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碎片》我颓了

27、第二十七章

　　计程车驶进小区，司机按照林瀚洋的指示，轻而易举地拐了两个弯就停在那幢辉煌灿烂的别墅门口。说它辉煌灿烂可是一点儿都不为过，门前庭院的草坪里面，星星点点的白色灯光照着幽静的铺着鹅卵石的蜿蜒小径，门廊处吊着一个圆球一样的灯，洒下柔和的白光，照着脚下的台阶和白色的木门，好像在静侯着晚归的主人。通过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挂在客厅那两层楼高的巨大屋顶上面的水晶大吊灯，正璀璨地四面八方亮晶晶地闪着橘色的光辉，整个房子好像被太阳照耀着一样，跟梁清雨那个阴面潮湿阴暗散发着霉味的小房间比起来，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梁清雨抢着掏出钱包要付车费，抬眼看了一眼计程器，上面显示的金额是56，有些意料之外地楞了一下，他才打开钱包，眼前却闪过一张粉扑扑的百元大钞，被司机厚实的大手抓了过去。
　　“找给他。”林瀚洋扔下这么一句，就推开车门下了车，把钱包塞进裤子后面的口袋，快步走到那两扇黑色镂空铁艺大门旁，抬起右手放在一个凸出来的铁盒子里面晃了晃，大门就应声往外面缓缓打开。
　　梁清雨接过司机找的零钱，赶紧下了车，赶在铁门关合上之前走了进去。
　　“刚才有司机在，我才。。你生气了？”脚下加快速度，梁清雨走到林瀚洋身后犹豫了一下，开口问。
　　“啊？”林瀚洋放慢脚步回过头。
　　“就是刚才甩开你。。”梁清雨又往前走了几步，跟林瀚洋并排，侧着头有些不安地看他。
　　“没人就可以了？”林瀚洋突然停下脚步，昂起头看梁清雨。
　　“啊。。”梁清雨没有料到林瀚洋会突然停下，已经走过去只好又转过身，“也不是。。”
　　“那是什么？”林瀚洋的语气里有些不耐烦。
　　“我不想那样，又不想你不高兴。。”梁清雨想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左右为难的话。
　　“选一个。”林瀚洋抬起眼睛看着梁清雨，不耐烦的语气更甚了。
　　“我不想你不高兴。。”梁清雨这次倒是毫不考虑地张嘴就说了出来。
　　“算了，”林瀚洋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嘴角却得意地翘起来，弯出两个浅浅的梨窝，“以后有人的时候我会注意的。”说完，林瀚洋躲开挡在前面的梁清雨，迈开脚步走上门廊推开门走了进去。
　　“我们回来了。”林瀚洋冲迎过来的王姨淡淡说了一句，就径直往通往二楼的楼梯上走。梁清雨冲王姨点了点头，就赶紧跟了上去。
　　林瀚洋上到二楼，直接推开门进了自己的房间，梁清雨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要跟进去，但还不等他作出决定就被一把拉进了门。
　　“我家可不比外面那些豪华的洗浴中心啊，SPA会馆什么的差。”林瀚洋一边说一边推开床头的磨砂玻璃门，回过头招呼梁清雨跟他进去。
　　“干什么啊？”梁清雨仍旧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凑到门边。
　　“我不是说了给你按摩嘛。”林瀚洋说完，先一步走进去，梁清雨不情愿地咧了咧嘴，但还是乖乖地跟了进去。这是一个跟梁清雨那个房间差不多大小的卫生间，他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微妙之处，仍旧是一个洗手盆，一个恭桶，一个磨砂玻璃封闭的淋浴间。
