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碎片》我颓了

23、第二十三章

　　从南楼那站下了地铁，梁清雨顺着大沽南路走到头，然后向左拐上围堤道，没走几步就钻进楼群。这片住宅算是T市河西区的老古董了，一共有八个里，所以被简称为八大里，全都是三层的板楼，有尖顶有平顶，一般都是很多家共用一个厕所一个厨房。这些楼由于年代久远，外皮已经斑驳不堪，有的甚至楼脚都缺了一块，砖块参差地错落排列着，好像七八十岁老太太零落的牙齿一般。楼与楼之间的树木也经年累月长得甚是粗壮，最细的也要碗口般粗，茂盛挺拔的树冠在天空中连成了一片，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棚子，有的甚至完全遮住了住家的窗户。
　　这些楼虽然全都座北朝南，但不像新型的住宅小区那般规划得整整齐齐，反而这里一座那里一排，却也算错落有致，可是门牌号却都不挨着，甚至有的分单号楼双号楼，初来这里的人一进去楼群就好像遁入迷宫一般完全摸不清楚状况找不到门。不过梁清雨简直是闭着眼睛都能走到他家那栋楼，毕竟他在这里生活了30多个年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了。可是此时此刻的现在，他走得异常艰难，他的两条腿，走路的时候往前一屈起来起劲，膝盖上面那块大肌肉就抽搐一般地酸痛，害得他不得不将两条腿伸得特别直之后再使劲带动另一条腿往前迈出，就好像那两条腿是假腿一样，完全不能弯曲，直直地抬起来又直直地落在地上，不受任何肌肉牵制完全凭借重力落在地上的一瞬间，又会牵动他的下-身传来一种撕裂般的疼痛，所以他走得非常慢，几乎可以用蠕动来形容。
　　梁清雨自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肌肉酸痛和拉伤而已，因为肌肉做了平时不做的动作所以不适应而酸痛，后面那里也是因为做出了这一辈子应该都不会做的事而拉伤。突然想起来自己洞房花烛之夜的转天早晨就是浑身肌肉酸痛，尤其是腿和胳膊，不过那个时候没有拉伤……想到拉伤，梁清雨好像眼前出现了昨天晚上的画面，他使劲地闭了闭眼睛，把那些画面从自己眼睛里挤了出去。只是从地铁站出来走进楼群，他已经大汗淋漓，第一次觉得自己家居然离车站那么远。
　　也不知道就这样走了多久挨了多久，终于看见自己家那个亲切的三层板楼，梁清雨加快脚步挪过去，费力地几乎是用双手支着膝盖爬上了门口的四级台阶，才算走进了楼，拐进自家楼道，他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阴面房间特有的潮湿发霉的味道充满了鼻腔，这种以往讨厌的气味却让梁清雨觉得一阵舒心，心里顿觉轻松，身上的疼痛仿佛也因此消失了大半。
　　走进那个9平米见方的小房间，一切都是自己离开时的样子，其实就一天，但是发生了很多事，让梁清雨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离开这里很久了，回手拨上门锁，梁清雨鞋都没拖就直接趴在了床上。自己家的床是最古老的那种用木板拼钉在一起的床板，上面铺了两层炕被，又铺了炕单子，冬天还会加铺一层毛毯，虽然硬邦邦的，尤其是阴面房子，感觉棉花里面都有湿气透出来，不过梁清雨还是把脸深深埋了进去，闻着那混着樟脑味道的湿霉味让他觉得安心。
　　也许是因为长期找工作积累下来的压力太大，现在终于找到了工作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提起了另外一口大气，梁清雨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向他袭来，眼皮上仿佛压了千斤顶一般重重地罩下来，没一会儿工夫他就沉沉睡去了。
