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十一 ...
-
睡得迷糊的覆颜感觉有人轻轻把她抱起来。温热的怀抱让她心里莫名触动了一下,本能的往温暖的地方挨去。
第二天一醒来,她就找不回昨晚那种伤春悲秋的情绪了——以往总是从背后抱着她当手炉的重璋,居然把她面对面的摁怀里了,而且看姿势,好像还是她自己先主动抱上去的……
重璋已经醒了,但没有起来,就着抱她的姿势在把玩那把绢扇,看覆颜醒了,便合上扇面,冷不丁的冒出一句:“你太瘦了。”
“……啊?”
还在担心姿势不对可能会被拍死的覆颜蒙了蒙,一时没搞懂他的意思。
“以前那么抱着还没太留意……”重璋皱皱眉,有些不满的样子,“看来要给你多吃点肉,抱起来都不舒服。”
“……”
覆颜本以为重璋这是刚睡醒脑子还没转明白,不想重璋还果真交代了下去,息塬府上配合的效率也极高,午饭时她面前就摆满了各种大鱼大肉,尤以正中一只硕大烧鸡格外惹眼。
陛下您这又抽的哪门子风?
覆颜无语的看着眼前一片荤腥油光,和重璋对着她写满“你敢不吃试试?”的温和笑容,默默的把一大块烧鸡塞到口水淌了一脸的小喳嘴里。
对面的息塬看着小喳眼睛晶亮的盯着烧鸡吃了一块又一块,又看了看他露在外面的一丛小尾巴,问道:“这小娃娃就是陛下在朱厌族降下的那只九尾天狐?”
重璋目光仍瞟着把大半只烧鸡都喂了狐狸的覆颜,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你知道它?”
息塬点头,看着小喳竟露出了些微笑:“那把绢扇我平日都是打开着搁在架子上,一百年前朱厌族被只妖狐毁了城池后,没过多久就有只小天狐常跑进来看扇子。我见它在扇子里看到的是烧鸡,觉得有趣便喂了些烧鸡给它,之后它就赖着不走了。我虽不爱养动物,不过因为是罕见的九尾天狐,也就没撵它。但前几日它突然不见了,然后就听说朱厌族又被妖狐袭击……原来果真是同一只。”
泽天和炴姬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去看重璋,而他们陛下正默然看着小喳。
浑然不觉自己成了焦点的小喳还两眼热切的盯着盘子里剩下的烧鸡,然后哼哼唧唧的蹭了覆颜一身油,表示他还没吃够。
覆颜急忙拉开小喳拿烧鸡堵了他的嘴,然后小心翼翼的去看炴姬。这可是她借的衣服不是擦嘴布啊……
炴姬倒没什么大反应,重璋却一脸不爽的拎起小喳丢到炴姬那里,并告诫覆颜必须自行解决她的饭菜。
在覆颜不得不努力解决大鱼大肉时,被转移的小喳也不肯安分的呆在炴姬那里,看覆颜那边暂时去不了了,便一刻不停的咕叽着要往息塬那里扑,显然记得那人曾经喂过他烧鸡。
炴姬被闹得几乎坐不稳,只好把小喳送到息塬那里。
覆颜虽然是在努力吃肉,但依然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她发誓息塬从炴姬手里接过小喳的时候笑了,而且是对着炴姬笑的,即便那个笑只在眼睛里。
天打雷劈她都不相信这两个人只是单纯的关系恶劣的兄妹。
如果两个人真的是水火不容,虽然他们俩始终都表现出这个状态,但要真是这样,息塬碍着炴姬的身份又不能对她不利,那他把炴姬扣在家里两天图的是啥?
而且重璋对此不闻不问和炴姬完全没有跟重璋控诉这两点,也很可疑啊。
下午重璋和息塬商谈正事时覆颜特意要求炴姬留下来陪她聊天解闷。
炴姬是个直率的人,所以覆颜也很直率的直奔八卦主题,说了她的疑惑后总结性的问道:“你和息塬到底有什么恩怨纠葛?”
