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貔舞·恋曦》品素

110、骨肉情深1

　　看着对面的山峰在自己小试牛刀的移山诀中隆隆而动，硬生生“走”出几十丈远，曦华瞠目结舌地盯着自己的手掌，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师嫂，你的石灵转世之身果然不凡，这移山诀我练了近百年才能运用自如，你才学了一天，居然就有如此威力！看来用不了多久，我们师兄妹几个便都不是你的对手了！”见了曦华的出色表现，负责指导她土系法术的墨成垚在旁也是惊叹不已。

　　体内石灵的觉醒令曦华的体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睡了一觉之后，她已是全然神清气爽，不仅所受重创留下的伤害完全消除，甚至还觉得自己的精力远胜从前了。锦燏告诉她，虽然自己曾教过她一些基础的法术，不过以她现在的灵石之体，学墨成垚的土系法术会更加适合，于是她便去试了试，没想到成效竟是如此显著。

　　“真的吗？”曦华眨了眨眼，对眼下的情况还有些适应不过来。毕竟，一下子从不过会几手拳脚功夫的凡人变成可以呼风唤雨，搬山移海的神人，这角色跨度也实在是太大了。

　　墨成垚还未答话，身后已有一个清脆的女声娇笑着替他接了话茬：“当然啦！师嫂前世的本体便是磐石，控制土石就和控制自己的身体并无二致，自然要比四师兄的外力控制更为自如，这道理，就好像竹仙转世的林姑娘驱动竹灵，比我控制草木还要得心应手是一样的。”

　　曦华转回身去，不出所料地看到清颜笑吟吟出现在自己面前。“清颜妹妹，你就别逗我了！”她笑着摇了摇头，“不管我前世是什么，这辈子可是刚开始学法术，哪有你说的那么神？”

　　“我说的可是再实在不过的大实话！”

　　清颜把玩着自己发梢，语气俏皮，目光却透着十二万分的认真：

　　“我们几个师兄妹当中属燏师兄的修为最高，三千岁的年纪就有了普通神兽族五六千年的功力，但师嫂你的前世可是吸收了几十万年天地灵气的天界神石，即便从没有生命修到有生命得花费十几万年，可就只从剩下的几万年算起，积攒的灵力也很了不得啦，足以跟我们师父这一辈的上神比肩呢！不过，这要等到你的石灵圆满之后才能实现，目前嘛，你只要把四师兄教你那点法诀记熟，便也不会在燏师兄之下了。”

　　以往，曦华对锦燏的本事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从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有望胜过他。其实，他们之间谁强谁弱根本无关紧要，对她来说，重要的是，有了高强的法力，就可以和锦燏一起更好地应对未来的风风雨雨，不会在妖魔来袭时，再眼睁睁地看着他为自己受伤却无能为力，这才是真正让她觉得欣慰的地方。

　　正如此想着的时候，那位倾国倾城的朱衣美人便出现了，看着锦燏于一片云霞般绚烂的金红色光影中现出身形，曦华不由得喜上眉梢，也顾不得有他人在旁，上前便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外加轻柔却也甜蜜的一吻。

　　锦燏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从前顾忌着曦华的感受，在人前不敢太过嚣张，现在见她也如此放浪形骸，当下乐不可支地在她唇上回啄一口，媚眼如丝地挑眉笑道：“小曦，你的味道可是比天界灵崖山的绛芝仙草还香，比杜若川中的神水还甜，把我都迷醉了呢！”

　　无视一旁墨成垚的面红耳赤和清颜那副又是贼笑又是恶心得快要呕吐出来的夸张表情，他宠溺地替曦华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柔声道：“观渡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现在要去吗？”

　　“去，当然要去！”曦华立刻急切地点头。晖儿这孩子，她已经三年多没见了，况且原来又是以为他死了的，现在只要一想到能见到已经会跑会跳还学会法术成了半仙的儿子，她的心就忍不住沸腾起来，真是恨不得一步赶到岑山把儿子抱在怀里才好。

　　锦燏自然看出了她的急不可耐，于是对墨成垚和清颜道了声：“我们去去就回。”说罢，便拽着曦华旋身离去。现在的曦华已是今非昔比，经锦燏简单指点几句就学会了御光而行，两人眨眼的工夫便到了岑山。

