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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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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国正南,乃四大国之一,东西两面各临虚海,是往来的航运大港。自舜国破败以来,虚海上妖魔横行,加上舜国朝政不稳,除了些贪利的商人还供着朝内的吃穿用度,这条航线也就渐渐地断了。而今重开航路,供的大部都是种子粮草,王都还下令派出兵士护航,一时沿海的诸多港口又繁盛起来。
北宫在茭城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码头内泊着五六艘船只,车马人流源源不断地运送着粮草,刚靠岸的一艘船上下来了好些看上去像是舜国的士兵,抬下来几个大箱子和早就候在一旁的奏国人交接。想必这就是听说过的舜国在拿国库内的珍宝与奏国换粮。
他刚想转过眼去,就看到一个约摸十六七岁的女孩子,一人扛着个比她身体还大的箱子从一丈多高的甲板上跳了下来,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后,笑嘻嘻地把那箱子往看傻了的奏国人面前一扔,把那些人都吓得退了好几步:“呐,还有一个,别忘了。”
边上立刻有舜国的士兵上去拍着她的肩笑:“你一路过来都扛着那个箱子,连睡觉都不放开,我还当你要舍不得呢。”
那个女孩子说:“你才舍不得呢,要不是我晕船,你以为我愿意一路都扛着那东西过来么?”
周围的人大约都想起了一路过来的情景,顿时大笑起来。那个女孩子却一瞪眼睛,指着旁边一个面色不佳的人说:“笑什么,我总也比他吐了一路来得好。”
大家笑得更大声了,其中还掺和着有人在说:“那是那是,不是人人都扛得起那箱子的,我们的副尉英明神武。可回去的路上没有箱子了,副尉可要怎么办?”
那个被称为副尉的女孩像是早就打算好了,胸有成竹地说:“那有什么难的,我扛上两个米袋子就是。”
众人又是大笑,那女孩催促着让人办了交接,又指派人手去清点送来的粮食和种子,散开忙碌起来。
北宫一路而来看到不少舜国的难民,虽在奏国安置得并不差,却总是流离失所的样子。而今看了这些从舜国而来的兵士,都是有说有笑容装整齐,想来国内较以往必是安定多了。
旁边有几个看似难民模样的人靠过来,有些畏缩地问:“这几位兵爷…你们可是从舜国来?”
一个高个子就接过话去说:“是啊,这刚靠港,还没站稳呢。”
那个开口的难民见这人和颜悦色,便大了几分胆子:“现在舜国是什么样?听说换了个朝廷?”
高个子笑着说:“是啊,大司徒杀光了原来的贪官,这会子平了天下正重建呢。我们拿来换粮的这些珍宝,就是从那些贪官家里抄出来的,运回去了好往各州各城派粮派种。”
难民看他说起来情不自禁地满脸喜色遍有些相信,可也忍不住怀疑,毕竟现在还在世的这些人,谁也没有见过清明的朝廷,他们知道的只有天灾人祸,还有能压断人脊梁的徭役。当真这一下子就变了天了么?
高个子看他这样子就忍不住说:“哎你别不信我啊,这天下还是我们跟着大司徒打下来的呢。再说这几个港口,原来只知道往舜国运供着高官的奢侈用物,什么时候运过这么多粮食?现在往舜国去一天要发好几艘船呢。”
那难民又吞吞吐吐地问:“那这些粮食种子发下去…朝廷收几分利?几分税?”
旁边有个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利和税呢,大司徒现在拿那些贪官的家底救济国民,说本来就是取之于民,现在还回去,哪里能要利?不光不要利,现在重新分配田地,免三年的赋税。”
几个难民似是都不敢相信居然有这么好的事情,又交头接耳了几句,旁边那个高个子看不下了就说:“你若不信,回去跟我们看看就知道了,若骗了你,再跟船回来就是,谁也拦不了你。”
打头的那个难民顿时目中有水光:“兵爷,我们也不愿背井离乡的,这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饿死大半人了,才逃出来。如今朝廷若是真像你说的那样,怎么能不回去?就算有天灾,再苦再累得,也好过在这里讨人饭吃。”
那个高个子叹了口气:“我们不能骗你,如今苦到头来,该有好日子过了。我们在这里停两日,若是有想回去的,来搭船就是了。”
几个难民千恩万谢地走开了,回去营里一说,顿时就是骚动,又有好些忍不住来打探的,这些人倒是好脾气地一一应着。
北宫脚下的影子里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徇麒,此处人多繁杂,不宜久留。”
北宫点了点头,他如今一副行装打扮,遮掩去了头发和大半边的脸,可是在人群中还是有些突兀,已有人探头探尾地看他。于是就从码头走出去,待到了人稀少处,便出声唤道:“瑚蕖。”
应声从他的影子里显现出来一只黄身白头白尾,其状如虎的妖魔。北宫翻身坐上那妖魔的背,就见它突然腾空而起,不需吩咐就向东南方去了。
北宫坐在妖魔的背上,又低头看了一眼往来繁忙的港口,便皱着眉头若有所思。那个被他们称为大司徒的人,大约是个很不寻常的人,既能得人心,打天下,肃清贪官污吏,如今还知道以农为本休养生息。这样的人,是有资格做王,而且会成为贤明君主的罢。
可惜在这个世界里,贤明有德又如何,打得下整片天下又如何,如果不是天选出来的,便不能为王。
如果不是他这个身为神兽的麒麟低头恭迎而来的,便不能上玉座。不论你为这个国家付出多少心力,洒下多少血汗。
看着面前一望无边的虚海想,他又会选出一个怎样的王,会是心中有臣民,胸内怀天下的么?
一直藏在他影子里的伊骐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愁绪,便显出一半身形来问道:“徇麒?”
北宫看了看他的女怪,然后问道:“伊骐,前一任的徇王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