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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十 ...

  •   一个月之后,堇阑和卫然总算清出了一个库房来。所有物件登记上册后,按怀矣的指派,并未直接往各处派去,却是向奏国和巧国换了粮食与种子,发往全国各地。
      因为舜国不稳,虚海之上不时有妖魔出没,巧国不想趟这趟浑水,只有些贪图高价的商人貌似驾船往来。宗王却是对舜国的现况同情有加,且十分欣赏小司马,因而不光赦令开通商航,还让部分军队保航。宗王如此全力相助,舜国自然也派出了军队加护往来运输粮草的船只,颉衍也在出航之列。
      当日颉衍愁眉苦脸还巴巴地找到了库房里来,卫然和堇阑将一尊玉雕佛像登记入册了,却不知如何是好。那雕像近两米来高,几个兵士一起也抬不动,可佛像之后还压着好几大箱的东西,不得不挪开,几人一筹莫展。
      颉衍进来看见了道:“这有什么难的。”立刻挽起袖子上前,一人就将那佛像抱了起来,然后问卫然:“要放到哪里去?”
      清点好的东西如若不用,都在另一个库房里面放置保存。这佛像约摸也不是这里的东西,不知是从虚海还是黄山漂流而来,自然也不好拿出去卖。卫然就赶紧领着她在众人惊得合不上嘴的目光里往隔壁库房里去。
      卫然知道颉衍的性子,不放心地嘱咐她轻拿轻放。颉衍却不以为然地将那玉佛重重地坐在铺好的稻草上,伸了伸胳膊道:“什么好东西,不能吃不能穿,还死沉死沉的,真不知道要来干什么。”
      卫然被她说得笑了出来:“这里的东西虽都不能吃不能穿,眼下却能拿出去换吃的穿的。大司徒说如若换了种子来能在秋分前抢种上一季,明年百姓的日子就要好过得多了。”
      颉衍一听这话就塌下脸来:“我正要与你说这个,这次我也被选去护航了。”
      卫然见颉衍面有不豫之色不禁有些奇怪。要知道只要听说有打仗,颉衍想来是最高兴的,有时候兴奋得冲得太前,还要被孙郎将拉回来,这次怎么这副模样?难道是觉得去护航委屈了?
      颉衍却愁眉苦脸地接下去说道:“我晕船。”
      卫然不禁哑然,又觉得好笑,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就问:“你同大司徒说了么?”
      颉衍一张小小的面孔更加皱巴起来:“说了,大司徒说孙郎将不日回朝,要立作小司马,专管保航护运,让我有事去跟他说。孙郎将要是当真回来了我能去和他说什么,那么多场仗都打下来了,要是说因为晕船不能随军,岂不是要被人笑死。”
      卫然也知道这些话颉衍只来说给自己听了,因为自己已经不在军营。她知道颉衍要强,也只是来抱怨两句,真正被分派上了军令,还是要去的。也就顺着话安慰了她两句,又提起或许可以去问问郎中有没有什么偏方。还没说几句话,那边堇阑就派了兵士来寻,因为清点之事必须要两人同时在场,颉衍也知她这里耽误不得,就起身走了。
      卫然却是因为颉衍的话留了心,果然不几日后就在士兵的谈话中听到了孙榘晖归朝的消息。卫然对孙榘晖是极其敬佩的,觉得他和柏侯一样是极其有本事有担当的人,稳若磐石,坚如松柏,顶天立地,不可动摇。当日在军中的时候,她也是在孙榘晖帐下脱胎换骨,因而对他的敬佩敬畏之情,远胜于当时的大将军刈楚。当日惠城一别之后就不曾再听到过消息,如今听说人归朝而来,就想要去拜访。
      这一个月来卫然和堇阑食宿都在库房里,他们和守卫的兵士就在库房清出来了的地方打地铺。卫然在军中的时候也是和众人同吃同睡,因而不觉得有什么要避嫌的。堇阑也听说过卫然在军中的事情,知道她是孙榘晖麾下的人,这几日听了孙榘晖归朝的消息,也就在一天日落掌灯之时对她说道:“听闻孙郎将回朝,将任小司马。听你从前说也是孙郎将麾下,理应要去拜会道贺的。”
      卫然这几日都在想这事,但是他们这个月向来是一日加半夜地清点,从天明到半夜,一点空闲时间也无,怎么去孙榘晖那里?