炴姬顿了顿,却没有太扭捏,坦然道:“他娘是我爹的正室,我娘只是偏房。”
哦,原来是嫡子与庶女的地位悬殊。
“而且,我是我娘嫁给我爹之前怀的孩子。”
哦,原来是……嗯?
覆颜反应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你爹奉子成婚才娶的你娘,还是……”
“我爹并不是我的生父。”
“……”
这种答案居然可以这么淡定的说出来么……
“我不知道我生父是谁,我爹明知我娘有孕还是娶了她进门,全家的人都知道。”
“……”
覆颜后悔八这个卦了。
想都想得出来,炴姬这样的出身,在一族之长的家庭里,她口中轻描淡写的“与家人颇有嫌隙”几个字,隐含的是怎样艰难的成长历程。
难怪她会离家出走再没回来过。
这种背景的卦谁接着往下八谁是傻子,覆颜闭了嘴专心喂小喳吃果子,努力的在脑子里寻找替代的话题。
“息塬找了我七百年。”
不料炴姬自己主动说了下去,覆颜抬头看她,却见她低垂着眼眸,眉头微蹙,神色有些复杂。
“我不想再跟这个家扯上关系,求陛下替我隐瞒,所以直到三百年前息塬继任族长来邶都受封时,才在大殿上看到我,知道我在陛下身边做了将军。”
“……”
覆颜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又往小喳嘴里塞了一个果子。
别的且不提,如果息塬很讨厌炴姬,那应该巴不得炴姬消失在他眼前才对,吃撑了还找她七百年?
这让覆颜又燃起了熊熊的八卦情怀,小心的问:“那息塬和你……”到底是有仇啊还是有奸.情啊?
炴姬却突然甩甩头,恢复了冷淡的神色:“他不过是不甘心罢了,从小他就以欺辱我戏耍我为乐。”
话都说成这样了那还怎么往下八啊,覆颜失望的哦了一声,低头给吃撑了的小喳揉肚子。
这个八卦最终没有再深入的讨论下去,不过炴姬跟覆颜的关系却似乎因为这一次聊天而又进展了不少,炴姬还邀覆颜晚上到她这边一起泡温泉。
女人之间的友谊往往就起源于一些莫名其妙的八卦或者闲谈……
晚饭时覆颜又饱受鱼肉大餐的折磨,而且重璋用心险恶的一开席就把小喳拎到他那里声称要亲自喂他,覆颜辛辛苦苦的把自己撑得一肚子油水,恨不得用滚的回房。
对于覆颜一回到房间就仰倒在软榻上再也不想动弹的样子,重璋毫不掩饰鄙视之情的嘲笑说他皇宫里养的鸟都比她食量大。
覆颜连反鄙视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她要是跟小喳一样能吃那还怎么在北荒山那种石头多过草的地方活下来?
炴姬过来敲门叫覆颜去泡温泉,覆颜便也懒得跟那个不知“百姓疾苦”的陛下浪费时间,收拾东西乐颠颠的去了。
炴姬那里的温泉虽然是人工挖了池子把泉水引过来的,不能跟重璋那边直接泡泉眼里比,但也已经非常舒适,蒸腾热气绕得池子周围也暖意融融。
覆颜看炴姬先进了池子,一边暗暗嫉妒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材,一边把自己也整个浸到水里。
泡下来才发觉炴姬在打量她,皱眉直摇头:“你果然是太瘦了,难怪陛下说要让你多吃肉。”
“……”再次被嫌弃的覆颜假装什么也没听见,沉下去让水没到鼻尖下面,噗噗的吐着泡泡玩。
“看你这样子就知道北荒山上日子不好过。”炴姬靠在池边叹道,挨过来了一些,“诶,你有没有想过一直跟着陛下呢?”
哈?
覆颜一惊,差点把水呛进喉咙里,赶紧坐起来一些,抹了把脸:“开什么玩笑,不是说完事了就放了我的么?”
炴姬急忙给她顺毛:“你别这么大反应,我就这么问问而已。北荒山有什么好的,你这么想回去?”
