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碎片》我颓了

26、第二十六章

　　进了漆黑的楼道，梁清雨松开了林瀚洋的手臂，从裤子后面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了屏幕，然后手腕一翻使屏幕朝下，微弱的白色亮光照出了脚前的几级台阶。林瀚洋见状，躲开了梁清雨伸过来要抓他手腕的手，也从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下，一道很明亮的白色光束出现了。林瀚洋抬了抬手腕，拿着手机往上照去，瞬间面前的整条楼梯都被点亮了。
　　“你手机真高级。。”嘟囔了一句，梁清雨迈开脚步上了楼梯，走了几步上去，觉得不太对劲，扭过头果然发现林瀚洋只是站在原地，手里擎着手机给他照亮。
　　“上来啊。”
　　“我还是。。”
　　“别让我下去拉你了，我腿疼。。”
　　林瀚洋听了，也不好再坚持，只得硬着头皮迈上了楼梯，跟在梁清雨后面。
　　由于是老楼，层距很大，一层与二层之间有长长的三折楼梯，而不是现在新房子每层之间只有短短的两折楼梯。走上最后一折楼梯，一个一米多宽的细长通道横亘在眼前，林瀚洋抬起手机照了照，见通道一边的墙壁上墙皮早已剥落得好像白癜风晚期病人的皮肤一般，一块块一片片深浅不一，还有些墙皮没有完全掉落，颤巍巍地挂在墙壁上，通道的另一边也是这样的墙壁，不过只有半人高，最上面有突出来的深棕色边沿，可以俯瞰下面整个楼洞门厅。通道的两头都有一扇黑黢黢的木门，通道的尽头左手边，是通往三楼的台阶。
　　就在林瀚洋认真观察地形的时候，梁清雨已经走到了通道另一边的木门前，从裤子口袋掏出什么低头仔细查找着。
　　“喂，过来给我照照。”在门上摸索了一阵，梁清雨半转过身冲林瀚洋说。
　　林瀚洋听了赶紧快步走过去，把手机凑近门前。只听到很清脆的咔嚓一声，梁清雨就把门拉了起来，随着沉重的木门转动发出的吱呀声，梁清雨闪身进去，林瀚洋也赶在木门关上之前挤了进去。
　　进去之后，只觉得是比刚才的楼梯间更黑的一个楼道，正面有微弱的月光照过来，林瀚洋看进去，发现那是一间大概12平米的房间，月光正是从对面墙上的窗户照射进来的，房间地面和房顶还有四面的墙壁都黑乎乎的，左手边是一个水池，右手边的墙壁边下面不算整齐地排放着四个煤气炉灶。
　　跟着梁清雨往前没走两步，林瀚洋就闻到一股厕所氨气的味道，扭头一看，发现那是一个长条形的房间，最里面有个木头隔断，外面是一个水池，水池边上横七竖八地挂着几把拖把。
　　林瀚洋抻了脖子越过梁清雨的肩膀，看到厕所隔壁有一扇门，这个门的隔壁还有一扇门，然后就是走廊的对面有一扇门，最后就是转回来，在厕所隔壁的门的斜对面还有一扇门，这四扇门跟刚才自己路过的没有门的厨房厕所不一样，米黄色的房门紧闭，只有隐约的电视声人声从里面传出来。
　　灵巧地躲过堆在楼道里的杂物，还有倚靠在厕所对面墙上的那辆山地自行车，梁清雨停在厕所隔壁的门斜对面的那扇门前，敲都没敲，直接推开走了进去。林瀚洋迟疑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那是一间不大的房间，门口的左手边放着一个酒红色的双开门柜子，上面放着一个黑色的方方正正的电视机，正叽了呱啦地演着什么。柜子的旁边是一间黑洞洞的屋子，房门歪扭地半开着。门口的右手边是一个大衣架，上面凌乱地挂着些衣物，衣架旁边并排放着两个很古老的两边开门中间有一扇镜子的大立柜，上面的木纹贴板已经不服帖地掀翘起来。房门正对面是一张双人床，床前像茶几一样的小柜子上面，乱七八糟地摆放着水果盘子、暖瓶还有几个玻璃杯。
　　而那张床上正端坐着三个人，在认真地看着电视，听到门响，齐刷刷的视线朝门口投射了过来，林瀚洋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爸爸！”听到声音的同时，林瀚洋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从床上简直是滚了下来，箭一样冲过来，一把抱住梁清雨的大腿脑袋倚在上面蹭了又蹭。
