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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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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醒来,看到床沿坐着的白须老者,白若离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就要往外逃。
不是梦!
竟然不是梦!
怎么就不是梦呢!
结果刚撑起半个手臂,就被死鱼似的,轻轻巧巧推了回去。
老者以手势示意她安静:“嘘,离儿,莫要激动。”
白若离又气又急:“怎么又是你?”
老者似乎并不觉得这一问有多突兀,叹了口气,道:“我晓得你怨为师,可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为师也是无计可施,才不得不让你冒点险。”
白若离咬着牙:“冒点险?”
老者怜悯地看她一眼:“你这丧气孩子,在为师面前还装什么装?来,把药吃了。”
白若离死命闭着嘴。
药也是随便能乱吃的?
老者没好气地拍了她头一下,劝道:“这可是给你保命的药丸。快,张嘴张嘴!”
结果还是被逼着,不明不白吞了枚药丸。
听到药丸“咕咚”一声,从食道滑了下去,白若离急得差点想掏喉咙了。
说是保命的药丸,谁知道是真是假?有毒没毒?
老者稳稳按着她,嘱咐道:“今夜就有人来接你进宫,为师长话短说,且记牢了,进宫后,你便化名刘无名,在刘全名下当差。刘全是内庭总管,也是你本家叔伯,如若能得他的信任跟重用,你往后在宫中行事,自然能方便许多。”
刘无名?刘全?内庭总管?
太监?
白若离第一反应就是往胸口摸了一把。
老者看得又好气又好笑:“放下放下,你这样子,别说半年,半天就能露馅了。”
白若离朝天翻了个白眼,很久才找回了话:“我是女人,你让我扮太监,别说半天,半分钟就露馅了吧。”
老者举拳,尴尬地咳了咳,道:“如今天已入冬,衣物穿得厚实,但凡你谨慎些,都不至于被人瞧出异样。何况内监女相,你是女子,反而更容易以假乱真,不必害怕。其实这也是无计可施的下下策,何况为师知你一向灵通,轻易是不至于让人拆穿的。”边说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锦袋,塞进白若离手里,“这个你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切记,到紧要关头才能打开。”
白若离简直想吐血:“男女上可以混过去,脸呢?你该不是想让我送死去吧?”
老者道:“你个没心眼的东西,连为师最擅长什么都忘记了?莫说借你一张脸,便是十张八张,又有何难?”说完,又从兜里掏出一副人皮样的东西递过来,“在宫中用这张足矣,且记好了,事未成,千万不能露出马脚。”
白若离翻来覆去看着那副面具,暗暗磨牙。
找不到理由托辞,难道就只能乖乖就范?
再一想,就稍稍觉得心平气和些了。
口头上先应下来,等离了贼窝,再想办法脱身也不迟。
打定主意后,答应得格外利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把锦囊收进兜里,心不在焉地四下扫了扫,这一扫,竟扫到一面铜镜,当即想也不想,从床上弹起来,“扑”了过去。
老者一下子都抓她不住,喝道:“你这是做什么?就不能安分点,坐下听为师把话说完?”
白若离压根不理,凑到镜子前一看,唬得两耳充血,嗡嗡直响。
这是谁?
很陌生的一张脸,少年人的打扮,眉清目秀。
她伸手摸摸鼻子,镜子里的人也摸鼻子。
她摸头,镜子里的人也跟着摸头。
仿佛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白若离又狠狠掐了把自己的脸,这一下简直疼得她吞了一大口气,随之而来的还有头顶一阵敲痛。
老者恨道:“劣徒!快快给我坐好!为师要交待的话,一两个时辰都说不完,你还有心思玩!进了宫,若还是这般,看你后悔不后悔!”
白若离当下都没能从“借尸还魂”的震惊里回过神来。
手都抖了。
怎么会……这样……
不应该的……
被撞了,要么死,要么活,再怎么样,也不该是现在这副样子啊。
人不人,鬼不鬼的。
这儿,又是哪里?
心像是被重重捏着,又闷又慌。
浑浑噩噩下,又被按回床上。
老者从兜里又掏出一块锦布,摊开,指着上面一个用朱砂圈中的地方:“这就是埋藏东西的地方。你依地图去找,必不会错。你取来此物后,须连夜出宫,片刻不能停顿。为师跟舵中义士,自然会在宫外接应你。”
白若离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抓回来一缕游魂似的,问:“东西?是什么?”
