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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纵知相思错 不能归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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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因秋离彦的病闹出一场惊天风波之后,除了锦燏出窍灵游被误以为魂归冥府的那次,曦华若非万不得已便不再与他见面,锦燏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而且混乱的心情也需要整理,也就顺其自然,由着她暂时疏远了自己。
不过,绵绵那番话却是让他心底本是因着罪恶感而摇摆不定的情苗愈发蓬勃滋长起来。为了求证她所言是否属实,他不惜动用灵力上秋离彦的身,把他从躯体到魂魄都检查了一遍……事实证明,他的确不曾与曦华有过任何亲密关系。
虽然因自己这很不成话的行为感到些许羞愧,但事情的结果还是让锦燏欣喜若狂。绵绵没有骗他,看来,秋离彦与曦华之间当真没有男女之情,否则,两人以夫妻的名义一起生活快三年了,怎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凡有一丝情念在心的话,就不可能没有缱绻缠绵的欲望,没有夫妻之实,只能说明他们根本不爱对方而已。
了解了这一点,也就有了希望,更何况,他养伤期间,曦华每天都会命人送补品过来,饭菜丰盛得几乎都可以让一个人营养过剩了,每隔几天——或许是她政务不太繁忙的时候,那些菜肴里还会有一两道是她亲手做的,她的手艺与御厨手艺的区别,他自是分辨得出来,对此,他可是悄悄甜在心里的。
更重要的是,那天自己出窍灵游时,忠心的素影为了“救主”一通狂吠引来众人,这起乌龙事件虽然闹得不小,但也让他看到了曦华眼底因害怕失去而难得流露出的惊骇之色。他知道曦华素来嘴硬心软,要她承认一句在乎自己不容易,但只要自己在她心里确实是有分量的,就眼下而言,他也已经是十分满足的了。
想到自受刑以来,自己已有十余日不曾回过焱山,现在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也该回去看看了,于是,这晚锦燏又在夜深人静之时施法去了焱山。方化为人身落地,一阵窃窃私语便传入了他的耳中,听出说话的是清颜与灵济那一鸟一猴,而且似乎相谈甚欢,完全没有了初见那次的剑拔弩张,他不觉有些好奇,便暂时没有现身,屏蔽了气息躲在一旁听了下去。
猴(安慰地):“你别愁了嘛,今天没找到,明天再继续,你那么大本事,怎么可能找不到东川圣使呢?”
鸟(苦笑):“我本事大?真本事大,也就不用坐在这里发愁了,我那点本事,也就只够教训教训你这只妖猴子而已……唉,看来,是我一开始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猴(不赞同地):“是不简单,可也不难啊!草木通灵术本来就耗灵力又耗精神,只能一天一次逐步搜,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换成谁来都是一样。况且,眼下还没找着,只不过说明你二师兄不在你搜过的那些地方而已,和你的能力强弱又有什么关系?明天再换个地方,兴许就有消息了呢?”
鸟(忧伤地沉默):“……”
猴(突转亢奋):“好了好了,我们先不说这个了,今天你也累了,不如换个轻松点的话题?对了,嘿嘿……”(音量变小,略带谄媚),“你那个把树搬来搬去,把树枝变成叉子钳子戳来戳去夹来夹去的法术真的很厉害,可不可以教我?”
鸟(发飙,但没有变身愤怒小鸟的征兆,反而有点像撒娇):“干吗?还记着我拔你猴毛的仇,想学会了来破我的法术,报复我?”
猴(大声叫屈):“冤枉啊,我要是有半点这种念头,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鸟(含糊嘟哝):“那你干吗非要学我的法术?燏师兄不是已经在教你火系法术了吗?他的能耐可比我大多了,你没理由舍高就低的嘛!”
