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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沉夜 害怕危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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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危险的心理比危险本身还要可怕一万倍。
——鲁滨逊
不二房间的灯还亮着,他似乎没有关灯的习惯,特别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世间有很多事不如不知道,但知道了就无法装作不知道,从龙崎房间里出来的手冢就站在不二的房门外,几次举起手,又犹豫放下。
他从来没有觉得那灯光那么晃眼,靠得近了,隐约可以听见房里轻快的语声,而或还有几声低笑,不二微微笑起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他,无法推开门。
门有时也是无形的,无形的东西有时比有形的更让人望而却步。
想起几天前海堂也曾在自己的门前徘徊,关心则乱,自己何时也有了这般放不下的心情?
深吸一口气,手冢正想敲门,便听见细琐的声音渐近,直觉地侧身,在门打开的瞬间把身子藏在走廊尽头的柱子背后,看到房间的主人抱着巨大的熊抱枕,笑得一脸温雅,“呐,那么明天见了,英二。”
“嗨嗨~~”菊丸跟着走出来,笑眯眯地挥手,“周助也早点休息吧。那道题我明天告诉你。”
不二抿嘴笑,“那个不用着急的。”
菊丸跳起来,“那可不行,我24点王的招牌不能砸在你手~~”
待门关上,菊丸仍一脸若有所思地往自己房间走。
“英二。”
“呀,手冢。”菊丸奇怪地抓抓头,“你怎么在这?”
“找你。”手冢面不改色,“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菊丸一听是找自己,抛开正在思索的题,“关于什么?”
“不二……那时为什么搬家?”
“呃~这个我是问过周助,他说父亲调动工作,比较突然。”
“具体是什么时候?”
“晤~大概就在我移民后不久,啊……和川田老师离国的时间差不多。”菊丸从手冢沉凝的神色上感觉出了什么,“怎么了,手冢?”
“除了你以外,不二还有交往密切的朋友么?”手冢没有回答菊丸的问题,眉却皱得更紧。
菊丸歪头想道,“要说很密切,我知道有个叫左伯虎次郎的,还有迹部集团那位很嚣张的叫景吾的少爷。周助人缘很好,和每个人都相处愉快,每周日都会去孤儿院做义工,这样的周助没有人会讨厌吧。”
确然,没有人会讨厌这样的笑容吧,可是……手冢在心里暗记下几个名字,似乎有什么思路被打开,“孤儿院?”
“手冢可能不知道,周助以前就住在孤儿院隔壁。,我也被拖去帮忙过几次。”
孤儿院,川田离国,不二的突然搬家,再再地与资料吻合起来,手冢道,“谢谢,英二。”
“周助有什么事?”菊丸只觉今天的手冢不同以往,他向来不是八卦的人,打听了不二这么多只有一个原因——听说了不二和观月的考核资料近期就会到,若不是总部那里查出了什么,就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难道是不二……。
菊丸正色,连称呼都改了,“总部怀疑不二的忠诚度?”
不愧是情报侦听的优秀人才,敏感度自是远胜旁人,手冢心惊菊丸的反应,自己的确疏忽了什么。事实上,在看到报告上“待审”两字后自己脑中就有一瞬间的空白。待看清原因后,更是完全无法再考虑得再深远。
白纸黑字的鉴定书后附着医院出具的诊断说明,病人基本资料一栏署名不二周助,就诊时间从线索上推断正是在搬家后不久,主述症状为:幽闭恐惧症。
这种医学上的解释为,患者对所处客体或处境感到莫名的害怕,并主动采取回避方式来解除其恐惧与焦虑的恐惧症属于场所恐惧症的一种,患者的害怕的程度与实际危险存在较大差距,甚至并无危险。在明知自己的恐惧与焦虑是过分的、没有必要的、不合理的情况下,患者却无法控制得感到恐惧,从而影响正常的生活和工作,内心时有痛苦感。恐惧发作时往往还伴随有明显的植物神经症状。
手冢了解这种病症,在审讯犯人的过程中,心理指导师就推荐过采用让罪犯置身密闭空间独处,从而产生心理压迫而获得口供的方法。恐惧症的成因有许多种,性格因素,教养方面的因素占多,但也还有其他的,例如突发的偶然事件所引起心理障碍,例如,绑架。
手冢第一时间查了当地警署的纪录,证实在几年前的确有过一桩疑犹未决的绑架案,主角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绑架原因不明,凶徒甚至没有向家属勒索钱财,而该少年在离家十日后在家附近的孤儿院的废旧仓库里被找到,除了轻微的脱水症状外,可以说是毫发无伤。
这是不二至今为止都没有坦白的事实。是巧合,还有另有他因,时间上都颇为尴尬。总部谨慎的态度让自己无从反驳。让手冢在意的还并不止是这许多事上的联系,而是不二本人。
不二周助,真正的你到底在哪里。
手冢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不二这样的人,摸不透,看不清,很接近,又很疏远。笑容这么纯净,眼神又偏偏透出无意的倦怠。
他说,如果构成障碍的话,就把我从名单中除去吧。
也许就如龙崎所建议去询问当事人是最有效也最便捷的方法,人的直接反应往往最真实,但手冢更清楚,有些事越是真实,越是疼痛。
就像每个人都有不愿说与他人听的往日,尤其是不快乐的回忆,恨不得早早忘却了才好。他没有自信自己会面对什么样的表情,他面上或许还是会微笑,然后把真正的笑容碎在心里。
“总部到底查到了什么?”菊丸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想,急于辩驳,“不二他绝对不会是坏人……”
“我知道。”手冢打断,“总部需要时间,在决断出来以前,不二仍属于编外人员。”
“那么……”
“已经请示了院长,无论如何我都不会限制他的权限,也请你不要告诉他本人。”
菊丸点点头,忽而笑起来,“我以为……”
没兴趣听别人对自己的评价,手冢的面色也缓和许多,“我和你一样。”
我和你一样,我也一样。菊丸回想起终试的那天,自己质问手冢时他的回答。
菊丸微笑看着手冢稳稳走过走廊,拿出钥匙,开门关门,最后走廊里静得什么声音也没有。
什么声音也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不会发生。
沉静的夜里,没有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