　　岑山剑派的内宅中，观渡早已遣散了其他弟子，带着羿天晖在院子里等候。记起了前尘往事的羿天晖也是万分期盼与母亲的会面，边等边不时地拉扯观渡的衣袖：“干爹干爹，阑夜叔叔怎的还没有把我娘亲带来啊？她不会不想见我吧？”

　　虽说羿天晖承了仙魄，心智远比同龄的孩子成熟，但终究还是不可能完全脱去孩子的稚气。看着他又是殷殷期盼，又是忐忑不安，不停地踮起脚尖翘首张望，急得眼睛都快红了的样子，观渡忍不住安慰地捏了捏他的小脸：“傻小子，哪家的孩子不是父母的心头肉，你娘怎么可能不想见你？”

　　说到这儿，他那灵敏的狐狸鼻子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气息，于是眼珠一转，狡黠地笑了开来：“我猜，在我数到三之前，他们一定就会出现了！一、二……”

　　“三”字出口之前，只见一片金红与银灰夹杂在一处的绚丽光芒闪起，光影中现出了一对携手而立的男女，男子一身朱衫，于媚艳妖娆中透出空灵绝尘、清逸傲岸之气，女子一身藕荷色衣裙，姿容姣好，顾盼生辉，雍容华贵而无骄矜之色，明艳照人又不失素净端雅，可不正是锦燏与曦华二人？

　　“哎呀呀，阑夜你可算是把弟妹给带来了，没瞧见我的宝贝干儿子盼得连脖子都长了吗？你们再不来，我这当干爹的可要带着我的小心肝儿杀到焱山去了啊!”

　　一见锦燏，观渡立刻毫无形象地冲到他面前拉拉扯扯，肆意说笑起来，考虑到还有个美貌女子在旁，今日他总算没再口无遮拦地喊出“燏大美人”来，不过“弟妹”的称呼也很顺溜地出了口，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他这么叫。

　　“观渡，正经点，今天我们可不是来玩的！”锦燏不着痕迹地拨开他的狐狸爪子，也客客气气地用名字称呼他，没当着曦华和小晖儿的面叫他老狐狸死狐狸。

　　接收到对方眼里明明白白写着的“算了不跟你计较，今天姑且给你面子”几个大字，观渡翻了翻白眼，也用目光回敬了一句无声的抗议：“神气个什么劲，我难道就没给你面子？今天不是看着弟妹在这里，我还要好好玩啊玩啊玩死你！”

　　他这边挤眉弄眼地起劲，可锦燏却早已无心理会他，把视线转向了曦华。感觉到曦华与自己交握的手紧了紧，直直望向面前男孩的眼中闪烁着迷蒙的泪光，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俯身在她耳边轻道：“还认得吗？这就是你的小晖儿啊！”

　　虽说当初分别时羿天晖还不满周岁，如今过了三年多，样貌早已有所改变，可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孕育的亲骨肉，那种存在于灵魂深处，与生俱来的血脉相连之感是无论如何抹杀不了的，看到面前孩子第一眼的时候，曦华脑海中便骤然浮现起了当年那个小婴儿在自己怀中时而嗷嗷待哺，时而顽皮地手舞足蹈，时而含着手指，转动着黑曜石般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世界的可爱之态。

　　羿天晖对母亲也有着同样的感觉，更何况，找回了周岁前记忆的他，已经从自己的回忆影像中清楚地看到过父母的样子，因此也是一眼就认出了曦华。

　　瞬间天地无声的静默之后，几乎在同一时间，母子二人齐齐飞身朝对方奔了过去，曦华向儿子张开了臂膀，小晖儿则一头扑进了母亲的怀里。

　　“晖儿！”

　　紧拥着怀中那小小的身躯，曦华只觉眼前的世界前所未有的温暖而美丽，她的心底，满满的都是对上苍对生命的感激，以往种种辛酸苦痛，尽在这一刻化作悲喜交集的泪水，幸福而满足地恣意流淌。

　　小晖儿如恋主的小猫般巴在母亲身上，半点没有了小半仙的成熟与机敏样儿，即便有再多天赋异禀，此时的他，也只不过是一个渴望母爱的孩子。抬起头来欢喜又羞怯地瞟了母亲一眼，他开口想叫“娘”，可想起母亲的身份，还是犹豫着改口唤了声“母君”。