猴(嬉皮笑脸,讨好地,又似有所图谋):“老大是老大,你是你,你们各有所长,何来高低之说?这些日子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木系法术更适合我。你想想,一只猴儿,当然是跟林木接触最多,学学调用花草树木,总比玩火玩不到家,把自己点着了的强吧?再说……”
(摸摸鼻子,抓耳挠腮,猴类经典动作过后,黑眼睛忽闪忽闪,娃娃脸上嬉笑之色渐去,隐约流露几许温柔):“那个……其实我是希望,将来到了天界以后能归入你木系神兽门下,这样就可以跟你形影不离,一直陪着你了……”
鸟(意外,愣住,瞠目结舌,脸红):“灵济,你开什么玩笑……”
猴(伸出猴爪一把揪住鸟爪……呃,鸟翅,语气斩钉截铁,眼中含情脉脉):“颜颜,我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我们刚见面的时候,我故意逗你,惹你生气,其实因为……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你了!”
“我怕你只把我当成老大的跟班,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所以,才用那种方式引起你的注意,想给你留下深刻印象,想让你重视我……我知道,我用的法子很愚蠢,很荒唐,可我真的不懂该怎么做,一千五百年了,我是……第一次对一个姑娘家动心啊,我真的不想错过这次机缘……”
鸟(惊愕、慌乱、羞涩,又有几分下意识的欢喜):“……灵济?”
山林中一片静谧,清风温柔地拂过树梢,四道迷离的目光交缠,猴爪与鸟翅同样交缠,左边的矫健身躯与右边的婀娜娇躯缓缓靠近……
锦燏低了头,别开眼,没打算再偷听偷看下去。是他在宫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了吗?这两个家伙,居然已经进展到这个程度了,事先他怎么就半点没看出来?灵济这妖猴子还真是深藏不露,一千五百年没出过手,一出手就把和他从小玩到大,让他宠了近两千年的小师妹给骗走了,真是天赋异禀,天赋异禀啊……
也许是暗暗冷笑磨牙的声音大了点,远处的那两只发现了,一起警觉地跳起来,却在瞥见熟悉的朱色身影时转为喜悦:
“燏师兄!”
“老大!”
两人欢天喜地奔来,一时间忘了鸟翅猴爪还粘乎在一起,直到发觉锦燏似笑非笑,若有深意地盯着他们瞧,才不约而同触了电似的“唰”地缩回手去。
“嘿嘿,燏师兄……”小鸟粉颈低垂,难得害羞。
“嘿嘿,老大……”妖猴子再次抓耳挠腮,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嘿什么嘿,有胆子做,就没胆子在我面前大大方方承认?”锦燏嗤之以鼻,不屑地扇了扇羽翼般轻灵优美的长睫,“行了行了,藏着掖着个什么劲,这是你们自己的事,自己想好了就成,我才懒得管!”
“燏师兄,你没意见?”
“老大,你不反对?”
小鸟小猴忐忑又期待地伸头,在看到锦燏眉眼弯弯,唇边漾起明媚笑容时顿时心中一松。灵济率先雀跃欢呼:“嗷,老大万岁!”
“没出息的妖猴子,万岁对我们来说算什么?”清颜笑着捶他,“百万岁,千万岁,万万岁还差不多!”说罢,恢复了活泼之态的她转向锦燏,扑上去就是一个熊抱,“我爱死你了,我的好师兄!”
“死丫头,怎的还是像个长不大的孩子!”锦燏好气又好笑地掰扯着她的手,“你现在可是名花有主了啊,言行注意着点,我可不想被灵济搬坛醋来淹死!”
“他敢?也不知道谁是谁的主,他要是想跟我,就少绑着本姑娘的手脚!”清颜故作霸道地回头横了灵济一眼。
灵济立刻连连赔笑,伏低做小,心里却想着,老大跟这只鸟朝夕相处近两千年,要是会喜欢她早就喜欢了,还等得到今天吗?这无谓的醋没必要吃。不过,某鸟的习惯可不怎么好,一高兴就随便抱男人,今天抱老大,明天说不定就抱到别人身上去了,这还了得?嗯,这次就算了,大猴不计小鸟过,日后再连哄带骗,慢慢调&教,嘿嘿,慢慢调&教……
想得正欢时,却听清颜一声骇叫,竟是二话不说揪着锦燏的衣襟就扯。嗤啦一响中,丝碎帛裂,朱衫洞开,毫无心理准备的锦燏就这样张口结舌地看自己被扯破的衣裳倏然滑落肩头,春光乍泄一地。
天地万物仿佛突然静止,四野间安静得只能听见三个细微而凌乱的呼吸声,突然,在场的两名男性同时火山爆发般吼了出来:“死丫头,你干嘛?”