　　等到再次掀开眼皮，梁清雨只觉得屋里灰蒙蒙的，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自己身趴何处，抬起头看向窗外才发现天已经蒙蒙黑了，猛然间便清醒过来。几乎是直挺挺地站了起来，但是腿的酸痛还有后面的撕痛还是让梁清雨呲起牙咧开嘴。抓出裤子后面口袋里的手机，按开一看居然六点十分了，想着林瀚洋临进学校说的那句“下午四点半来接我”，梁清雨一时慌了手脚，弯身到床边的五斗橱跟前想拉开抽屉拿些换洗的衣服，额头却直直磕到了上面凸出来的沿儿上面，抬起左手揉着额头，梁清雨胡乱翻了几件内衣和衬衣，还扯了一条裤子出来，把内衣和衬衣卷在裤子里面，顾不上整理还挂在抽屉边的衣服，抽屉也没关好，就急匆匆拉开房门走出去锁好门。刚转过身要走出楼道，又想起来没有拿手机充电器，梁清雨只好重新掏出钥匙。在黑暗的楼道里却怎么也找不到锁眼，他猫下腰，凑过去仔细看了用手摸准了，才插进去钥匙开了锁，直直地走到床前的写字台前拉开抽屉，他抻出了充电器，抽屉都没关，任由电线就那样松散地几乎垂在脚边，梁清雨再次走出房间锁好门。
　　顾不上浑身的疼痛，梁清雨把那一团衣服夹在腋下，边缠着手里充电器的电线边迈开大步往南楼地铁站走去。把缠好的充电器塞进裤子后面的口袋，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父母家的电话，响了很多声才终于有人接听。
　　“喂~谁啊？”电话那边传来梁清雨妈妈不耐烦的声音。
　　“妈，是我。”梁清雨并没有减慢脚下的速度。
　　“小雨啊，我正做饭呢，你有什么事赶紧说。”梁清雨妈妈语气急促地说。
　　“妈，我找到了一个新工作，待遇还不错，但是得住那儿，而且我现在还不知道休哪天，本来说去您那里打个招呼的，结果我睡过头了……”
　　“住宿啊……”梁清雨妈妈若有所思地重复着。
　　“恩……就这个比较麻烦，格格就只能拜托您二老照顾了，我会尽量抽时间多看她的。”梁清雨语气里充满了愧疚。
　　“咳，跟我俩你还客气什么，对了，格格明年就上小学了，片儿里的小学让提前一年去上学前班，说是适应适应。”梁清雨妈妈语速很快地跟梁清雨汇报着情况。
　　“二师附小吗？”梁清雨想到了自己的母校，因为一直没搬家，肯定学区片儿还是这个小学。
　　“对啊，离咱家多近啊。”
　　“咱上别的小学好吗？”梁清雨因为大步走路有些大喘气。
　　“你这孩子想折腾死我跟你爸啊，这个小学多近，走路五分钟，而且上别的学校还要交钱走关系，好了好了，我的锅开了，不跟你说了，总之你就别管了。”梁清雨妈妈说完，不等梁清雨回话就利索地挂断了电话。
　　梁清雨举着电话走了一会儿，才把手机重新塞回裤子后面的口袋，抬头看看地铁站的标志已经近在咫尺，好像给自己鼓劲一般，他忍着浑身的酸痛加快了脚步。
　　坐上地铁，梁清雨才突然想起，现在都几点了，林瀚洋怎么可能还在学校门口呢。想掏手机看看表，无奈下班高峰使得地铁车厢里面异常拥挤，梁清雨的胳膊怎么也无法别到身后去掏手机。就那样，一直坐到了二纬路站下了车，他才避开往出口走的人流，掏出手机看到已经差一刻七点了。
　　梁清雨有些不知所措地就那样端着手机，慢慢停下脚步，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人流从他身上分成了两个分支呼呼地往出口涌去，走过他身边的每个人脸上几乎都会泛起一种嫌他挡路的厌恶感。意识到这一点，梁清雨赶紧抬起脚步，随着人流往出口走去。
　　出了地铁站，天已经全黑下来了，路灯都点亮了，到处是形色匆匆归家的人流和车流，路上人声车声鼎沸，梁清雨想要不坐车直接回林瀚洋家，可是他又不知道确切的地址，所以无论是打车还是坐公车，都无法回去。早知道早晨找林瀚洋要手机号，如此想着，梁清雨颓丧地摇了摇头，有些茫然地走下地铁站门口的台阶，原地定了定神，他还是重新迈开脚步往南开中学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