      堇阑看出她所想:“一月来莫说你我,这些兵士也是疲极,今日晚上便罢了,放他们出去透透气,我也要去大司寇那里。”
      卫然知他大约是为自己的缘故,知道她不好开口,就应下了这人情。出得库房来见得天日,就是傍晚时分的残阳也有些耀眼。她在许久不见的光线中站了站,就先去了大司徒怀矣那里。他们这月来誊抄的卷册都送给怀矣过目,因而没有什么特别要吩咐的,一会儿就打发她出来了。卫然又问人,知道孙榘晖小司马的官职已定,住进了内朝的府中,就循着走了过来。
      到了门口正好碰见颉衍兴冲冲地跑出来,见她双眼一亮:“我方才还说要去找你,这来得正好!”说着就拉着她往里面走,“原来军中将士,凡是在朝里的今日都来了,在院里喝酒呢。”
      卫然进去了才发现颉衍说的在院里喝酒,怕其实是有摆宴的意思,不过大约国家如此,要庆功也不能太过铺张,只是有些佐酒的小菜,也把平日里些不苟言笑的将士们都喝得满面通红。她一走进院门就被人发现,有人高举着酒碗起哄道:“这不是卫中侯?可是今日的大功臣阿,来来来,过来喝酒。”
      边上的人跟着起哄,许多喝高了的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她拉到席上坐下。卫然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功臣,随他们拉着坐下了,就有一碗酒倒满了放在面前,被人哄着劝着下了肚。
      各人在她来前就喝过了几巡,酒量浅的或豪言壮语或胡言乱语,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卫然被人连灌了好几碗开始晕乎乎的,就见颉衍把他们打发走了,在自己身边坐下:“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喊你功臣?就因为这酒是前几天从大司马封起来的地窖里找到的。要不是有这等漏网的好东西,如今哪里来的好酒给他们逍遥。”
      卫然朦朦胧胧想起来前两天清点从大司马府上抄出来的东西,她左右觉得不对,虽然数目总额不小,却不像其他六官一般有珍稀古玩之件。于是上书于大司徒阐明了,大司徒派人去搜司马府,掘地三尺,果然开出个被封死的地窖,里面珍宝不可计数,还有二十多坛陈年的好酒,都是过了她的手誊册的,不想今日那二十坛酒就来了这里。
      想了一回她才记起来这里的本意,于是转头往上座去寻,果然见得孙榘晖就坐在那里喝酒,也不和下面的人胡闹。卫然不知道他来之前众人就轮番上阵把他灌了半坛下去,想了想自己的来意,就拎了坛半满的酒和自己的碗往上走到他身旁站定,叫了声:“孙郎将。”
      孙榘晖从她进门来就见了,只是此刻才转过眼来看她,本来苍白的面上因为喝了酒有些泛红,一双黑色眸子亮闪闪的。卫然这个月本来就累得厉害,现在喝了酒,脑子更加不好使了。明明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过来的,想了一会儿却想不起来要说什么,只好拎起坛来给孙榘晖满上酒,再给自己倒上,端起碗来:“孙郎将,我敬你。”
      卫然自觉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碗酒中,很有诚意地仰着头大口喝下去。孙榘晖却端着碗看她喝得太急,溢出来的酒顺着她的脖子都没入了衣服里,酒渍慢慢渗开,才转过眼去一口喝了碗里的酒。
      喝光了酒虽然有些晕,卫然却觉得了了一桩心愿。在军中的时候她与孙郎将上下级的关系都很淡漠,但是孙榘晖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嫌弃她。就连第一次刈楚让他带兵领她去东营那种几近去送死的命令,卫然也没有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过一丝鄙弃的神情。更不要说后来在惠城军中事务繁忙,孙榘晖平日里根本不去校场,却还是会抽空陪她练剑。虽然严厉,可自己这几招几式都是他从头教出来的。卫然后来想想,自己是承了他不少恩,可是无以为报,只能借花献佛敬一碗酒了。
      她见孙榘晖碗里空了,就提坛给他满上,口齿不太清楚地说:“卫然那些日子在军里,承蒙郎将不弃。如今天下已定,卫然在朝中一天,就为舜国尽一天的心力。”
      卫然口齿虽不清,声音却不小,给下面的人听了去,立刻有人起哄:“郎将不曾嫌弃你,难道我们就曾?惠城攻城的时候,还是我把你从死人堆里扛出来的,怎么只和郎将一人喝?”
      开始时虽只有颉衍一人与她亲近,可自从在城头斩落虫雕,军中的人似都对她另眼相看,也不再当作外人。听了这话立时就有好几个人跟着起哄,卫然也没想起来已经和他们喝了几巡,听听的确说得有理,就点点头拎起酒坛来就走下去,立刻被人拉住轮着灌。
      颉衍看不过去,把她从人堆里捞出来:“这个人是傻的,给你就喝么?”
      其他将士不让劝,嘴里说着什么兄弟阿,过命的交情阿,不喝不够意思啊。
      颉衍把卫然往外推:“你不要理这些人,行军打仗这么多年没见过酒,他们都迷了心了。”又转头对那些人说,“卫然身子弱,你们欺负她做什么,要喝的人来和我喝。”
      卫然晕得不知今夕何夕,也知道不能再喝下去了,于是就顺着颉衍的话要站起来往外走,只是膝盖发软两次都没站起来。然后被人拉了一把,终于借力站了起来。卫然看清了他,张口道谢:“孙郎……”只是话没说到一半,顿时脸色一变,就推开那人几步冲到边上,抱着颗树吐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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