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颜且把流年覆》若若瑶

13、十二

　　“南域那边是内讧了还是怎样？”

　　第二天一早重璋房里，炴姬接过泽天递过来的那封密函，看完皱眉感叹。

　　南域魑魅族一直独立为国，如今在位的国主名叫商梁，是商娆的亲叔叔。在重璋巡视国土之前商梁就发来了派使团出使的意向，只是当时重璋即将出发，所以这件事就暂时搁置了下来。

　　“我记得商梁派人出使是为了商量开辟商道互通有无的事吧，啧，我早说南域那边再物产丰饶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缺，早点归并过来得了，光开商道顶什么用，闭关锁国什么的最没前途了。”

　　泽天边说边摸着下巴砸吧嘴，对炴姬的感叹表示赞同：“可商娆私下送密函明显不是想跟陛下谈商道的事，还要换什么友盟，是不是她背着商梁有异心？”

　　“说不定重点是在这里。”炴姬手指轻弹着信纸上的字，“她说用陛下的英魄换友盟，说明陛下的英魄在她手上，也就是说，她在暗示我们她知道陛下的七魄还未集齐。”

　　如果这件事情根本不是秘密的话，那重璋这一百年的遮掩不就成了笑话么……

　　炴姬和泽天偷偷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扭头去看他们家陛下。

　　重璋一直靠在椅子上听着，看不出什么情绪，见他们望过来才淡淡道：“魑魅族的封印有不少不为外人知的玄妙，下封印的人是她，知道这些也不无可能。”

　　“就是不知道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还是南域那边都知道了。”泽天接着话说下去，“要是商梁也知道这事，那他想和谈开辟商道的事就有待商榷了，可别到时候商道开好了给他用来运军火。”

　　炴姬想了想：“就这封信来看，应该只有商娆自己知道，不然这也成不了交换的条件，只是她所谓的友盟，是想从陛下这里得到什么呢？”

　　南域魑魅族的祭司素来为族人信赖崇敬，不过祭司虽然有足够的修为和民心，却更偏向于精神领袖的意思，一般不会也不能直接干预政事。

　　难道商娆是祭司当腻味了想要弄权了？这种事并不稀奇，只是一百年来南域的朝堂平静得不能再平静，也从没听说过她有涉足政事的倾向或才干……而若另有所图的话，她又会图些什么呢？

　　重璋拿回信纸，又看了两遍，轻笑：“那只有让她来了才知道了。”

　　说着露出泽天和炴姬熟悉的抽风笑容：“真想早点见着她。”

　　话音落下，修长手指蓦地蹿出两团火苗，将信纸一点点焚烧殆尽。

　　.

　　重璋他们在房里谈事的时候，覆颜被放在外面院子里玩小喳。

　　唔，或者说，被小喳玩……

　　小喳现在已经琢磨出了些变换人身和兽身的门道，吃饱喝足了就变狐狸上蹿下跳的挑逗覆颜，看覆颜要毛了就又变回小娃娃爬到她身上撒娇，变来变去乐此不疲，险些累断覆颜的一把老腰。

　　所以当小喳再一次变成狐狸并三蹦两蹦窜到院墙上刺溜一下没影后，覆颜只追到院门往外看了看，发现完全不知道小家伙往哪里跑了之后，就脱力的靠在门框上甩手叹气了。

　　跑就跑吧，她是没力气去追了，反正到时候重璋也会让人把它拎回来的。

　　就在覆颜感叹自己不能顶着“天真烂漫不懂事”的借口偷溜出院子的时候，不远处的伏雅看到她跑到门口又靠着门板叹气，便走过来：“出什么事了么？”

　　伏雅负责着重璋的护卫，除了换岗时间到各处查看护卫情况之外，平时都会在附近随时待命。

　　让伏雅负责这种说白了九成的时间都在浪费生命，一旦有状况又要去拼命的职位，覆颜觉得实在是糟蹋人才。

　　她想着便把小喳的事大致说了说，伏雅知道小喳珍贵，立刻叫来两个护卫去寻，自己则陪她站在院门：“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你不要着急。”

