一个很年轻但是很漂亮的女孩子，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只是呆立在原地。
　　“是来面试的吗？就我刚才接你的电话啊。”女孩子却一副已经认识他很久的腔调，请他进屋。
　　“坐啊。”女孩子指了指门边的沙发，“我去倒水给你。”
　　梁清雨进屋以后就按照对方示意的坐在沙发上，在正式开始面试之前的短暂时间里，他抓紧时间赶紧打量起所在的这间屋子。这个屋子并不大，也就12平米，门的对面是一扇大窗户，窗户前面放了一张白色的写字台，上面有电脑还有一些文具，写字台对面是一组黑色皮沙发，包括他现在坐的这一张，沙发前面是一张酒红色木纹茶几，写字台的两边各有一扇门，刚才女孩子去倒水进了左边的门，想着应该是储物室什么的，右边的门紧闭着。
　　“喝水啊，总经理还没来，你等一下。”女孩子说着，放在茶几上一个白色纸杯就闪身到了写字台后面自顾自地工作去了。
　　房间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墙上面的表滴答滴答的声音，梁清雨端起纸杯喝了一口，心里越来越忐忑不安。一开始不放心的是这个职位没描述没要求，是不是骗人的，现在看这个光景倒像模像样的，那么现在就该担心自己能不能胜任了。被很多次拒绝的梁清雨仿佛心里有了阴影，他抬头想要问问那个女孩子，也算摸个底，却又不好打扰人家工作，结果却越来越紧张。
　　就在他紧张到无以复加不知道如何才能自我舒展抚平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了，梁清雨吓了一跳的同时也看到一个半秃顶的微胖中年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男人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黑色的光可鉴人的皮鞋，提着一个同样光可鉴人的黑色公事包。这个就是总经理了吧，梁清雨如此想着，赶紧礼貌地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