　　梁清雨答应的同时，弯下腰一把举起了那个小东西，歪抱在一边，回转过身冲着林瀚洋，对怀里的小家伙说：“叫哥哥”。
　　“不是哥哥，叫叔叔。”林瀚洋趁着那小东西还没喊出口凑过去赶紧说。
　　小家伙这次有些犯难，眨巴着一双好像戴了美瞳一般漆黑的又圆又大的眼睛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怎么是叔叔啊？”梁清雨晃了晃怀里的小家伙，“叫哥哥”
　　“叫叔叔”林瀚洋对着小家伙扮出一个亲切的笑脸，然后抬起头冲着梁清雨恶狠狠地补上了一句，“我才不要跟你隔一辈儿。”
　　“呃。。那叫叔叔”梁清雨又晃了晃怀里的小家伙，小家伙才扭捏地蚊子叫一般喊了声“叔叔”
　　“告诉叔叔你叫什么？”梁清雨低下头把下巴在小家伙的额头上蹭了蹭，好像鼓励她一样，又把她往前晃了晃。
　　“格格。。”声音比刚才喊叔叔还小了很多，格格一边死死抓住梁清雨身上的衬衣，一边往他腋窝下面钻。
　　梁清雨把格格又往上抱了抱，一边往屋子里面走，一边跟他父母介绍林瀚洋说明自己的工作。
　　林瀚洋被梁清雨的父母让到了床沿上坐，他觉得有些尴尬，只好拉过来梁清雨手里的塑料袋，从里面拿出餐盒来打开，捏出一块甜点来递给格格，格格一开始不接，梁清雨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才伸出肉呼呼的小手接了过去，腼腆得一张脸通红，好像熟透了的番茄。
　　“好吃吗？”看着格格把甜点塞进嘴里咬了一口，林瀚洋笑着问。
　　格格没有说话，仍旧红着脸点点头，手上却没有停下动作，不断地把甜点往嘴里塞。
　　坐了一会儿，几个人扯了些闲话家常，梁清雨就站起身，弯下腰跟格格嘱咐了几句，就往门口走去。不过他刚一拉开门，格格就追了过去，死死抓住梁清雨的裤子不放。梁清雨的妈妈见状，只要跟过去，使劲拉扯开，把格格抱了起来。
　　“走吧。”梁清雨冲站在他妈妈身后的林瀚洋说完，先一步出了房间。
　　林瀚洋还没出屋，就听见格格哇地一声哭了。等到他走出屋，走出楼道，梁清雨已经拿着自己那手机打着微弱的亮光，下到一楼去了。
　　林瀚洋赶紧掏出手机照着脚下，跟了过去，出了楼洞还能够听到格格清脆的划破夜空的嚎啕大哭声。
　　“你回去吧。”林瀚洋小跑了几步追上前面大步流星往远处走着的梁清雨。
　　“没事……格格只是小时候没离开过我不太适应。”梁清雨说着，并没有减慢脚下的步速。
　　“回去吧。”林瀚洋拉住梁清雨的胳膊，停下脚步，抬起眼睛看着他。
　　“真没事。。”梁清雨想要挣脱林瀚洋的手臂继续往前走。
　　“你回去吧，以后你白天去上班就可以了。”林瀚洋说着，手上加大了力度。
　　“我跟你回去。”梁清雨放弃了想要挣脱手臂的打算，那样站定。
　　“我不想你因为是工作才要跟我回去。”林瀚洋手上一松，滑下了梁清雨的手臂。
　　“本来就是工作。。”梁清雨一脸正直。
　　“那么，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不是你的工作，你会跟我回去吗？”林瀚洋说完，定定地看着梁清雨，好像想要捕捉住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会吧。。”梁清雨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可是你心情不好。。”林瀚洋说完，移开了视线。
　　“哎？啊，我是心情不好，不过并不是因为我现在要走格格哭了，而是。。”梁清雨说到这有些吞吞吐吐。
　　“而是什么？”林瀚洋听了有些好奇地再次看向梁清雨，却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脸上露出了害羞的表情欲言又止，不禁更加好奇，再次催问道：“是什么啊？”
　　“恩。。就是格格要上我以前上的那个小学。。”梁清雨好像要避开林瀚洋的目光一般，继续往前走。
　　“那怎么了？”林瀚洋也跟他并排走。