无端遭受“非礼”的锦燏眉眼含愠,面红如火,匆匆施法在身周布下一道红色光环,瞬间的光影流动后修复了破裂的衣衫。灵济因为发现自己的爱人竟然豪迈到不只喜欢随便抱男人,连男人的衣裳都可以随便撕,终于忍无可忍地跳了起来:“颜颜,你太过分了!”
清颜根本无暇理会妖猴子的抗议,只顾一把抓住锦燏的肩膀,气急败坏地追问道:“怎么回事,你的火莲之心为什么会现形?还有,你背上那些伤怎么来的?以你的功力,谁能把你打成这样?说啊,快告诉我啊!”
“你说什么?火莲之心现形?不会吧老大,你几千年的清白就这么没啦?是谁干的?难道是那小石头?你不就是去帮帮她的吗,怎的动起真格来啦?”听到这话,灵济这才知道清颜之所以会有如此离谱的反应是因为发觉了锦燏身上异常的气息,于是,他对清颜的怨气顿时没了,叫嚣着以比清颜还要夸张的姿态扑向锦燏,竟是也要去扯他的衣服瞧个究竟。
锦燏这次已经有了防备,哪里还能容他得逞,闪身避开他的猴爪后哭笑不得地道:“你们俩闹够了没有?这是我的私事,用得着你们这么大惊小怪吗?”
“没错,燏师兄,这是你的私事,我没想干涉你,我是心疼你!”清颜咬着下唇,清澈的眸中流溢着难平的怒气,“这几个月就快到你进阶的关键期了,你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了情&事,还是和一个没有半点法力的凡人,这对你来说,损失可是无法估量的呀!”
见锦燏神色迷离地垂眸不语,她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以你的性子,如果不是自愿,没人能诱惑你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你要喜欢谁,我们本也管不着,可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那伤绝非法器造成,若不是你刻意收去灵力,凡间的东西根本就伤不到你!谁能让你心甘情愿受伤?就是那个石灵转世对不对?你为她,连进阶的机会都放弃了,就算要还债也够了吧,可她居然敢这样对你!这没良心的东西,最好别让我见着,否则看我怎么收拾她!”
“你说得对!女王怎么着,了不起啊?在我们眼里连个屁都不是!是小石头又怎么样?你要补偿她是你心眼好,说穿了罪魁祸首是烈鹤族那个小泼妇,又不是你,你凭什么要受这个气?敢打我们老大,活腻味了她!”灵济也被清颜那些话鼓动得义愤填膺,不禁摩拳擦掌道,“颜颜,要教训她,算我一份,要拔光她的眉毛还是揪光她的头发,你就尽管吩咐吧!”
“行了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再也听不下去的锦燏终于出声吼住了他们,老大毕竟是老大,师兄也毕竟是师兄,不发威则已,一发威,果然是声势惊人,那两只愣了愣,都乖乖闭上嘴不说话了,但看他们的神情,显然还是余怒未消,很不服气。
“清颜,灵济,我知道你们关心我,可你们也不想想,真要收拾一个凡人,我自己不会动手,还等得到你们来帮我出气?”缓和下语气反问了他们一句,他正色道,“我再说一遍,这是我的私事,不需要你们插手。真把我当朋友,当兄弟,就做好自己的事,别让我烦心。谁要是不听话,去宫里胡闹惹事,被我发现了,别怪我不留情面,知道吗?”
