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貔舞·恋曦》品素

29、纵知相思错 不能归2

　　想想前不久他才为救秋离彦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自己因为有所顾忌也不曾好好安抚回报他，如今只为一点小事就对他这么凶，未免有些过分了。叹了口气，她缓和了一下语气道：“算了，想来你也不是故意的。但是下次不要来了，就当是为了尊重一个已过世之人，这样的要求不算霸道吧？”

　　锦燏知道秋离俊是为曦华而死的，说到底，那个可怜男子也是转世石灵生生世世悲惨命运中的一个牺牲品，想到这里，他心底掠过一丝歉疚，于是垂眸软下了神情：“好，我听你的就是了。小曦，其实，我不是有意跟你作对的，我只是……知道你不喜欢我明目张胆地来找你，可又实在忍不住，所以，才想着这个地方不太引人注目……”

　　曦华一怔，他那隐忍而惆怅的神情让她的心禁不住悄悄疼了疼。

　　傻瓜，你这又是何苦呢？我知道你是生性高傲之人，外面有的是海阔天空的世界任你驰骋，何必……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强留在这里委屈了自己？

　　她知道锦燏性子倔强又执拗，上次便一口堵回了自己想要劝他离开的话，现在就算旧话重提他也不见得会听，或许只有等日子久了，他自己觉得烦了倦了才会知难而退。

　　暗自苦笑了一下，她用既不盛气凌人但也毫无亲近之意的语气淡淡说道：“你能明白事理最好，我不会再生气了。说吧，在这里等我，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就是，想谢谢你这些日子给我送来的补品，还有，特地亲手给我准备的饭菜。虽然你嘴上不愿说，但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锦燏的目光何等敏锐，捕捉到曦华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心疼，他的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也就未在意“明白事理”那句话多少也有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看出他的唇角微微上扬，曦华差点没翻白眼。这人怎么就这么会自我陶醉呢，从被自己弄进宫以来，他就不断地在倒霉，这次，也是她先害他平白挨了顿板子，后来做的那些，不过是点小小的补偿而已，真不知他有什么好高兴的！

　　“我是替彦儿谢你的救命之恩而已，你又何须再向我言谢？”她不愿再撩起锦燏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因此只是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好了，没什么事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也该走了。离开的时候小心些，若是被侍卫们看见你在这里，日后我还如何管束别人？”

　　说罢，她不敢去想锦燏是否会因此露出受伤的神情，更不敢去看他的脸，只能故作冷漠地昂首快步离去，一声含着浓浓幽怨的“小曦”随后飘来，却是尚未唤得完全，就被她远远抛在身后，又万般落寞地缓缓飘散在了风中。

　　☆ ☆ ☆ ☆ ☆

　　有的时候，拥有一身高强的法力还真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看着地上几个已被自己喝空的酒桶，又晃了晃至今依旧清醒无比的脑袋，锦燏不禁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那些凡人都说借酒消愁愁更愁，可遇上烦心事的时候，还是逃不出以醉酒来麻痹自己逃避现实的窠臼，就连曦华那样出众的女子也不能免俗。其实，尽管酒不能从本质上解愁，但至少也算是一种卓有成效的发泄手段，问题是，这法子到了他身上就不管用了，因为……他根本就喝不醉。

　　自从知道了秋离彦另有所爱，又眼看着清颜与灵济相恋之后，他的心便愈发的躁动难安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中邪了，反正，在天界几千年来取次花丛懒回顾的他就是喜欢上了羿天曦华这个酒后撒疯把他吃干抹净的女人，喜欢得要命……

　　其实，她也是有点对自己动心的吧？可惜，她心里有着太多的伤痕，太多的障碍，太多的顾虑，要打破他们之间的坚冰绝非易事，就好像今晚，她明摆着是在逃避自己，却非要装出那样傲慢冷漠的样子，他对她真是又气又怜，却又无可奈何。

　　情感的烦恼，加上因东川淼至今下落不明而起的担忧，今夜的锦燏特别心烦，不知是不是受了曦华那女人的传染，他竟是也情不自禁地尝试起了借酒浇愁这一招，但事实证明，他的道行实在太深了，凡人造出来的那点小儿科玩意儿对他全然无效。

　　如果封了一部分灵力，抗醉能力是不是就会变弱一点？不管了，试试看吧，只要别醉得太厉害把兽身都现出来了就好。

　　不相信自己纵横天界几千年，连想醉回酒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到的阑夜大神倔强脾气一发，立刻出手封了自己八成灵力，然后以长鲸吸百川之势喝光了最后的三坛酒。嗯，眼前的景物好像开始旋转摇晃起来，还隐隐约约飘着层迷雾，满身沸腾的热血不受控制地蹿上头顶，让他莫名其妙地精神亢奋，想站起来却又头重脚轻，忽忽悠悠地像是踩在云堆里。