　　只见林瀚洋走到淋浴间旁边，在淡蓝色条纹瓷砖的墙壁上摸索了一下，就打开了一道暗门，这倒勾起了梁清雨的好奇，他跟着林瀚洋走了进去。闻到一股浓烈但不刺鼻的檀香味道的同时，视野也开阔起来，没有大城市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阻挡视线，简直可以看到深蓝色夜幕中点缀的星光，感觉就好像是置身郊外平原野地当中，完全无法想象是在一个大城市之中。梁清雨收回视线，观察眼前的房间，宽阔自己视野的正是对面整面墙壁的大扇落地窗，看位置应该就是在一楼游泳池上面。
　　房间大概有十七、八平米，正中间是一个白得熠熠发光的巨大方形浴缸，四个角是可以坐上去的按摩椅，浴缸底部可以看到很多出水孔。浴缸旁边的台子上，有个放满了五颜六色水果的果盘，旁边歪歪斜斜地立着几个洋酒瓶、饮料瓶、茶叶罐、几个高脚杯和茶杯。浴缸后面横跨着一个有着很厚棕黄色皮垫子的按摩床，床旁边的柜子里面，凌乱地放着很多洗浴美容用品。房间落地窗的角落里，有一个很精致的青花小瓷盘，上面燃着一根香，梁清雨想那大概就是自己闻到的檀香的源处。再旁边靠墙的地方，有一套黑色的看上去就很高级的组合音响，音响旁边是一道磨砂的上面有梅花花纹的玻璃门。
　　听到如水般流畅的钢琴声，梁清雨才发现，林瀚洋打开了音响，现在正蹲在按摩床旁边的柜子前面翻腾着，“恩。。泡什么浴呢。。熏衣草、杜松、依兰、天竺葵、橙子、昆布藻、花瓣、藏草药、牛奶。。”林瀚洋回过头问梁清雨：“泡哪个？”
　　“呃，你家可真高级。。”想着自己家那个十几户人家一起用的黑咕隆咚有时上面还会漏水的厕所，还有自己父母家那个有个隔板挡着的简易公用厕所，梁清雨摇摇头，由衷地说。
　　“草药的吧，你不是浑身疼吗。”林瀚洋说完，从柜子里拿了几个药包丢进浴缸里面，又拿了个好像遥控器一样的东西冲着浴缸按了两下，那些出水孔就开始有水汩汩地流出来了。梁清雨惊诧地看着浴缸，才发现那些水流并不只流出来，而是好像按摩一样有节奏，时大时小、时快时慢。
　　“你要喝什么？”林瀚洋这时已经蹲到浴缸旁边的台子边上，指着那些瓶瓶罐罐杯杯盏盏抬着头问梁清雨。
　　“呃，什么都好。。”梁清雨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城市的喧嚣繁华里面的穷光蛋，变成了天堂仙境里面的活神仙，不禁一阵强烈的自卑感涌上心头，“你家可真有钱。。”
　　“哈哈，我爸是真有钱，那就茉莉花茶吧，我喜欢~”林瀚洋说完，拿了两个茶杯，抓过一个茶叶罐打开，捏了些茶叶放到杯子里，拿起一个杯子按到浴缸一角上的按摩椅旁边的一个黑色胶皮按钮上，滚烫的水就流进了水杯，等到水打满，林瀚洋把杯子递给梁清雨。
　　梁清雨傻乎乎地接过去，环视了浴缸一圈，发现每个按摩椅旁边都有一个这样的黑色胶皮按钮，想着还真是方便啊，就举起水杯大喝了一口，结果被烫得直伸舌头。
　　“着什么急。。”林瀚洋却好像反而长了梁清雨几岁，露出老气横秋的宠溺又心疼的表情，拿起另一个茶杯，接满了水放到脚边一个按摩椅手边的台子上，然后站起身，往门口走。
　　梁清雨抬起头，视线跟着林瀚洋，才看到门旁边有一个衣柜，林瀚洋走过去，打开门，抻了两间白色的浴衣出来拎着走回来扔到浴缸边上的台子上，一抬手把身上的校服T恤脱了下来，“你楞着干什么，脱衣服啊，水好了。”
　　“恩。。”梁清雨听了，把水杯也放在脚边一个按摩椅手边的台子上，站起身，脱了身上皱巴巴的衬衣。等到他脱裤子的时候，林瀚洋已经赤条条地下了浴池，坐在按摩椅上，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倚好，闭上了眼睛。
　　梁清雨也下了浴池，池子里的水很烫，他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坐到按摩椅上，也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倚好，闭上眼睛。不过他脑子里却闪过一个念头，他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能混到这个地步，给父母也弄这么个地方享受享受。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好像没有混到这个地步的可能了，梁清雨咗了咗牙花子。