老者白她一眼:“你只管去取,问这么多做什么?”
白若离下意识道:“可——”
老者瞪她一眼:“自然是要紧之物。”
这就是不打算告诉她内情的意思了。
算了,反正到时候第一时间拿到东西,打开一看不就一清二楚,哪用得着现下跟老头子废话啰嗦。
白若离想了想,问:“那个,你为什么要反?”
老者眉毛一扬:“胡说八道!谁说我反了?这话以后再不许说!”难得的,竟然十分气怒。
白若离施施然道:“那当我没问好了。”
老者连瞪都不想再瞪她了,道:“你只管做好分内事,别的不该管的,一概不要多嘴。对了,且记牢这句接头语,危急时刻总有用。”凑到白若离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边说边摇头,“哎~也不晓得这回让你进宫,是对是错?”
白若离想起来能够借此机会,逃离这个贼窝,瞬间振奋起来了,道:“肯定是没错的,我这就收拾东西进宫盗宝。”
老者气得扶额:“回来!该打点的,为师都替你打点妥当了。等你想起来,要到何年马月!”
如此,絮絮叨叨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到了后半夜,又被逼着喝了杯茶,然后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睡着前,白若离还在盘算着,该在半路找个机会开溜才是。
只是再睁眼时,却是被一阵颠簸惊醒的。
睁眼后,白若离才发现,自己居然是在一辆马车里,身旁坐着个十四五岁唇红齿白的孩子,穿皂色长衫,模样有些女气。
那孩子见她醒了,笑道:“哥哥好睡。”
白若离惊得一懵:“你是?”
一个鲤鱼打挺起来。
那孩子像是怕“他”受惊吓,忙道:“哥哥别怕,我是小喜子,是奉师傅的命,特地来东陵接哥哥进宫的。哥哥这样好睡,喊也喊不醒,我便自作主张,跟小李子一道将哥哥扶上马车来了。哥哥莫怪我,师傅有令,日落前须接哥哥回宫复命的。否则,回去后该挨板子了。”
白若离嘴角抽了抽。
好个老头,居然连一丝牙缝大小的逃跑机会都不留给她!
够狠!
压下心头烦闷,白若离耐着性子问:“你叫小喜子,姓什么?”
那孩子道:“家中姓黄。”
白若离道:“原来是黄喜。”
黄喜一脸天真地点点头,问:“哥哥如何称呼?”
白若离想起老头临行前的交待,咬牙道:“我叫无名……”
黄喜笑道:“哥哥的名字当真有趣。”
白若离额间一黑,咳了咳,问:“那个,黄喜,能给我说说宫里的事吗?你也知道,我对宫里那些规矩都不懂,万一出错,被罚是小事,给你师傅丢脸就不好了。”
直接以姓名相称,这就显得极为尊重人了。
黄喜果然高兴,换了松快语气道:“哥哥但凡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我便是。”
白若离斟酌道:“就是觉得突然被接进宫去,有点……不知所措……”
黄喜笑道:“嗨,哥哥这是说的什么话。万事总有师傅在呢,且安心吧,师傅是决计不会让哥哥受委屈的。”又道,“别的不说,师傅自小在皇上身边伏侍,便是寻常娘娘小主见了,也得赔个笑脸,哥哥有师傅这样一门亲,真是天大的造化。 ”
原来那个刘全,是皇帝身边的红人。
白若离心思陡然一转,嘴上道:“什么造化不造化,以后你我互相帮衬才是真的。宫里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往后我们做个伴,总好过被人排挤,受人欺负,是不是?”
黄喜一叠连点头,想了想,带着一点隐晦样子,小声道:“哥哥诚心待我,索性我也告诉哥哥一句实话。其实,皇上月前就病下了,眼下几位皇子王爷已经相继被宣进宫侍疾了,如此宫里正缺人手,是以才要接哥哥回宫的。哥哥是明白人,想也知道,近身伏侍几位王爷皇子的活,人人争着要,如今师傅让哥哥回宫,必定有好差事等着你的。”
黄喜一脸艳羡,白若离也不好太过显得无所谓,露出一丝受宠若惊的神色,按着黄喜的肩,语重心长地道:“放心,有我一份好,自然就会有你的一份,咱们总要有福同享。”
黄喜喜滋滋点头。
如此一路过去,黄喜又说了说宫中站立行走端茶递水的规矩,两个时辰不到,两人俨然已经混成拜帖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