　　“我那小学里面有个很不好的老师。。”梁清雨好像在回忆一般，语速放慢了很多，“是个数学老师，我上学的时候他还很年轻，让女生拿着题目到前面讲台上，他给单独辅导，结果他就摸人家女生的屁股，我们坐在下面，正好讲台挡着看不到。结果那天我拉肚子回教室晚了，一推开教室门正好看到，从那以后他就开始到处为难我，天天留校做我最讨厌的应用题。然后我终于挨到小学毕业了，有天跟同学出去玩，大概晚上九点多回家吧，就骑到刚才咱拐进来的那条小路上，我就听见后面有摩托车的声音，我也没在意，结果离我越来越近，我还没闹明白怎么一回事，大腿就被摸了，然后那摩托就加速开了过去，我仔细看，怎么觉得那么熟呢，结果就是那个数学老师，我就记得他骑摩托来着，当时真想在后面大喊一声‘张老师’！”
　　“哈哈，你喊有什么用，也许人家就因为认出你才要摸的。”林瀚洋听了好像心情大好，“你还说你不漂亮？喜欢小女孩的男老师都要摸你大腿呢。”
　　“天呢，你小声点儿，跟漂亮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他变态。”梁清雨孩子气地嘟起嘴，“所以我就不想让格格去那个小学，回来落下心理阴影就麻烦了，可是我妈非要去那个小学，说离家近接送方便，我就有点郁闷。”梁清雨扭头看看走在他身边的林瀚洋，“并不是因为现在要跟你回去格格哭了，我才心情不好的。”
　　“那个。。你不会把我也当变态吧？”林瀚洋现在根本不关心梁清雨到底是因为什么心情不好的，他现在更关心这个。
　　“恩？”梁清雨好像没听懂。
　　“他只是摸了你大腿，你就说变态，那我。。。”林瀚洋越说越没声儿。
　　“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梁清雨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当然想不到，本来就是你先挑衅的。”林瀚洋听到对方的回答，突然心情大好。
　　“呃。。”梁清雨发现他无论什么时候都占不了上风。。
　　“你要不想格格上那个小学，我跟我爸说，办去别的小学好了，远的话，让我司机接送不就得了。”林瀚洋突然换了严肃认真的语气说。
　　“算了，太麻烦了。。”梁清雨听着都觉得麻烦。
　　“不过这个小学好歹你是亲历亲为，你怎么就知道别的小学没有那样的老师呢？有的话你也不知道啊，我听说西青区一个幼儿园里面才两岁半的一个小女孩被性侵致死，验尸报告上说□□破损了4.5寸呢。”
　　“天呢，这样的人都已经不是变态了，简直就是禽兽！”梁清雨的声音里满是义愤填膺。
　　“你还说，你还不是对我。。”
　　“呃，我那不是。。我那是。。”
　　“哈哈，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那是爱啊，满满的爱，我收下了。”林瀚洋说完，扭身往马路上伸手拦了辆计程车。
　　“你想开点儿，其实什么都是碰，你那变态老师也差不多退休了吧，所以就上你那个小学，你也比较熟不是吗？”等到梁清雨上了车坐在自己身边，林瀚洋换了一副老成的声音，语重心长地说。
　　“怎么了？”没有听到梁清雨的任何回应，林瀚洋有些担心地往前倾了身子，歪过头看他。
　　“有个人说说心事真好，有个人商量心事更好。”就在林瀚洋越来越不安，越凑越近，问了三遍之后，梁清雨才说出来这句。
　　“好你早说啊，吓我一跳。”林瀚洋听了，舒了口大气，放宽心。
　　“你怕什么？”梁清雨听了扭过头，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林瀚洋问。
　　“不告诉你。。”林瀚洋咕嘟了一句就别过脸，看车窗外的夜景不再说话。
　　“我心事都不跟我老婆说呢。”梁清雨仍旧自顾自地叨叨，“她也从来没问过。。”
　　林瀚洋听了梁清雨饱含凄凉语气的话，扭过头，看到他一脸落寞的表情，突然觉得有些心疼，抬起右手勾住他的脖子揽向自己，却被对方骂了一句：“你干什么！”就给使劲甩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