　　“怎么了？”听到声音，林瀚洋睁开眼，看着坐在他对面的梁清雨问。
　　“突然感到绝望了。。”梁清雨也睁开眼睛，对上林瀚洋的眼神，“这人啊，你也别说，我本来不知道这些东西的时候，”梁清雨从水里伸出手，指了指周围的一切，“我并不觉得我的生活不好，可是现在，我觉得简直糟透了，孩子孩子养不好，老子老子也没孝顺。”
　　“我没记错的话，这叫做中年危机。”林瀚洋慢悠悠地说出口。
　　“有点儿理解我老婆的心情了。。啊，我是说我前妻。。”梁清雨眯了眯被下面漫上来的水蒸气漫过的眼睛。
　　“什么心情？”
　　“她最后跟我说的话是‘从结婚到现在，我跟你有什么好了？要地没地，要房没房，要钱没钱，要浪漫没浪漫，我还怎么跟你过？’也许只有钱能够留住跟你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而有血缘关系的人，我又想用钱去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可是我还没钱。。还真是纠结。。”
　　“对爱保有信仰的人总是少于那些更相信安全、保障、利益、愉悦的人。在需要为爱受苦或受损的前提下，情感会被率先放弃。因此过于聪明的计算精确的懦弱的人得不到爱，只能在幸存的皮囊里苟且。而对爱付出勇气的人，即便所得只是手心中一簇破碎的花朵，他也曾深深嗅闻过这一缕鲜活的芳香。”林瀚洋好像背书一样说了一大段出来。
　　“什么啊？”梁清雨莫名其妙地问。
　　“一个作家微博上的话，我很喜欢。人啊看你想要什么，我爸有钱但我并不觉得他幸福，我总是觉得他很可怜，他只有钱，什么都没有，尤其是我看到我妈带着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男人很开心地逛超市的时候，这种感觉就特别强烈，所以就很理解我爸为什么要不停地在外面找女人。不过大多数人想要的东西太多了，有爱情的时候就想要钱，有钱的时候就想要爱情。”
　　“你好像很懂？”梁清雨一副你小孩子懂个屁啊的表情。
　　“这个跟岁数没关系，跟阅历还有悟性有关，很多人活一辈子可能也没悟出什么吧，主要是我家家庭环境比较特别，让我参悟了很多道理。”林瀚洋的情绪完全没有被梁清雨的那个表情左右，仍旧慢悠悠地说。
　　“都有什么，给我说说，我学习学习。。”梁清雨有些感兴趣地问。
　　“人啊，都是这山望着那山高，所以爬下这座山，费力地登上那一座，然后一看，对面的山好，其实那就是自己刚下来的那座山。我就很羡慕你的生活，什么时候回家，父母都在，做好了饭等着你，嘘寒问暖陪你聊天，我觉得那简直是最好的山了，而你呢，你现在就看我所在的山好。。无法安于现状，随遇而安。。才会痛苦。。”林瀚洋看着浴缸底下冒出来的气泡，“然后为了下山为了爬上那座山，大多数人都强迫自己改变，甚至装腔作势，我就是，但是你不是，你虽然想有钱，但你并不想改变什么，否则你早就改变了，所以你很难发财，因为你失去了多少，才会得到相应的报酬。”林瀚洋好像算命先生一样，对着梁清雨解读着命运女神的意旨。
　　“你别打击我。。不过我没你说的那么好。。”梁清雨万分无奈地翻了翻白眼，“刚才我还想我要是女的多好，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但是可以嫁入豪门，麻雀变凤凰。。”
　　“是男的也没关系。”林瀚洋的声音变了，有些低沉有些沙哑，甚至有些性感，梁清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从一个不到十七岁的小男孩声音中感受到了性感的味道。就在他还琢磨着自己这是怎么了的时候，在一团氤氲的水汽里，他看到林瀚洋凑过来的越来越清楚的脸。不过下一秒，就被他又推了回去，变成了模糊的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