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国]十二道里[一]》荒凉

52、十一

　　蓬山升起了麒麟旗，飘旋黄旗于天下，继而安阖日开了令坤门，升山者陆续而入，沉寂已久的甫渡宫终于迎来了节日。
　　曾在来王都的路上听过类似的话，只是在军中还有人不知她山客的身份，因而不好多问。这时和堇阑忙里偷闲歇一歇的时候，又听到有兵士在一旁议论，于是终于忍不住问堇阑什么是升山。
　　堇阑一愣，才想起来她是山客，笑了笑说：“也是，你才来这里没有多久，不知道也是正常。我们这里的王是台甫选出来的，登上蓬山去向台甫询问天意，就叫做升山。如若台甫在升山的人中看见了王气，就会拜选那人为王。”
　　卫然曾经听说过，这个世界里面各国的王是由叫做麒麟的一种生物选出来的，因为麒麟是神受，能够感知天意。但是台甫又是什么？
　　堇阑听她如此问，不解答却反问道：“你可知首都州的州候官拜何职？”
　　卫然在接任田猎的时候曾仔细研读过官制，想了想说：“是宰辅。”
　　堇阑点点头：“不错，这个官职向来是由一国的麒麟担任，但是众人不敢直呼其宰辅，因而就叫台甫。”而后他又道，“台甫在还未选王之前，会居住在黄海里的蓬山之上。待到选王之时，便会在蓬山和各祠堂升起麒麟旗，这就是标志升山了。国人有志为王者，就会在安阖日那天去四令门，然后穿过黄海去甫渡宫上香。”
　　卫然听到黄海，骤然面色一变：“我来的时候掉在一片没有什么人烟的地方，到处都是妖魔，曾经听人说那个地方叫黄海，和你说的黄海是一个地方么？”
　　堇阑点头：“是，黄海在世界之中，不属于任何国家，也没有王，其中妖魔横行，传说与昆仑相同，因而从昆仑而来之人大多落在黄海之内，被称作山客。”
　　卫然回想起自己的经历，如果当时没有被柏侯捡到的话，怕自己早就葬送在那里了，现在去升山的人却明明知道里面有妖魔，还要去横穿么？
　　堇阑知道她是山客，必然是见识过黄海的，因而说：“去升山的人大多会雇佣侍卫还有刚氏，你在黄海里可能也见过，就是专门护送人升山的。大家成群结队而行，穿过黄海的几率也高些。可能天帝也是想试探前来升山的人的诚意，才会让蓬山落在那个地方。”
　　卫然又向堇阑问了很多东西，他都一一道来，而后卫然顿了一顿，侧头问他：“那你为什么不去升山？”
　　堇阑一顿，继而笑着说：“你抬举我了，虽然曾听说过台甫选王不拘一格，甚至现在的景王原来是娼家出身，可看现在朝中之人，也断不会轮到我。”
　　卫然听他这么说，却又多出一问来：“这么说来，大司徒，大司寇都不曾去，朝中这些日子来，我也没听说谁去升山。”
　　堇阑叹了口气：“朝中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官职还空缺着一大半，国务却丝毫不少。正是国家重建之时，朝中只要能出力的，现在谁又有闲暇去想升山的事情。”
　　“那麒麟旗升起来，岂不是没有人去？”
　　“也不能说没有人去升山。”堇阑面色有些黯然，“升山要雇用护卫，平常百姓就承担不起，更不要说现在舜国的子民。而升山的只能是本国百姓，此刻去升山的，大部分应该是在舜国彻底衰败之前就已经逃出去的官员和商人。”
　　卫然不曾想到这个答案，不经一顿。想到怀矣他带领着军队经过了多少时间，受了多少苦痛，终于打下了王都建起了伪朝，到现在因为朝政繁忙都不能去升山，去的反而都是那些危难关头丢弃了国家跑掉的人么？
　　堇阑从他们休息的地方站起来，伸出手拉她：“王命天定，升山的人之中若没有王，台甫就会回国来找，此刻什么人去升山，你不必太在意。”
　　虽这么说，可此刻远在世界中心却有一人不得不在乎。
　　端坐在甫渡宫内，北宫看着一个个前来上香的人，不乏身批绫罗绸缎者，余者虽不显富贵，可看着吃穿用度也不拮据，如何也不像是国家民不聊生的模样。
　　北宫坐在正殿上重重帘幕之后，能看见外面，外面的人却看不见里面。他转头去问舒窈：“我听说舜国近三十年不曾有王，国家残破不堪，为何这些人看上去却是富足有余？”
　　被称作舒窈的女仙栗色的头发高高地扎着一个髻，从来都是明亮带笑的眸子里此刻却有些阴霾，手中的团扇微微地遮去了脸：“这几十年来舜国不光没有王在玉座，假朝还昏聩不堪，战乱不断。听说有人领兵起义，前一阵方才平定，此刻必然也在忙着朝中事物，抽不出身来升山。蓬山公您现在看到的这些人，怕不是从舜国来的。”
　　北宫不禁问：“不是只有本国百姓才可以升山么？”
　　舒窈点头：“虽然如此，百姓却不必从舜国来。王死后国家开始衰落，趁着与各国的航运还没有彻底中断，会有难民逃出来投奔他国。”
　　“难民？”北宫看着面前跪下上香的中年人，身上穿着上好的丝缎的衣服，腰间还佩着玉饰，怎么可能是难民？
　　舒窈低低地说：“还有就是官员或商人，在国家彻底破败之前携家财逃出。”
　　北宫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面前又浮起了曾经在地图上看到过的，那个颜色一片灰暗的国家。那就是他的国家，一个荒芜到子民都无法忍受的地方。他看着面前如流水般来来去去的人，都是一副虔诚之色前来上香，其中却没有那个注定要和他一起肩负起国家的人。
　　当最后一个人走出去的时候，舒窈看向面无表情的北宫，试探地问道：“徇麒？”
　　北宫闭上眼，摇了摇头。
　　舒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或者不若说是松了一口气。本来一个国家，怎么能交到曾经舍弃过它的人手上。
　　北宫站起身来，蓝紫色的眸子看向外面已无一人的前殿，在那儿立了一会儿，然后道：“我要去舜国。”

作者有话说

　　前两天飓风，苦逼地停了好几天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