　　覆颜倒是没在担心小喳跑出去会被怎样，息塬府上应该没谁无聊到会想炖了这么小只的狐狸吧？

　　两人站在院门口，自然而然的就聊起了天，又自然而然的聊到了覆颜打架的“光辉”事迹。

　　“那天跟你聊完天回去时，无意碰上堪平让人把那两个女眷遣出府去。早听说你跟她们打了架，却不知道你一巴掌把人脸打得那样，另一个是被你踢到腰上了吧，你选的可都是要紧的位置。”

　　覆颜看他脸上好笑的神色，知道他是在调侃，摸摸鼻子道：“那是女人打架，又不是比武过招，哪有功夫去选位置啊，打着哪算哪，打到要紧地方只能算她们倒霉了。”

　　说完又看看伏雅的表情：“你是不是觉得我太恶劣了？”

　　伏雅眨眨眼，脸上笑意不减：“怎么会，错又不在你。只是我在邶都见过的富贵人家女眷争风吃醋，多是暗斗，一般见不到这样直接的打法的。”

　　“……”

　　所以觉得她行为恶劣还是直说了吧……

　　“不过，”伏雅突然敛了笑意，认真对覆颜道，“日后跟陛下回了邶都，你还是要多留些心眼，在邶都可不能光靠打架来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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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邶都？

　　覆颜茫然了一瞬：“我为什么要跟重璋回邶都？”

　　伏雅闻言也愣了愣：“你不想跟陛下回邶都么？”

　　“不想啊，为什么要跟他回去？”

　　“……”

　　伏雅拿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斟酌半晌道：“虽然你说是被陛下强带回来的，可看你日夜跟在陛下身边寸步不离，平时也说笑斗嘴的，我以为你多少也是喜欢陛下的。”

　　“……”覆颜用一种更奇怪的眼神看回去，“我跟你们陛下认识才几天啊？”

　　生米煮成熟饭都还要添柴烧火冒会儿烟呢。

　　“再说我在北荒自己过惯了，跟着你们一时还行，时日久了肯定没法适应。何况照你刚才说的，重璋那一群后宫宠姬应该个个都比堪平府上那两个要难对付吧，别说跟她们争风吃醋，恐怕我还没住安稳就被人暗地里弄死了。”

　　真实台词是——老娘脸坏了脑子可没坏，谁会喜欢那种限制她自由抢她体温扑腾她脑袋暖和够了还要嫌弃看着她就没兴趣的禽兽啊？

　　伏雅则看着覆颜不说话，显然这番说辞在他听来不无道理。

　　片刻沉默后——

　　“……可是，我觉得就算你不愿意，陛下也会带你回去的。”

　　“他不会的。”

　　重璋要找齐他的魂魄才巡得完他的国土，到时候她就可以挥一挥衣袖走人了，除非重璋抽风了觉得国库负担还不够重，不然怎么可能带着个连以色事人都不够格的废柴回去，她这个摆设可是要穿衣要吃饭的。

　　很快，翻墙“失踪”的小喳就被息塬给带回来了——小家伙对息塬的府邸早已经熟门熟路，翻了墙后直奔厨房找认识它的大厨要烧鸡吃，并在吃到一半的时候被闻讯找过来的息塬“捉拿归案”。

　　覆颜对小喳此等追求已经彻底绝望，但很快她就发现，绝望这种情绪是没有下限的。

　　覆颜甚至怀疑伏雅的原身其实是只乌鸦。

　　“……炴姬，什么叫暂停巡视，先回邶都一趟？”

　　覆颜敢保证自己的表情一定扭曲得很狰狞，虽然隔着面具没人能看见。

　　炴姬淡定的给出解释：“为了接待南域派来的使团，所以中断巡视回邶都，等使团离开后再继续巡视。”

　　“这样也可以？”

　　“因为使团由商娆领队，陛下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

　　“……”

　　所谓英明神武的魔君陛下就是这么按个人喜好处理国事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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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要中断巡视回邶都，但也不赶那一天两天，毕竟重璋还是来巡查国土的，不在赤羽城巡一巡，未免显得太水了一些。