清颜和灵济都是了解锦燏脾气的,知道他轻易不说重话,一旦说了,那便是铁板钉钉,绝无转圜余地,于是,二人只得低头诺诺,不再吭声了。
☆ ☆ ☆ ☆ ☆
处理完当日的奏章之后,曦华再次沿着御花园中的小径独自走上了返回明方宫的道路。
或许是这些天发生了太多的事,让她的心绪总是难以平静,她觉得自己现在格外需要一人独处的空间,只是,今后的生活究竟能否真正恢复一如从前的平静,她却实在没有丝毫把握——且不说别人如何,就是她自己,这颗被一连串始料不及的风波狠狠触动的心,要想风过无痕,宁静如初,只怕也是很难了。
抬头看了看道旁那些比三年前长高了不少,一派枝繁叶茂的垂柳,她不禁幽幽叹了口气。
俊,想当初,你我携手同行,你为我分花拂柳,我为你轻理鬓发,那是何等的温馨而甜蜜,我本想把这几年虽短暂却是刻骨铭心的幸福永远完好无缺地珍藏起来,谁知,却因为……因为我的一时糊涂破坏了这一切,现在,竟是连心无杂念地想你都做不到了!脑海里一浮现起你的容颜,我就会觉得愧疚,觉得害怕,不敢正视你总是深情款款的眼睛……
因为想得太过入神,心不在焉的曦华没有注意到面前一簇向旁乍起的柳枝,仍是毫无所觉地往前走着,就在那树枝险险要擦破她的额头之时,一只手及时伸来,替她拨开了离她仅有一线之遥,险些惹祸的枝条。
“俊?”那熟悉的温柔动作让她情不自禁地恍惚了一下,但下一瞬,她立刻反应了过来,闪身后退一步,厉声喝问道,“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敢擅入禁地!”
“什么擅入禁地,我不过是在这里等你而已!”耳边,响起了一个清润悦耳却明显有些没好气的声音,很快,声音的主人,那一身朱衫,绝美无俦的男子便自树丛之后缓缓走出,艳丽的脸庞上写满了浓浓的委屈不满之色,“小曦,你又把我当他!我没要求你得多在乎我,可你能不能……别总是把我当成别人?”
“锦燏?”曦华愣了愣,心中先是因自己那下意识的反应闪过一丝歉疚,随后,怒火却腾地涌上了心头,“谁允许你来这里的?侍卫们难道没告诉过你,这条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走的吗?”
“知道!就因为当年你和旻亲王一起走过,就不允许别人走了?还真是霸道!”锦燏撇撇嘴,语气也有些不善。
他本是一番好意,打算来谢谢她这些日子对自己的特殊照顾,因为知道她不愿过分张扬和自己的交情,所以特地选了这个别人都不会来的地方。刚才在这里等她时,见她心神恍惚差点被柳枝擦伤,便忍不住多了下事,结果她先是把自己当成了秋离俊,随后又不分青红皂白地开口训斥他,这叫他心里很不舒坦。他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茬,更不会因为她女王的身份就战战兢兢,心里的不痛快,当下便毫不客气地表露了出来。
“阑夜锦燏,你以为你是谁,竟敢这样和我说话!”
曦华再怎么通情达理,毕竟也是习惯了别人恭敬顺从的一国之君,何时有人敢这样顶撞她了?美眸含怒地一拂袖,她愤然冷笑道:“就算我不能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整片日圣国土的绝对主人,但至少还是这个王宫的主人吧?我自己的家宅,什么地方准人走,什么地方不准人走,连这点主都做不得吗,也轮得到阑夜大人你来教训我?”
锦燏噎了噎,随即满心郁卒地别开眼眸,暗自腹诽起来。见鬼!整个岘夔大陆都在他们神族的庇护之下,他家师尊更是日圣国的守护神,他阑夜大神也在凡间为日圣国守护圣火千年,现在他到自己庇佑的国土上某一块地方随便走走,竟然还得到区区一个凡人的允许,真真是天理何在!
想归这样想,但这些话却是没办法说出口的,于是,他只能一声不吭地生着闷气。
锦燏本就生得美艳,此时鲜红的薄唇赌气地紧抿,漂亮的眉心微微蹙着,纤长的睫羽倔强地向上扬起,眼底金红色的光芒隐隐闪烁,仿佛一簇簇跃动的火星,这别有一番风情的模样看在曦华眼里,竟觉分外撩人,满腹怒气也在那难以自抑的心动如水中渐渐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