这不是北荒山好不好的问题……覆颜理解了炴姬的意思,摇头道:“回不回北荒山无所谓,但我毕竟……唔,跟你们不是一路的,等事情办完了也没理由继续跟着你们。”
炴姬不解道:“既然回不回去无所谓,那为什么不能跟着我们呢?不回北荒山,又不跟着我们,你孤身一人还能去哪里?”
炴姬并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但她觉得覆颜的情况好像已经差得没法再差了,更何况她们还相处了这么一阵子,对覆颜颇有好感,所以才会冒出让她一直留下来的想法。
但这很不幸的让覆颜觉得她昨晚没有多想——她果然被人瞧不起了。
覆颜盯着水面上缭绕的烟雾,沉默片刻后突然道:“炴姬,你有身段有样貌,就算不辛辛苦苦的当将军,也能跟在重璋身边吃穿不愁吧,那你愿意么?”
话音刚落,炴姬就像踩着雷一样炸毛了,一拳砸到水面上:“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做那种以色事人的女人,我所得必须是靠自己实力挣来的!”
看她的激动程度,估计当个美女将军类似的质疑没少听吧。
覆颜抹了抹脸上溅上的水,勾起嘴角笑笑:“我也一样。”
炴姬一怔,就听覆颜继续道:“我虽然跟你们没法比,但也不至于要依附别人才能生存,北荒山那么荒凉的地方我都过了这么多年,其他地方哪里又不能活下去?”
她在北荒山上见过许多无根藤,春天从土里抽出芽来,遇到适合的树木便死死缠上去,自己土里的根随即渐渐消失,完全依附在寄主身上,一旦脱离寄主,便无法存活。
曾经有一大丛死掉的菟丝子随着朽木掉落下来,恰好劈头盖脸的砸在倒霉路过的她身上,纠缠难解的藤蔓带着植物特有的青涩腥臭,和朽木枯叶腐烂的气息,笼罩在周身,活活恶心了她两天没胃口。
她宁可做棵小破草,泥地里那么随便一长,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也不要依附在别人身上,最后落得跟那丛菟丝子一样下场。
“我一个人也没问题,你不用这么担心我的。”
炴姬不认识她似的足足打量了她半天,憋出一句话:“……我还是挺担心你的。”
“……不要用你的标准来衡量我啊喂!!”
面对覆颜的炸毛炴姬似乎很开心,居然学重璋去扑腾她脑袋:“那天看你打架身手是有些底子的,可惜法力根基差得太远,不然我一定要把你培养成第二个女将军!”
“……”
再次被戳到痛处的覆颜默默的把自己整个沉进水里。
还好温泉不宜久泡,不然覆颜非常怀疑炴姬会在泡温泉的过程中通过戳她痛处这种恶劣手段摧毁她自认为能独立生存的信念。
回到重璋房间时那厮正在桌前回复信件,小喳在软榻上放任自流的爬来爬去,房间里安静得几乎能听到烛火爆出的轻微噼啪声。
小喳看到覆颜进来便高兴的咕叽咕叽起来,重璋从桌后抬起头,看到她立刻抬手招呼:“过来。”
覆颜一看他这个动作就下意识的抓紧衣袍后退一步,做抗拒姿态。
又要给他取暖,老娘好不容易才泡热乎的!!
重璋见状挑起眉,搁下笔靠到椅背上:“过、来。”
“……”
覆颜蹭到软榻旁抱起小喳,企图做最后的挣扎:“我去暖被子。”
魔君陛下危险的眯了眯眼:“不要逼我去抓你啊。”
“……”
炴姬,你看见没有,什么理由也不可能说服老娘一直跟着这种禽兽!不可能!!
……
……
夜渐深了,房间里还灯火通明,覆颜已经熬不住睡着了,还带着些许潮湿的长发直直垂下来,被重璋绕了几缕在指尖。
泡过温泉的身子格外温暖诱人,重璋目光落到覆颜露在面具外的那一小块脸颊,盯着看了会儿,低头吻了上去——这个不知什么时候培养起来的爱好,他目前兴趣正浓——肆意缱绻片刻后,重璋抱起覆颜朝床榻走去,留下桌面上一封被魔君陛下看了许久也没有回复的密函——
我愿以陛下之英魄,换陛下之友盟,望得面见详谈。
——商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