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碎片》我颓了

7、第七章

　　得知梁清雨要离婚，梁清雨家一下子炸开了锅，老两口急得仿若热锅上的蚂蚁，直接冲到梁清雨面前连原因都没问就让他去老丈人家里负荆请罪，好像在他们眼里，既然是魏珊珊提出的离婚，自然是自己儿子的错。但是梁清雨的表现着实让这老两口直接火上了房却束手无策。梁清雨对于父母每天的思想工作只是默不作声地听着，既不表示同意也不表明反对意见，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过着一成不变循规蹈矩的日子：喊格格起床穿好衣服，给格格刷牙洗脸梳小辫儿，然后做了早餐爷俩吃了就用自行车载着格格到工厂，像往常一样送去厂办幼儿园的阿姨手里，才去更衣室换了工作服开始一天的工作。下班之后虽然疲惫，但他还是一脸笑容地去接女儿一起回家，回家路上在楼后面的自由市场买些菜，到家做了饭，喂格格吃饭，然后自己草草吃上几口。收拾好碗筷，跟格格玩上一会儿，最后按时给女儿洗澡哄女儿睡觉。要说唯一与以往不同的，大概只是从那天大吵一架摔门而去的魏姗姗再也没有回来这个家。
　　周五上午，请了半天假的梁清雨蹬着自行车去了河西民政局，因为结婚证也是在那里领的，所以他轻车熟路，在门口站了一会，就看到了花枝招展的魏姗姗从远处抬头挺胸地走了过来。梁清雨往她身后看了看，见并没有随行的人，想来她也明白自己红杏出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也算要脸要皮。将近三个月没见的魏姗姗看上去神采飞扬光彩照人，仿佛一下子年轻了许多，梁清雨不知道是因为她甩掉了家庭这个包袱一身轻的缘故还是因为爱情的神奇力量。但梁清雨既不感兴趣，也不打算深究。他记得魏姗姗曾经说过，这短短两年的婚姻她什么都没得到，对他来说这段婚姻毫无意义毫无价值，那么对于自己呢？这个问题一直在梁清雨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直到红本换了绿本走下民政局的台阶，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有人说“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站起来”但梁清雨现在却连自己是被什么绊倒的都不知道。
　　回到单位继续干了一下午活，到了下班时间，照常换了衣服接了格格，回到家，梁清雨一点儿离婚的感觉都没有，不知道是魏姗姗扮演的老婆角色太不深入人心，还是自己并没有太入戏。
　　接下来的日子就这么平淡无奇地过着，用梁清雨自己的话来形容，就像是一杯温开水，他既没觉得生活一下子轻松，也没有觉得负担加重，既没觉得有多开心也不觉得烦闷。在这其间，倒是有很多热心人开始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了，似乎独身一人总不是个事，特别是他妈，从开始旁敲侧击，到后面软硬兼施苦口婆心，几乎用尽了浑身解数，但都被梁清雨以孩子太小拒绝了。
　　第一段婚姻他浑浑噩噩地听从了父母的安排，他不想在还没有搞清楚心中的一些迷惑之前再错误地迈出另一步，而且对于婚姻，他一直没什么憧憬，对于别人嘴里的各种需要结婚的理由，他也不认为有那个必要，日子他完全可以一个人过，他不觉得寂寞，女儿他可以一个人照顾，不觉得困难，他只想认认真真地过好每一个平凡的日子，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
　　但是生活并不会因为你认真对待它，就反过来报答你。在格格三岁的时候，厂里的效益开始一年不如一年，每个人的饭碗都有了危机。梁清雨的爸爸几次喊了他过去，劝他给厂长送点礼保住饭碗，不过梁清雨还是跟上次离婚他爸他妈劝他时一样的反应——沉默不语。
　　结果是必然的，在格格五岁那年夏天，梁清雨光荣地下岗了。他记得，那天下班，在夏天夕阳溽热潮湿的余晖里，他跟一众忐忑不安的同事一同站在告示牌下面。当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梁清雨笑了，然后在周围同事面面相觑的目光下转身离去，收拾好东西接了格格离开了上了将近十年班的厂子。在这个时刻他发现居然一点留恋都没有，就好像离婚的时候一样。但这一次，梁清雨居然幡然醒悟了，醒悟了他到底为什么会离婚，醒悟了他到底是为什么会下岗。女人是要哄的，领导是要供的，他都做不来。可是知道归知道，但在心里的某个角落，总有一个执拗的声音一直在告诉他，你并没有错。
　　接下来的炎热日子，梁清雨把格格放在父母家，开始一门心思往外跑找工作。这一跑才知道，这个世界真的是变化快，跟他当时高中毕业的状况完全不一样，现在找工作不是再去跑劳动局的门路，而是跑各个人才市场，各大人才招聘会。一圈圈跑下来，梁清雨的肉倒是掉了几斤，工作却连个影儿都没有。他的那个高中毕业证，简直就是废纸一张。面对那些本科、硕士、博士还有海归，梁清雨只觉得自己简直要被逼上梁山了。他都已经30岁的人了，现在再去读点书拿点好像太迟了，不免升出些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的悲凉。一次次的面试并没有让梁清雨越战越勇反而被打击得智勇全无。
　　家里，爹妈每天唉声叹气，孩子哭哭闹闹。不管是离婚还是下岗都没有任何感觉的梁清雨第一次感觉到烦躁了，他只觉得一肚子气，不知道该向谁发？自己遵循这所谓正当的人生轨迹走到现在，居然被打出局了，他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
　　这天，又一天面试无果的梁清雨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在报摊上买了份今晚报。其实从下岗之后他就每天都买报纸，因为上面有一些招聘信息，不管有用没用总觉得能多知道一点，机会总会增加一分。不过最近他买的少了，因为上面的职位简直要比人才市场或者招聘大会高级好几倍，不是人力主管，就是系统工程师，不是财务主任，就是高级物流师，更有甚的居然整版都是英文招聘信息，只让他觉得头疼。这天也不知道是抽的什么风，他鬼使神差地又买了一份。
　　也许是心里的一丝侥幸作怪，梁清雨还是习惯性地翻开了招聘专版，一栏一栏地仔细看起来。就在他几乎就要放弃把报纸扔到一边起身去准备晚饭的当口，他突然看到一个半版的招聘广告的最后一个职位，只写着助理两个字，后面没有任何职位介绍，更稀奇的是连职位要求都没有。梁清雨反复看了看前面的几个职位，都很全面地写着职位介绍和要求，所以不像是骗人的。不过这个没有任何学历工作经验要求的职位对他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犹豫再三，他最后还是决定抱着瞎猫碰死耗子的心态去试一试，所以转天，梁清雨按照报纸上面的电话播了过去，却意外顺利地被告知当天就去面试。
　　梁清雨有些莫名其妙地挂了电话，但还是换上了一身比较高档的西装，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