　　这……就是传说中的醉酒？似乎，有那么点意思……终于切身体会到一点个中真谛的阑夜大神迷迷糊糊地想着，然后就睡了过去。不同的人，醉酒之后的表现也是不同的，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大吵大闹，有人大打出手，有人酒后吐真言，有人满嘴胡说八道，有人胆大包天行为乖张，也有人干脆什么都不做，直接睡觉——他阑夜大神显然就属于最后一种。

　　“阑夜苑监，阑夜苑监，你在吗？”

　　忽然，门外响起了一个低柔的女声，一开始是温文有礼地轻轻唤着，半晌得不到回应后开始透出焦急。砰砰几下敲门声后，那扇本就未关得严实的门吱呀一下自己开了，一个纤细的身影跨进屋子又轻轻掩上了房门，原来是手中提着食盒的雪真。

　　“阑夜苑监？阑夜……”初见锦燏在一堆空酒坛的包围下伏案酣眠的样子，她先是一愕，随后眼中不自禁地闪过了一丝五味杂陈的异光。

　　锦燏本就生得风华绝代，艳冠天下，此时因为饮了些酒，澄澈剔透的脸庞上晕开了一抹云霞般的红润，再加上那纤薄纱翼般垂落，在他脸上洒下一片轻灵光影的长睫，流丽温润，以极其优雅的姿态覆在他额上的酒红色蜷曲发丝，以及弧度优美地轻抿着，散发着温润光泽的鲜红薄唇，真是十足的妩媚，十足的惊艳。

　　“知道你这阵心情不好，今天难得有空，我特地备了些酒菜，本想来陪你聊聊，没想到……”轻叹一声，雪真放下手中的食盒，在锦燏身边缓缓蹲下，微颤着抬手，带着一丝纠结，一丝悸动轻抚上了他灿若桃花的面颊，“一定又是为了她，对不对？你真傻，我早就告诉过你，你喜欢她是不会有结果的，到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睡梦中的锦燏不知是因为隐约听到了些声音，还是因为醉酒后稍感不适的本能反应，总之就是那么低低哼了一声，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唇瓣也翕动着微微开启。

　　这无意识却透着些许迷离暧昧的动作看在本就对他痴心暗恋的雪真眼中，不啻是个引她沦陷的巨大诱惑。感觉到无端而起的异样激流猛烈撞击着心房，她忽然情难自禁地迎上前去，吻住了那摄去她灵魂的诱人薄唇。

　　双唇相接的那一刹，带着些许酣然之气的湿热霎时充斥在她的唇齿之间。她向来很讨厌那些喝得酩酊大醉的酒鬼，最厌恶的就是他们张嘴喷出的刺鼻酒臭，想起来就觉得恶心。可是他，他和他们完全不同，他的唇是那样的柔软纯净，烈酒到了他的身体里，散发出的却是类似于某种草药的淡淡清香，再加上那所剩不多的酒气，混合成了梦一般醉人的甜美……

　　他怎么就会这么美好，这么迷人？像极了……那个她从少女时代起就曾经懵懂地渴望，却永远没有机会真正一亲芳泽的人。

　　幻想与现实在脑海中交错着，雪真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陷入迷乱与渴望的樱唇在那让她身心俱醉的唇瓣间贪婪地吮吸着。忽然，唇上一凉，她倾心贪恋着的温暖冷不防地消失，她愣了愣，茫然地睁开眼，下一刹，晴天霹雳般的惊吓几乎让她心跳骤停。

　　“祁若总管，你在做什么？”

　　锦燏不知何时坐直了身子，幽深的眼瞳神色不善地冷冷盯着她，那样子，显然已是完全清醒了。

　　“我……我……”雪真惊跳起来，脸“唰”的红了，那一瞬难堪得简直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她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趁他喝醉了神志不清时强吻他，这……就算说破了天去自己也不可能占理的吧？

　　手足无措间，却听锦燏再次冷冷开口：“祁若总管，你我都不是糊涂人，有些事彼此早就心知肚明，不必我再多说了吧？自相识以来，我一直把你当朋友看待，也一直把你的善意关怀记在心上，可也仅此而已！我为谁醉酒，为谁烦恼那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你要是认为可以就此趁虚而入，也未免太小瞧于我了！现在请你离开这里，以后，除了公事场合，我不希望再在任何地方看见你，听明白了吗？”

　　“不，不……”雪真只觉彻骨的寒气从心底直冒上来，又如某种植物在土中蓬勃滋长的根系般在她四肢百骸间疯狂蔓延，她整个人抖得几乎站立不稳，但还是垂死挣扎着试图解释，“我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要这样对我，不要……”

　　话音未落，只见锦燏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一道无形劲风倏然掠去掀开了房门。“请！”用一个字下完最后通牒之后，他便背转了身去，显然已无再与她多啰嗦半句的耐心。

　　一阵绝望的冷痛掠过心房，雪真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碎裂的声音。瞬间的头脑空白后，她崩溃地掩面冲出房门，呜咽着奔进了深不见底的无边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