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颜且把流年覆》若若瑶

14、十三

　　魔君陛下赶着回去会美女，队伍返程时全速前进，于是本来就没什么发言权还高烧迷糊的覆颜就更加没得选，只能默默接受她已经被带回邶都的事实。

　　邶都位于魔界东域极东，初次见到魔界的皇城，覆颜脑中只找得到一个词——气势磅礴。

　　在她看来，即使隔着水深面宽的护城河遥遥看过去，对面那高耸的城墙和城门依旧宏伟得太不像话了些。即便是通过护城河时往桥下望，奔腾轰鸣深不见底的水流也足够让人心生敬畏。

　　而魔君陛下的皇宫，沧琊宫，气势恢宏的凌空建在邶都最东的山崖上，站在宫殿里便可将整个邶都和大半东域的景象尽收眼底。

　　霸气归霸气，可凌空的沧琊宫既没有阶梯也没有栈道，完全跟山下断绝，要不是有人带着，覆颜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爬上这种她仰断脖子都看不完全貌的鬼地方。

　　重璋在夹道欢迎的邶都臣民面前还算讲点儿明君风范，没有把“宠姬”公然带在身边，炴姬虽然为表歉意回程中天天都陪着覆颜照料，两人的友好关系越发突飞猛进，但她和泽天都有各自的手下要带，所以进城前伏雅就主动请求陪着覆颜。

　　那天覆颜掉进冰窟窿后面具不慎掉落，虽然她已经记不清当时的混乱，但从后来伏雅看她的表情，她就知道他肯定看到她的脸了。

　　好端端一个明朗阳光的少年，内心就这么被她留下了创伤……

　　因为之前烧得一塌糊涂，这一路上覆颜都没能跟伏雅好好说上一句话，这会儿并肩走着，她便对伏雅道：“那天谢谢你救我，还有……唔，吓着你了不好意思。”

　　伏雅看着她的面具，却没有马上接话，以往总是带笑的脸上此时尽是凝重。

　　自从在朱厌族“一架成名”后，好不容易覆颜的废柴形象略有改善，结果又被伏雅混杂着同情痛惜忧虑的眼神看得心里犯堵，龇出一个笑来：“伏雅，别用这种缅怀故人的眼神看我成么？”

　　伏雅被她打趣的话说的眼神一慌，收回目光：“抱歉。”

　　“……”明明是她在道歉吧？

　　覆颜有些不知道怎么继续对话，伏雅也不吭声，两个人在喧闹的环境里尴尬的沉默着。

　　“我知道你对相貌不在意。”眼看快到山脚下，伏雅终于打破沉默，“如此看开本是好的，可是邶都，尤其是沧琊宫，毕竟不同他处。”

　　伏雅眼下担忧的神色，她并不陌生——以前渊峥也时常趁她不注意时看着她的脸露出如此表情，她总是假装不知道，也懒得去深想。

　　看得开么？或许吧。

　　覆颜知道伏雅这话是指她没有美貌就没有争宠优势，日后在后宫难有立足之地，虽然她压根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但怎么说也是担心她，便还是诚恳道：“谢谢你提醒，我会小心的。”

　　伏雅犹豫了一下，拿出一样东西放到她手里：“陛下如今很少去后宫，回邶都后恐怕就无暇照应你了，我常在宫中走动，你若是遇到麻烦，可以用这个找我。”

　　覆颜看着手里由两片雕花白玉玦扣合成一个整体的玉器，像个玉坠子，精细缠绕其上的丝绦可以系在腰间，也可以挂在胸前。

　　“把两片玉玦的缺口相重合，我就能听到你说话。”

　　“……多谢。”

　　覆颜道了谢，把玉坠挂到脖子上塞进衣襟里。

　　实际上伏雅的担心不是非常必要。

　　覆颜压根连参观重璋后宫的机会都没有——她直接被丢到了重璋的寝宫：垂明殿里——魔君陛下想暖个手还要专程跑到后宫去，未免太过麻烦了。

　　晚上一切收拾停当，重璋懒洋洋的歪在垂明殿里看兴奋的小喳满地乱窜，从一旁侍从的手里拿起一小碟肉松酥饼，伸到覆颜面前。

　　覆颜正不情愿的当着手炉，手里抓了本打发时间的小书，她从书页里抬起眼皮看了看，然后垂眼继续看书：“才吃完晚饭不到一个时辰，陛下。”

　　重璋也不多说，一块酥饼直接塞到覆颜嘴里，然后捏了捏她的手臂，嫌弃摇头：“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这一病又赔回去了。”

　　“……”

