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碎片》我颓了

2、第二章

　　梁清雨和这个城市之中的大部分人一样，日子在平静和不断重复之中慢慢度过，可能唯一不同的，便是他心中那一点点不为人知的感受。他时常在上下班的路上观察身边经过的人们，由他们的表情和飘进耳朵之中的只言片语去推想他们的生活。开始的时候，他还会觉得每个人的生活是不同的，但是慢慢的，他发现不管细节上有什么不同，比如他们的用词不同，比如他们的态度不同，但对象竟然都是一样的，比如抱怨或者炫耀自己的妻子、老公或是孩子，比如抱怨生活有多么艰辛，比如抱怨领导对自己有多么不公平。梁清雨觉得其实虽然每个人是不同的，但其实都在走同样一条不知道被谁规定下来的路，而且走得毫无察觉。梁清雨觉得自己虽然可能比那些茫然忙碌的人好一点，至少能够察觉到这一点，但实际上也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因为自己也和他们一样在这条路上走着，并且应该会一直走下去。
　　所以那些在这条路上被认为必须要做的事情一样也不少地在梁清雨的生活中陆续出现。进工厂之后半年，家里就把他的终身大事提上了日程。梁清雨的妈妈对这件事情热衷的程度超过了所有的一切，用她自己的话来说“这是咱们梁家今年的头等大事，最好就在年内解决掉。”
　　梁清雨对他妈的话通常都用沉默来回答，因为在他成年以前就已经明白有些事情和有些人永远都是无法沟通的，如果你非要去尝试，不仅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或许还会为此付出更大的代价。原来梁清雨也会觉得自己这个年纪对一切都是这样一个态度是不是太冷漠太世故了，是不是该有点血性和激情，可是事情却都像是故意嘲笑他一般在他的生活中上演，然后他便不再多想，和所有人一样活着或许更轻松。
　　梁清雨人长得好，又进了工厂，上门来说亲事的人真的不少：隔壁胡同的王婶，隔了一条街的张大妈，都跟他妈提过这事。还有工厂里的很多同事也有和他爸爸说过。几天下来梁清雨父母手里就已经捏了一大把姑娘。
　　梁清雨的父母这时候就像是在市场里挑选商品的人，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他们简直应接不暇：这个姑娘长得不错，但是工作不稳定；那个姑娘是老师，职业真好，但是人长得配不上我家清雨；这个长得也不错，工作也不错，就是父母都是小商小贩；还有那个……挑了半天，最后左右也舍不下的四个人交到了梁清雨的手里。
　　梁清雨这天刚下班，脸还没来得及洗，就被他妈拉进屋子，让他坐到床上以后就把那四个人的照片在他面前摆成一排，“看看，小雨，这都是你爸跟你妈熬了好几天夜给你挑出来的，都不错啊。”
　　梁清雨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无奈，“妈，让我先洗把脸行吗，都是绒毛，怪难受的。”
　　梁清雨他妈虽然觉得很扫兴，但还是不忍心让儿子难受，招呼梁清雨快去快回。
　　梁清雨洗了脸，还没擦干就听见屋子里他妈的催促声，只好拉了毛巾一边擦一边进了屋。
　　“妈，我一个都不认识。”梁清雨看了看照片说。
　　“妈知道啊，这不你觉得哪个好，妈让人带来见个面不就认识了吗？”
　　“……我真不知道哪个好。”梁清雨擦干了脸，拿着毛巾坐在床边。
　　“这孩子！”梁清雨他妈瞪了他一眼，然后一屁股歪到床上，翻弄着那几张照片说：“那妈给你挑了啊，其实妈觉得这几个都不错，不如咱都见见吧，你王婶说的挺对的，这事情就得广撒网，然后重点培养。”
　　“妈，我工作挺忙的，您要是挑的话，就挑一个吧，挑好了我去见。”说完梁清雨就站起来回了自己的房间，“这孩子，还腼腆了呢，那就交给妈吧，保准给你挑个满意的媳妇。”只听见背后传来他妈妈兴奋的话音。
　　梁清雨他妈最后终于挑了一个，叫魏珊珊，是棉纺四厂的工人，人长得漂亮，是远近闻名的美女，也是厂花，父亲是棉纺厂的车间工人，母亲是居委会办事处的干事，家庭条件也不错，算是和梁清雨家挺登对的。梁清雨他妈也找人打听了，说是这姑娘从进厂子就有人给介绍对象，不过姑娘眼光挺高的介绍了一连都有了，楞是没有看上眼的。
　　梁清雨的妈妈听了心里有点敲小鼓，不知道那姑娘心气高，会不会答应这事情，到时候要是被拒绝的话那多没面子，可是说不提吧，又有点舍不得，最后还是梁清雨他爸拍了板做了决定，豁出去了，结果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那姑娘居然一口答应见面，这让梁清雨家的老两口乐的。立刻带着梁清雨去滨江道的劝业场买见面的行头。
　　“妈，用不着买这么贵的衣服吧，我就穿我平时的就行。”
　　“那怎么成？”梁清雨他妈立刻不高兴了，放下手里正挑的西服扭头说：“这是正事，人配衣服马配鞍，这钱是必须要花的。如果这门亲事成了，那不一切都值了，你到时候就好好表现比什么都强。”
　　梁清雨听了没再说什么，由着他妈花了百十来块钱给他买了一套银灰色的西装。
　　见面定的是周日晚上七点半，介绍人把那姑娘领来，梁清雨他妈妈见了满心喜欢，本人比照片上还漂亮，娃娃脸，大眼睛，皮肤虽然有点黑，但不觉得脏，给人很健康的感觉，人挺丰满的，穿着蓝色的格子裙子，看上去有点像外国人。梁清雨他妈赶紧用手指头偷偷戳了几下站在那里无动于衷的梁清雨，让他主动上去说话。
　　整个相亲过程挺顺利的，虽然梁清雨他妈对梁清雨所表现出来的“不积极”的态度感到十分不满意，但是看得出来对方似乎并不在意，最后还约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就没跟梁清雨计较，只是嘱咐他下次见面时一定要积极一点。
　　两个人约会了几次，梁清雨对魏珊珊没什么不满意的，人挺漂亮，说话也很温柔，办事也没有纰漏，只是……好像他对这姑娘的感觉也就停留在“没什么不满意”这一层上。这样的感觉就可以结婚，然后共度余生了吗？
　　“什么叫没什么感觉？”梁清雨他妈一脸难以理解的表情放下手里的活扭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梁清雨想了一下，似乎有点说不太清楚，这不是具体的什么条件，只是一种感觉，但他却确确实实存在于心里。
　　“你对魏珊珊哪里不满意？”见他不说话，梁清雨他妈换了一种问法。
　　“没什么不满意的。”
　　“那不就完了么？”
　　“……可是我好像不……太喜欢她。”喜欢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他对魏珊珊没什么不满意能叫做喜欢吗？
　　“哎呀，儿子啊，你们才走了几次呀，多走走就喜欢了。”梁清雨他妈一脸轻松，说得甚是肯定。
　　“……”梁清雨不知道了。
　　“这人啊，结婚以后就是柴米油盐，哪那么多喜欢不喜欢的，能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我看那魏珊珊不错，挺踏实的一个小姑娘，是过日子的人，人也挺丰满的，肯定能生个大胖小子。”
　　“……”这样就可以了吗？梁清雨问自己。
　　有些问题，梁清雨始终都没能够找到满意的答案，就在这种模棱两可之中，一年的时间就过去了，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和魏珊珊订了婚，婚礼也定在了来年国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