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碎片》我颓了

3、第三章

　　一切好像都是那么顺理成章，梁清雨的婚礼按期举行了。梁家的老两口子为了把婚礼办得风风光光，让街坊四邻都用羡慕的眼光来看，可是把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人脉都用上了。梁清雨他爸求了自己的老领导原来的业务部科长现在的张副厂长，还算顺利的从厂里借了一辆去年刚购进的黑色大众，车体上贴上红色的喜字和大红花，婚车算是准备到位了。
　　除了婚车，婚礼最重要的恐怕就是婚宴了，从中午的喜面到晚上的摆桌，在人们眼中那是最能体现婚礼排场的地方了。梁清雨他妈找了老邻居李大胖子来做掌勺，李大胖子退休之前是国营饭店鸿禧顺的主厨，那一手菜做得没有人不挑大拇哥的，据说当年国家主席来T市视察的时候他还参与过晚宴的准备工作。结果也特别让梁家老两口子满意，中午那一大锅喜面做的，居然让一群人吃了个盆干碗净，弄得梁家老两口子只觉得好像准备得少了对来的宾客很不好意思。那晚上那顿，自然也不在话下了。
　　左邻右舍喜欢凑热闹的，特别是和梁清雨他妈平时关系不错的十几个中年妇女，这次也都跑来帮忙，这几个大婶子腿脚还真是利落，嗓门也大，把来来往往的宾客招呼得头头是道，这让梁清雨他妈乐开了花的脸上更是多添了几分光彩。女方那边的人来得也不少，梁清雨他们家门口的一趟街几乎都被占满了。
　　不管是办婚礼的主家，还是前来参加的宾客，都兴奋得好像自己结婚一般，吵吵嚷嚷地把气氛弄得像是煮沸了的开水，热闹非凡。可能此时此刻，唯一一个大脑还保持着清醒的人就是梁清雨这个好像这时最不应该清醒的人。
　　梁清雨这几天都有一种感觉，好像要结婚的根本不是他，他更像是一个旁观者，一个在电影院里观看喜庆电影的观众，冷眼旁观着周围的人忙来忙去。有那么几次，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一切只不过是在梦中出现的幻境，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用手去掐掐自己的手臂，就算刺痛感觉通过神经清晰地传达到他的大脑，他依旧觉得这一切模模糊糊不太真实。
　　结婚在他的眼里一直都是一件非常非常重大的事情，他想这样的想法应该和从小到大的耳濡目染有关系，似乎在他接触到的每个人嘴里，婚姻都是对生活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一件事，可是那么重要的一件事，在他这里居然完成得如此简单如此草率，他尝试着回想整个过程，居然惊奇地发现很多事情他已经记不得了，就好像从屋外跨进屋里，只不过是迈了一次腿一样轻而易举。
　　真像是在做梦，但尽管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什么真实感，但事情就是实实在在地发生了，他——梁清雨在一片喧闹的声音和酒杯不断接触而发出的脆响中完成了他人生中可能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他结婚了。
　　梁清雨的婚房在T市老八大里之一的红星里26号，那是一栋三层高的平板楼，是绒毛厂早年盖的单身宿舍。房子最中间有个三米宽的楼门，进去以后是个挺大的门厅，门厅左右两边是两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挨得挺近的一家家的住户，阳面的房子稍大一些，阴面的房子稍小一些，住户都是门对门这样住的。正对楼门是上楼的楼梯，楼上是和一楼一模一样的构造。
　　前几年因为厂里又另找了地方作为宿舍，这里就作为福利分给了厂里的一些老人，梁清雨他爸就是在那个时候分到了这里的房子，虽然是只有9平米的阴面小屋，产权也是公家的，但是能有楼房住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这房子到现在也有些年头了，原来还算是黄色的墙壁现在几乎都变成了黑色，上面沾满了类似蜘蛛网的东西，楼道里堆满了各家各户屋子里放不下的杂物：箱子、盆、不用的小家具、蜂窝煤，什么都有。特别是一进楼门原本宽畅的门厅，如今被塞满了自行车，一辆挨着一辆紧靠着，因为根本没有灯，所以有时候那些早晨上班早的人，出门的时候就会被支出来的车把、车踢或者车蹬子绊个正着。
　　长长的走廊尽头各有一个水房，一面墙是一条水泥砌成的水槽，上面是一排水龙头，最后边是一个四方形的深水槽，一般是用来涮墩布之类，水房对面是厕所，这些都是公共使用的。
　　因为没有专门做饭的地方，所以基本上每家每户都把炉灶弄到了走廊里，原本就不怎么宽敞的地方就更显得拥挤了，尤其是到做饭的时间，那景象就叫一个壮观，不仅叫喊的声音乱成一片，各种饭菜味道也混成一团。
　　好像就是一晃眼的时间，梁清雨已经结婚两个多月了，新婚的气氛早已经被忙碌的日常生活所取代。梁清雨觉得自己的生活基本上没发生什么变化，只不过身边多了个女人。虽然对魏珊珊他依旧没什么特别强烈的感觉，但是既然已经结婚了，成为了自己的妻子，梁清雨觉得有责任去爱她，关心她，让她过得舒服过得开心，他也开始按照他妈说的那样去慢慢看待魏珊珊。
　　魏珊珊人确实挺好的，挺温和的，不像现在厂里的很多女人那样，虚荣心特别高，结婚之后只住在9平米的小屋也没觉得委屈。梁清雨也是这时候才知道，魏珊珊见自己第一面就喜欢上了，虽然感觉出来自己多少有些冷淡，但是就是不愿放弃。梁清雨听了以后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儿对不住魏珊珊，人家一个姑娘，各方面条件也不差，能有个人这么对自己应该也是很幸运的事情了。
　　打那儿以后，梁清雨收起了心里的一切想法，实实在在地好好对待魏珊珊。在棉四上班的魏珊珊是三班倒，早班中班和夜班，几乎在家的时间都是用来补觉的，所以基本上梁清雨包办了所有的家务。他每天下了班就去楼后面的自由市场买菜，然后回家做饭。魏珊珊上早班或者夜班的话，就会起来一起吃了再去接着睡，如果赶上中班的话，梁清雨就在头一天会把饭菜都弄在饭盒里，给她带上。
　　两个人的日子过的平淡，但是还算幸福，特别是街坊四邻，见到他们都会觉得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好多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去猜测，这么漂亮的一对不知道生出来的孩子是什么样的。然后就跟大多数人一样，魏珊珊怀孕了，去医院检查之后，大夫说孩子已经两个月了。
　　梁清雨他妈特别开心，连连说当月儿的孩子聪明，并且把这个消息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了亲戚朋友和街坊四邻。
　　虽然对于孩子出生以后的很多事情会觉得不安，但是梁清雨还是挺开心的，他变着法儿地给魏珊珊做好吃的，基本上不让她干任何事情，但是他不知道是不是女人一旦怀孕脾气秉性就会发生变化，魏珊珊的脾气变得越来越不好，经常无缘无故发脾气，特别是到害喜反应大的时候，更是摔过东西。
　　梁清雨他妈虽然看着儿子受气挺不开心的，但还是告诉儿子女人这时候就是这样，这时候只能顺着，不能惹她生气，否则动了胎气就坏了。梁清雨只好顺着、哄着。吐了，他再给做，弄脏了被子床单他给洗给换。街坊邻居看了又心疼又羡慕，直说自己要是有这样的女婿就好了。
　　就这样，日子过得很快，魏珊珊的预产期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