　　所以你就用这种喂猪的方式催肥么？！

　　被强行喂食的覆颜愤然瞪着重璋，奈何嘴里塞着饼没法出声。

　　人家伏雅跟她没太多来往都还救她还替她担心，这厮除了拿她当手炉之外就只剩下扑腾她脑袋，现在还好意思嫌弃她肉少？

　　想到这覆颜就直接把手里的书摔到了重璋脸上。

　　她自以为很用力了，可惜转换到重璋那边就被理解成了无杀伤力的撒娇。

　　重璋笑笑，把书随手扔开，把陷在怀里的覆颜拖上来一些，低头吻了吻她面颊，然后一路流连到颈窝锁骨。

　　冰凉的嘴唇碰在温热的皮肤上，覆颜一个激灵，嘴里的酥饼嘎嘣一下全碎。

　　“唔……唔嗷……！！！”

　　重璋制住覆颜张牙舞爪的手脚，嘴唇却仍摩挲着她颈侧温热的皮肤，声音模糊不清：“别闹，我暖暖嘴唇。”

　　“……”

　　去你妹的暖嘴唇！

　　挣脱不开的覆颜悲愤的抖着一身鸡皮疙瘩，重璋却突然停了下来，抬头皱眉盯着她的脖子，然后伸手从她衣领里勾出一根带着坠儿的丝绦。

　　“这是什么？”之前没见她脖子上挂了东西。

　　覆颜眨眼看清丝绦上的坠子才想起来是伏雅送她的那个玉坠。

　　重璋又自顾自的打量了会儿那个玉坠：“伏雅的东西？”

　　……看出来就看出来了，又挑眉又眯眼又拉黑脸的面部活动是什么意思？有话就直说，玩精神摧残有失明君风范！

　　“是又怎么样？”

　　重璋把玉坠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打量了一会儿：“定情信物？”

　　“……”

　　覆颜看神经病似的看着重璋，话都懒得说，重璋自己大概也觉得不太可能，顿了顿又问：“他给你这东西做什么？”

　　覆颜想了想，把伏雅担心她会被重璋的老婆们弄死的意思如实转达了一遍。企图旁敲侧击的提醒重璋跟他的爱将比起来他是多么的没良心。

　　“我老婆？”魔君陛下还在把玩着那个玉坠，听完手上停了停，随即摇头，“我的王后才是我老婆。”

　　谁跟你讨论谁是你老婆的问题了，再说你那一群后宫都是死的啊？

　　不过既然魔君陛下有意逃避话题，只有泽天那样的才会毫不自知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覆颜默不吭声的拽回玉坠，刚要塞回衣服里，又被重璋扯了回去，只见他手上一用力，玉坠便一分为二。

　　“喂！你……”

　　覆颜瞪着眼话还在喉咙里，就见被分开的两片玉玦晕出七彩光泽，重璋手上亦有光芒腾起，缠绕住玉玦的光泽，随即光芒取而代之融入玉玦里，最后光芒消散不见，重璋手指一捏，玉坠又合二为一恢复原状。

　　“……”

　　干嘛啊，饭后消食变戏法啊？

　　“这种担心太愚蠢了，不过，”重璋把玉坠丢回覆颜手里，慢悠悠道，“样式还不错，留着当个首饰戴吧。”

　　想想又道：“她们大多不会什么术法，真有事你靠自个儿打架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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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覆颜瞪眼看着手里的玉坠，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他就这么把伏雅的法器废了然后就地取材变成个寻常首饰了？

　　“你霸道得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

　　被质问者居然还厚颜无耻的笑而不语以表达肯定回复。

　　覆颜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愤愤然的把玉坠塞回衣襟里。这时小喳窜累了跳到她腿上，从碟子里小心翼翼的拖出一块酥饼抱在爪子里，抬头看看重璋似乎没什么反对的意思，便放心的坐着覆颜的腿靠着重璋的腰，喀呲喀呲的开始啃饼。

　　小喳此等道德尚未发展健全的吃货，自从那次被饿疯了的覆颜咬了一口窜到重璋身上寻求安慰后，渐渐没有那么怕重璋了，后来更因为重璋偶尔也会给它烧鸡吃，从此彻底投诚，一看到重璋就晃起尾巴团做天真期盼状，覆颜每每见到此情此景都会觉得很痛心。

　　啃完一块饼，小喳意犹未尽的亮着眼睛，一边把爪子又搭到一块酥饼上，一边摇着尾巴团看重璋。重璋心情正好，主动拿起那块饼喂到小喳嘴里，小喳受宠若惊的叽了一声，叼着酥饼窜坐到重璋肩头开吃，边吃还不忘讨好的蹭蹭重璋的脖子。