　　“傻孩子，又不是在朝堂上，叫什么母君？还是叫娘来得亲切！”曦华笑着摸摸小晖儿的头，儿子超越常人的成熟懂事让她既是欣慰，又是心疼。

　　小晖儿眼睛一亮，眸底的喜色是如此明显，但还是不放心地问了句：“我……真的可以？”这场母子相认毕竟来得不易，他可不想让母亲觉得自己是个没规矩的坏孩子。

　　“还不快叫？再不叫，娘可生气了！”曦华敛眉佯怒。

　　“娘！娘娘娘娘娘……”小晖儿终于开怀地蹦了起来，吊住母亲的脖子，冲着她脸上就是一阵“吧唧吧唧”的猛亲。

　　看了看又哭又笑乐不可之的曦华和小晖儿，锦燏与观渡交换了一个眼色，识趣地悄然离开，把单独相处的时间和空间留给了这对劫后余生、久别重逢的母子。

　　☆ ☆ ☆ ☆ ☆

　　诉尽离情之后，羿天晖安静地依偎在曦华怀里不再出声，只是双手紧紧环着母亲的腰，就好像生怕眼前的一切是一场梦，梦醒之后，慈爱的母亲又会突然消失一样。

　　看出儿子患得患失的不安，曦华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微笑着柔声道：“傻孩子，以前都是娘不好，让你受苦了！现在娘好不容易找到了你，当然不会再离开你了，就算天塌下来，我们也不会再分开了！”

　　“娘真好！”欢呼着朝母亲怀里钻了钻，羿天晖露出了开心的笑容，随后又似想起什么，皱起了小小的眉头，“娘，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啊！”曦华满目宠溺瞧着他，“晖儿想问什么，就说吧！”

　　羿天晖抬头看了看母亲，似乎仍有些犹豫，但抿了抿唇后还是下定决心问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爹没有和你一起来呢？”

　　曦华心头一震，一时哑然。见她如此，羿天晖更是着急，忍不住又追问道：“干爹和阑夜叔叔跟我说起你要来看我的时候，也故意绕开了不提爹爹，这是为什么呢？我记得，当年爹爹托付远桥公公把我带走是为了阻止爷……那个人害你，那么后来到底怎么样了呢？那个人本来是命令爹爹去杀你的，可爹爹没有听他的话，还暗中保护你，那个人一定很生爹爹的气……爹爹他是不是出事了？娘，求求你告诉我，告诉我好不好？”

　　羿天晖如今虽然还只是个刚满四岁的孩子，但心智已经相当于十几岁的少年，自是什么都懂了，这一猜竟是一语中的。

　　曦华心如刀绞，颤着唇说不出话来。迎着儿子那执意刨根问底的目光，她知道，在这个天赋异禀的聪明孩子面前，编造一个美丽的谎言去哄骗安慰他是根本没有用的，他，已经是个拥有自己的独立意志，也有着足够担当的小小男子汉了。

　　叹了口气，她把儿子往怀里搂得更深了些，轻声，但也决然地道：“好，娘现在……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 ☆ ☆ ☆ ☆

　　在岑山最高的主峰羽芒峰上找到曦华的时候，锦燏的心不觉颤了颤，那独立崖边，衣袂狂舞的纤细背影在围绕山巅的茫茫云烟中显得分外萧索，却又隐隐透出不愿向命运，向磨难低头的决然与坚定，那样的倔强，叫人叹服，也叫人心疼。

　　“小曦……”迟疑着开口，他的神情有些迷蒙，也有些苦涩，“你又何必……现在就把我们的关系告诉晖儿？你们才刚刚相认，我不想……因为我影响了你们的感情。”

　　曦华肩头微颤，随即缓缓转过身来。那一刻，锦燏看到她的眼底缀着几点破碎的晶莹，但目光却是柔和明净，清澈无比。

　　“燏，他不是个普通的孩子，他已经能够承担一切，也有权力知道真相！”她微微扬起唇角，笑容有些凄清，但眼底并无丝毫悔意，“他的母亲一直爱着他的父亲，但她心里也住进了另一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男子，他们有了女儿，那个女孩是他的妹妹，这些都是抹杀不了的事实。与其让他将来怨恨我欺骗他，不如现在就把选择权交给他，这样一个母亲，还值不值得他爱，让他自己来决定吧，即使他不想再认我这个娘亲，我也会……永远爱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