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碎片》我颓了

6、第六章

　　魏珊珊还穿着今天早上出门时的那身衣服，上身是一件乳白色的镶花边小衬衣，下身是一条浅粉色的一步裙，一双擦得锃光瓦亮的白色皮凉鞋晃着梁清雨的眼睛。
　　“离婚？”梁清雨正给格格洗澡，突然听到了这样一个他虽然知道却从来不觉得会和自己扯上关系的词，下意识地停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魏姗姗干巴巴地重复了一遍。
　　“对，离婚！”魏珊珊高仰着头，瞪着梁清雨说得斩钉截铁，她本来就只坐了床的一个小边缘，这时候因为使劲整个人都往前倾斜，再加上她此时此刻的表情，让梁清雨有种她随时都有可能冲过来做点什么的感觉。
　　“我后悔死嫁给你了！这过得是什么日子天天的！”
　　格格这个时候，似乎从魏珊珊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什么，有些害怕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扯了扯梁清雨的背心领口，梁清雨赶忙给她擦了擦，“没事宝贝儿，爸爸妈妈在唱戏呢，乖，咱睡觉去。”说着他拿了旁边凳子上面的毛巾被给格格裹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格格乖，刚才就闹困了，快睡吧。”格格想是真的困了，虽然一开始还紧紧拉着梁清雨的手，一副有点儿被吓到的表情，但是才过了五分钟的时间，就已经沉沉睡了过去。还有些湿润的睫毛长长地挂在眼睑上，如樱桃般的小嘴儿微微开启，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梁清雨又等了一会儿，见格格睡得沉了，才起身下了床，魏珊珊还保持着刚才的那个姿势坐着，梁清雨没说什么，从床边的写字台下面抽了马扎出来，打开坐在上面。
　　“我说的话你听见了没啊？”
　　“你喊什么啊？”梁清雨皱起眉头，朝床里面紧张地看了一眼。
　　“谁……谁喊了啊，我喊又怎么着啊，梁清雨我告诉你，这日子我没法过了！”魏珊珊的口气依旧很冲，但音量好歹是比刚才小了不少。
　　“怎么就没法过了，会到要离婚的地步？”
　　“你还问我？从结婚到现在，我跟你有什么好了？要地没地，要房没房，要钱没钱，要浪漫没浪漫，我还怎么跟你过？”
　　“有人给你这些了吗？”梁清雨的语气里隐约含着些挫败感但更多的还是无奈，却莫名地没有生气的意味。
　　“你！你瞎说什么？别给我瞎扣帽子！”魏珊珊一下子从床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房门口，回过头来又说：“梁清雨，你自己没本事，就别扯东扯西的，这婚我是离定了，你就说你怎么个意思吧？”
　　如果说梁清雨对这件事情毫无察觉那绝对是假的，魏珊珊从生了孩子重新上班后不久回家的时间就越来越晚越来越少，而且穿衣打扮也慢慢开始和以前不同，穿的越来越好，也越来越艳丽，身上也从原来只有棉纺厂里那种土土呛呛的面纱味道，变成了浓郁的香水味道。就连周围那些好事的邻居都有所察觉，经常在他经过的时候，有只言片语传进耳朵，梁清雨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他一直觉得这种事情，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很重要的，在事情没有确定之前，他不会去胡乱猜测什么，只是没有想到，魏珊珊今天会突然提出离婚。事情真的是那样吗？已经到了要离婚的地步了啊。一个人的背叛就意味着婚姻已经走到尽头，不管之前有过什么，在他这里之后都不会再有任何继续。
　　“你说怎么就怎么吧。”梁清雨的口气里仍然没有生气的味道，但是挫败感和无奈也消失了，只吐出这么几个干巴巴的字。
　　“什么？？”魏珊珊尖锐的嗓门一下子抬高了八度，就好像她听到了一句多么离谱的话。
　　“你不要离婚吗？那就离吧。”梁清雨说着从马扎上站了起来，回过身端起刚才给格格洗澡时用的大红塑料盆，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往魏姗姗站着的房门口走去。
　　“……你……你”魏珊珊瞪大了眼睛看着从她面前走过的梁清雨，气得胸口一阵剧烈起伏，她抬起手，指着梁清雨厉声骂道：“梁清雨！你个大混蛋！我上辈子是缺了什么大德了嫁给你，我图什么啊，你是不是早盼着跟我离婚啊你！？”
　　“哇！！！！！！！！！！！”
　　梁清雨立刻回头看向床上的格格，但已经晚了，格格被吓得咧着嘴大哭起来，一双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不安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梁清雨赶忙放下手里的水盆，跑了过去，心疼地把格格抱了起来塞进怀里。
　　“没事没事，没事啊，呼噜呼噜毛，吓不着，格格不怕，不怕啊……不哭了啊……”
　　梁清雨颠着哄着，格格的一双小手就像是终于碰到了浮萍似的紧紧抓住他的背心带子说什么也不撒手，哭得比刚才反而更厉害了。
　　“你能小声说话吗？格格刚睡着你没看到吗？”梁清雨紧抿着嘴，尽量让自己的声调保持平稳。
　　“小声？你眼里除了孩子还有别的吗？还有我吗？你关心过我吗？你娶我回来就是给你们家生孩子的吗？你这个没良心的！良心让狗吃了！”魏珊珊似乎被梁清雨刚才的表现激怒了，根本不能平复自己的情绪。
　　“良心？”梁清雨回过头看着魏珊珊，此时那张一直都被人夸奖的漂亮脸蛋是那么狰狞恐怖，目光之中散发着令人匪夷所思的憎恨……在今天之前，他真不知道自己在魏珊珊眼里竟然已经成了一个没良心的人，原来，老实巴交遵循着生活本来的样子过日子是没良心的表现……那么他还有什么话好说？
　　“如果你觉得这两年的生活简直糟糕透了，也恨透我了，我没什么话说，我已经同意离婚了，你还要怎样？”
　　“你！你！你还是人吗？！”魏珊珊似乎比之前更气了，两步走过来，顾不得会不会弄伤格格就一把抓住了梁清雨的背心，“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你这个挨千刀的！你……”
　　“行了！”梁清雨注视着魏珊珊，突然用低沉而冰冷的声音说着，抬起右手一把打掉了魏姗姗紧紧抓住他背心前襟的手。
　　“……”魏珊珊像是没想到自己印象中一直老实巴交的梁清雨会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一下子愣在原地，那只被梁清雨打掉的手也一动不动地举在半空。
　　梁清雨赶紧又拍了拍自己怀里大哭不止的女儿，“格格别怕，爸爸在呢，乖啊。”
　　“梁清雨，你行！”魏珊珊愣在那里几分钟以后，放下这样一句，扭头冲了出去，然后把门尽可能重的“咣当！”一声摔上。
　　梁清雨没有回头，仍旧哄着怀里的女儿。
　　结婚的第二年，在女儿格格一岁生日过后的第三天，梁清雨短暂的婚姻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