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碎片》我颓了

22、第二十二章

　　一路上梁清雨都没说话，林瀚洋却心情大好地哼着歌，一张脸饶有兴趣地冲着窗外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车流。
　　车子里隔音效果很好，人声、车声好像从遥远的地方悠悠飘扬过来，但是即使是这样的声音混上林瀚洋哼着的小曲儿，还是搅得梁清雨一阵阵心烦。为了转移注意力减轻心烦的程度，他转过头看向林瀚洋望着窗外的侧脸，那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现在挂了一副毫不设防的表情，不是很浓黑反而有些深棕色的眉毛弯弯地挂在细长的单凤眼上，小巧的笔尖孤傲倔强地上翘着，谁也看不起一般，因为哼歌而抿住的嘴，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着，朝阳透过车窗，照在林瀚洋脸上，脸颊上绒毛般细小的汗毛隐约泛着金黄色。
　　这明明就是个小孩嘛，梁清雨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小孩跟昨天晚上趴在自己身上不断喘着粗气挂着一张写满情-欲的脸的男人画上等号。
　　“看什么？”林瀚洋突然回过头来对上梁清雨的视线问。
　　“啊~没~”梁清雨赶紧移开视线，扭过头看向自己这边的窗外，“你居然是南开的。”做贼心虚般，他没话找话。
　　“恩”爱说话的林瀚洋此时却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不过毫不闪躲地放在梁清雨身上的视线并没有移开。
　　梁清雨立刻感到局促万分，狭小的车子里顿时充满了尴尬的气氛。
　　“我以前很想上南开……”一定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梁清雨继续没话找话。
　　“恩”林瀚洋仍旧没有移开视线，仍旧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
　　“喂，我说你，要是不想说话，不说没关系，但是你不要看着我做出一副想要交谈的样子好不好？”梁清雨实在忍无可忍，把自己的想法毫不掩饰地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哈哈哈！”林瀚洋出乎梁清雨意料般地突然大笑起来，一双细长的单凤眼眯得更加窄小了，弯成了一双好看的月牙形。
　　“你是存心拿我开心是吧？”梁清雨简直是有些气愤，说出来的话都有些颤音。
　　“我就是喜欢你这样。”前不着边后不着际地甩出这么句话，林瀚洋就把脑袋转过去重新哼了小曲看着窗外。
　　“啊？”梁清雨的气愤好像被那句话抽走了一般，认为自己面对这个小孩很无力的消极想法再次充斥了他的大脑。
　　“我说你啊，30多岁的人了，还是个男人，一句客套话都不会说，一张外交表情都没有，怎么在这个社会上混啊，”林瀚洋重新转过头，再次看着梁清雨的脸，那张脸正因为他说的话青一阵白一阵的，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害羞，“不过我喜欢。”林瀚洋说完，重新把两只眼睛眯成好看的月牙形，鬼灵精怪地翘起嘴角。“我上南开没什么了不起，我爸认识教育部长。”这句话说完，林瀚洋好像变脸一般，给了梁清雨一个非常标准的上下各露出四颗牙齿的国际笑容。
　　“你这屁小孩儿，”梁清雨简直是咬牙切齿地说，顿了顿好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后他叹了口气摇摇头，“不过你好像说的没错，我勤勤恳恳不迟到、不早退、不无故缺勤、加班全奉献完全不顾个人得失地上了快10年班，不仅一个表扬没得到，反而下岗了；我心甘情愿伺候大人孩子，家务活全揽，脏活累活全包，除了生孩子做月子，我什么都干了，结婚不到5年，不仅一句关心安慰的话没得到，反而离婚了。”梁清雨冲锋枪一般地和盘托出，突然觉得胸腔里豁然开朗，一下子痛快了很多，好像把离婚之后的伤心痛苦、下岗之后的不满烦躁、找工作久而无果的彷徨茫然，全都吐了出来，不自觉地就呼出了一口大气。
　　“不过即使是这样，你都没有变不是吗？”林瀚洋一脸认真地听完，眨了眨细长的眼睛，“那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梁清雨没听明白，怎么自己又下岗又离婚的如此凄惨对方反而说太好了。
　　“啊，到了，果然俩人一起坐车感觉好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呢。”林瀚洋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南开中学正门喃喃地说，“好久没来了呢，你看那楼顶上的国旗杆底座像不像牛魔王的两个犄角？”
　　“……犄角？”嘴里重复着，梁清雨弯下身子低下头，往前探了探躲过林瀚洋的脑袋从他那边的窗户往上看了出去，“胡说，明明是那么庄严的底座。”
　　“哈哈，你什么眼神儿啊，明明就是牛魔王来的，天天在上面盯着我们。”林瀚洋说了这句话，车子正好停在校门旁的便道边，他就势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回过身对梁清雨说了句“下午四点半来接我。”就拉了座位上的书包背在肩上，关上车门往校门口走去。
　　梁清雨的目光跟随着林瀚洋的背影，看着他走进了两根棕黄色四方形立柱中间左右敞开的扇形镂空黑色大铁门，走上了他说的有着牛魔王犄角旗杆底座的教学楼的台阶，消失在教学楼口早秋清晨有些朦胧的雾霭里。
　　也许是因为刚才林瀚洋的话，梁清雨越发觉得那栋棕红色的中西合璧风格的挑高二层建筑物正当中那扇巨大的黑色拱形门洞好像牛魔王的血盆大口一样，正吞噬着走进去的每一个莘莘学子。惊讶于自己幼稚可笑的想象力，梁清雨皱起眉头移开视线。感觉汽车发动了要掉头，梁清雨赶紧跟前面的司机说：“我去办点儿事，下午四点半这里见。”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到便道上，躲开往学校门口走的学生人流，梁清雨略微辨别了一下方向，往二纬路地铁站走去。现在正值上班上学的交通高峰时段，看着周围被汽车电动车自行车堵得水泄不通的道路，梁清雨宁愿坐票价稍微贵一些的地铁。他打算回家拿些换洗衣服，再去趟父母家，告诉他们自己找到了一个需要住宿的工作，跟他们打声招呼，如果最好的话还能抽出时间再去幼儿园看看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