　　覆颜见状痛心疾首的摇头。虽然吧，她也承认沧琊宫御厨做出来的肉松酥饼好吃到没天理……

　　重璋没养过毛茸茸四条腿的宠物，对小喳如此讨好十分受用，抬手挠挠小喳的圆肚皮，另一只手则扑腾到覆颜的脑袋上：“跟小喳学着点。”

　　学你妹。还真想拿她当宠物养了。

　　覆颜翻了个白眼作为回复，下场是被扑腾脑袋数十下，被强行喂食酥饼十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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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覆颜算是摸出重璋的规律来了——这厮拽归拽，且时有在她忍受范围以内的强权恶行，但心胸还算宽广，多数时候都讲道理，或者说是懒得计较，原则范围内的小打小闹，以及大打大闹，魔君陛下都不会太当回事儿，一般扑腾几下脑袋了事。

　　而所谓原则范围，对覆颜来说，也就是不暴露重璋的秘密和不逃跑这两条。

　　于是在垂明殿相对宽松和平稳的生活环境里，两个人基本能够和平共处，甚至有时候还有点和谐温馨。

　　比如重璋看奏折看得火大一把火焚掉折子的时候，覆颜会从吃点心看小书的“百忙”中抽空往他背上拍两爪子顺毛。又比如重璋闲空心情好的时候，会带覆颜出去遛一遛他那搞不清有多大的空中御花园。

　　所以当一回邶都就各自回军营整顿了几天军务的泽天和炴姬到垂明殿找他们家陛下汇报时，看到覆颜老实乖巧的呆在重璋怀里帮他研磨，多少有种被惊悚到的感觉。

　　不过身经百战的两位将军很快就镇定下来，好几天没跟他家陛下耍嘴皮子的泽天更是不肯错失良机——

　　“啊呀，看来才这么几天功夫，我们就错过了很重要的时刻嘛。”

　　重璋闻言冲泽天微微一笑，笑得泽天手脚发凉，“泽天大将军，接下来你不会再错过任何重要的时刻了。”

　　“……”

　　当南域使团终于抵达邶都城外时，集引路、导游、解说、公关、后勤等所有接待职责于一身的泽天大将军，抿着一脸苦菜花的灿烂笑容，开始了他对南域使团全程全方位全天候的招待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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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泽天大将军的“一人包揽”，炴姬没有参与使团接待的事务，而是被重璋安排这段期间看着覆颜不让她趁乱瞎跑。

　　覆颜本以为女强人如炴姬，被派来干保姆活儿心里会不平衡，不想她却十分兴致勃勃，并在重璋接待使团的时候在大殿的隐蔽处找了个视野绝佳的偷窥位置，带着覆颜一道蹲着看热闹。

　　“我才不想在队列里累死累活的装门面，这种场面活儿我可应付不来，这么躲着多舒服，说不定还能看到前面看不到的趣事儿。”

　　“……”

　　覆颜带着对炴姬的全新认识，囧然无语的把目光投向缓缓走入大殿的一行使团代表。这种官方的场合她虽然不太感兴趣，但说她完全不好奇那也不可能，毕竟从来没见过嘛，来都来了，不看白不看。

　　一行人中打头的是个盛装华服的妙龄女子，身姿窈窕，步下生莲，远远走来便已经抢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炴姬亦直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对覆颜指点道：“她就是商娆。”

　　覆颜看清走到重璋面前施施然行礼的商娆，基本明白为什么重璋会对她念念不忘了。

　　只可惜美色当前，她愣是没法从自己贫瘠的词汇量里想出妥贴的描述——能想到的所有词语在那不可方物的倾世容颜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

　　隆重场合的盛装点饰，衬得商娆容色更盛，即使她未笑未语，只是那样缓缓走来，也已足够摄人心魂。

　　虽然说外貌和实力挂钩……

　　可是……要不要这样刺激人啊……

　　为什么她身边出现的都是这种鱼和熊掌兼得的天之骄子？看着他们一个个如此资质，老天怎么好意思就只把她造化成这么灰头土脸的一个悲剧？

　　覆颜悲愤捶地，之后又转念想到——

　　不过，也只有商娆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跟重璋那种又风骚又强大的家伙比肩吧……

　　重璋的目光始终专注在商娆身上没离开，似乎还有些恍惚惊叹的神色，而商娆礼毕起身，仰起脸对重璋绽出一个能晕死人的微笑，覆颜心里突然觉得非常的不舒服。

　　强烈的对比和落差下，要想不自惭形愧不走火入魔，只能眼不见为净了。

　　于是覆颜撇开目光不去看那两个引人注目的身影。

　　这一撇开，她才留意到站在商娆身后侧的一个年轻男子。

　　就所站的位置可知，这个男子在使团里的地位仅次于商娆。

　　但是，

　　为什么……

　　竟然会是渊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