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碎片》我颓了

5、第五章

　　虽然是夜晚，但白天火辣辣的太阳炙烤完的大地依旧能量充足地散发着热气，蒸腾起来的水汽带着令人厌烦的热度折磨着所有人。知了仿佛也在宣泄不满一般热啊热啊地叫喊着，更为在忍受这种令人难耐的天气的人们心上多加了几分烦躁。
　　各家各户的电扇通宵达旦地工作着，经过走廊的时候，能够听到门缝里传来的缺少机油润滑的风扇发出吱吱的噪音，偶尔还能听到因为酷暑睡得并不踏实的人们来回翻身的摩擦声。
　　不过，这几天，在这些人们已经习以为常的声音里，又多加了几种声音，婴儿的啼哭声，大人压低了的哄声，还有热水沸腾的咕噜声。虽然这实在是有些让人难以忍受，但毕竟都是生活在一起的老邻居，平时相处得也还算不错，所以倒没有太多抱怨。这点是这段时间唯一能让梁清雨感到稍微欣慰的事情了。
　　梁清雨此时此刻正站在走廊的灶台前，瞪着一双有些发红的眼睛，看着面前两个冒着白色热气的锅，其中一个是给魏珊珊熬的催奶用的乌鸡汤，另一边在烧开水，是给刚出生的宝宝打奶粉用的。听着从身后的屋子里不断传来的啼哭声，他皱了皱眉头，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不过这一抹，顶多能够坚持五分钟，之后大颗大颗的汗珠又顺着他的两个鬓角像是被雨淋了一样连续不断地流下来。梁清雨上身穿的白色跨栏背心，早就已经湿透了，像是薄薄的纱布一样紧紧贴在他后背上。
　　刚出院的时候，魏珊珊的奶水挺好的，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从第二个星期以后，奶水忽然就变少了，再后来根本就不够孩子吃，一顿奶喂下来魏珊珊被孩子咬得嗷嗷直叫，孩子也饿得哇哇大哭。梁清雨的老娘和丈母娘想尽各种办法，找人要了各种偏方来催奶，不过试来试去，还是最传统的乌鸡汤最管用，所以这几天梁清雨从早到晚一直都在熬这个汤，毫不夸张地说，现在只是闻到乌鸡这种土土的混着点儿中药似的味道，他就有一种肚子里的东西往外漾的感觉……想想也难怪魏珊珊最近的脾气越来越坏，说话也越来越难听了。
　　“你还是男人么？我那么难受给你生孩子，你居然回家睡大觉去，人家生孩子的时候老公都在身边，你可好，就留我一个人，我怎么那么命苦啊上辈子做什么缺德事了！”
　　这是魏珊珊生完孩子之后跟梁清雨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每次梁清雨都只是默默地听着，虽然是丈母娘让他回去休息一下的，但不管怎么说魏珊珊说的也是事实，而且这一段她也吃了不少苦，让她骂几句就骂几句吧，等过了这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想着，右边小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梁清雨灭了火，从旁边拿了已经倒好奶粉的碗，端起小锅倒了半碗，然后又拿了一个空碗开始来回倒奶，一边倒一边吹，然后用嘴唇沾一点儿试试温度，差不多二十分钟以后，他觉得温度差不多了，就把奶倒进准备好的奶瓶，把左边的鸡汤关小了火，拿着奶瓶进了屋子。
　　“怎么这么慢啊！”一进门，就听见魏珊珊不耐烦的声音。
　　“天热，不好凉，现在行了。”说着，梁清雨把奶瓶递了过去。
　　魏珊珊瞪了梁清雨一眼，接过奶瓶，用脸贴了一下，才给怀里抱着的孩子喂奶。怀里的宝宝应该已经饿得很了，这时候感觉奶嘴送到嘴边，张开小嘴用力一口咬住，咕咚咕咚地闭着眼睛喝了起来。半晌的功夫，半瓶子奶就喝了个精光。宝宝终于吃饱了，被魏姗姗抱着拍了几下，打了几个奶嗝就睡着了。
　　“妈啊，这小祖宗终于睡觉了，可累死我了，困死我了！我也要睡觉了我。”把孩子放到床上，魏珊珊半睁半闭着眼睛也爬上了床。
　　“我去看锅，你先睡吧。”
　　“嗯……”魏珊珊这一个字都没能说清楚，呼吸就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梁清雨走出去，轻轻地把纱门带上。锅里炖的鸡还有一会就差不多了，晾凉了放到冰箱里可以喝上个两三天。现在这样的生活虽然很累，有的时候在铲绒毛的时候，都恨不得一头扎进绒毛堆里就此睡上个昏天黑地，但是这样也并不乏甜蜜，小宝宝很可爱，白白的皮肤，长长的睫毛，就算是刚出生也能够看得出来是个美人胚子，凡是见到的人没有不夸的。他们也给孩子起了个同样可爱的名字——格格，梁格格。希望她能够像小格格一样，生活得无忧无虑，快乐幸福。
　　魏珊珊虽然脾气很不好，但梁清雨觉得应该是生孩子造成的，他妈妈也以过来人的身份跟他说了又说，不管怎么说，熬过这段应该就好了。等孩子一岁了，大人就轻松了。
　　“梁清雨，你管不管孩子啊，哭那么半天你没听见？”
　　“听见了，来了。”
　　“梁清雨，你是觉得是女孩，就没什么心气吗，不过我可告诉你啊，我绝对不再生了啊，给我200万我也不生了，什么啊，看看我现在都什么样子了，身材！时间！全都没了，天天围着孩子转，一身奶臭味儿……”
　　“行行，咱不生了。”
　　“梁清雨，又拉了，你快点过来弄啊！”
　　“来了~”
　　……
　　日子就在这种吵闹和忙碌中一天天过去，魏珊珊产假一休完，就像是逃离龙潭虎穴一样立刻就出门上班去了，三班倒的工作状态让她更有了充分的理由把孩子都交给梁清雨。以前下班回家的时间，也被她用各种理由在外面消磨掉了。
　　梁清雨挺喜欢孩子的，可能除了吃母乳的时候孩子在魏珊珊的怀里，其他大部分时候都是梁清雨带，所以小格格跟他更亲近一些。只要他抱着，基本上就不哭不闹。他喜欢这种跟孩子亲近的感觉，喜欢摸着格格细腻的皮肤，小小的手脚，喜欢听格格依依呀呀冲他哼哼，咧着流着哈喇子的嘴冲他笑。
　　偶尔闲暇的片刻，梁清雨有的时候会想，被当做人生转折的婚姻都给他带来了什么？想的结果，好像几个词就可以概括了——忙碌、劳累、孩子。好像和他之前听人们所描述的和自己有限的想象不太一样，这是自己想要的吗？他不知道，他觉得他并不是特别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但似乎即便是这样混沌的状态他也并不觉得特别不好，当然也没觉得好，所以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不满，也没有想要去改变什么，只是心中有个地方觉得空空的怎么填都填不满，偶尔会让他感觉有些落寞和彷徨。
　　然而，有的时候，生活就像是一个爱捉弄人的顽皮孩子，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开你一个大玩笑。
　　就在格格一岁生日的这天，魏珊珊突然跟梁清雨说：“咱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