　　于是第二天重璋在息塬的陪同下把赤羽城逛了一遍。

　　逛完后息塬看还是午后，便道：“原本还想引陛下在我族内景色秀丽处赏玩几天，不过陛下既然不日将返回邶都，臣在城外近郊有一处临湖别院，此时正是山茶花期，风景尚可入眼，陛下不妨带覆颜姑娘去看看。”

　　边说着还边意有所指似的看了看覆颜，把她看得心里发怵。

　　重璋对息塬难得的殷勤十分满意，点头答应，一队人马便往近郊开去。

　　息塬的这处别院规模不大，依山傍湖的一座宅子，虽然不及本宅的装饰华丽，但在遍野花开和湖光山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雅致动人。

　　“绕着湖的这几处山坡上都长满了山茶，臣当年从邶都回来途径此处，恰好是山茶花开的时候，才发觉此处风景怡人，就把别院建在了这里，闲来无事时便来小住。”

　　息塬在向重璋介绍别院，覆颜则跟在后面左顾右盼，因为重璋突然决定回邶都而郁结的心情暂时被风景治愈，忍不住对一旁的炴姬小声道：“别的不提，息塬建别院的品味还真是不错。”

　　说完半天得不到回应，覆颜奇怪的扭头去看炴姬，发现后者正眼神飘忽的看着被山茶花丛簇拥的别院，显然是在走神。

　　意识到覆颜的视线，炴姬才猛地回过神来：“……嗯？你刚才说什么？”

　　“……”

　　覆颜拉着炴姬，故意落后了重璋和息塬一截，低声道：“你就老实跟我说吧，你是不是……其实心里是在意息塬的？”

　　这两天但凡息塬在的场合炴姬都会反常，就算她的掩饰能蒙过泽天那种神经粗大的，也绝对蒙不过覆颜这种神经过敏的。

　　而息塬虽然总是冷着脸，也不见跟炴姬有交流，但他看炴姬的眼神绝对有问题，那又温柔又痴缠又死命隐忍的目光哟，覆颜在旁边看着都觉得炴姬要不喜欢他那简直是铁石心肠。

　　不料炴姬脸色一僵，像被覆颜的话刺到似的一下甩开她的手：“怎么可能！”

　　她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一激动甩手的力道没控制好，此时两人就走在挨着湖边的青石路上，石板被冻得光滑，覆颜不防被这么甩开，脚下一滑，就跌跌撞撞的往湖里踉跄过去。

　　炴姬急忙想拉她，但脚下也打了滑，便没拉到。

　　所幸湖水已经结冰，她看到覆颜在冰面上勉强站定，还抬头冲她笑，刚松了一口气，耳边就传来细微的破裂声。

　　然后猛的哗啦一声，刚才还站着覆颜的冰面，就只剩下一个冰窟窿。

　　事发突然，已经走到前面的重璋听到动静回头时，只来得及看到伏雅纵身跳进了那个冰窟窿。

　　冰面稀薄脆弱，众人不敢贸然上前，只好在冰窟旁的岸边守着，还好没过多久稍远处的冰面被从下面击穿，然后就见伏雅捞着覆颜浮了上来，随即筑起结界把落汤鸡一样的两个人跟冰冷湖水隔开来。

　　伏雅带着覆颜刚到岸边，众人还没来得及围上去，只觉眼前一晃，就见重璋已经黑着脸的把湿淋淋的覆颜带到自己怀里，用大氅包得只露出后脑勺，而随即上岸的伏雅脸色惨白，不知道是被冻着了还是筑结界太费力。

　　离得最近的泽天突然眼尖的发现，被重璋裹在怀里的覆颜，脸上的面具却被伏雅拿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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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冬刺骨的冰湖水杀伤力极大，外加上户外的低温冷风，饶是下水救人的伏雅都受了寒，更别提覆颜那只废柴，原本就因为连日被重璋抢体温而不轻不重的感着小冒，再这么又溺水又受冻的一折腾，直到重璋的队伍离开赤羽城，她还在高烧不退。

　　等覆颜从烧迷糊的状态中缓过来，才目瞪口呆的发现邶都已经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