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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猜疑 要完全相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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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believe with certainty,we must begin with doubting. (要完全相信,我们首先得怀疑。)——Stanislaus
……你是谁……为什么……一个人……
……多可笑啊……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我一无所有……
猛然惊醒,脑中还残留着梦里零星的记忆,一开始的模糊片断渐渐串连出完整的清晰,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个孤单的背影一个人蜷缩在黑暗里。
黑暗……不二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眼睛仍不习惯黑暗。不二突然觉得冷,在然后是痛,从胃部开始蔓延,针刺一般,昏眩袭来,有如排山倒海。
很久违的感觉,不二扯出看不清楚的苦笑,身体的反应往往最真实,有时想忘记的东西再刻意也不能忘却,只是偏好用另一个方式告诉你,曾经确切存在过的事实。
台灯的开关是拧开的状态,不二在一片漆黑中勉强睁开眼睛,按着记忆里房间的摆设,一手探路,慢慢位移。前几日菊丸一直在这里,椅子散得极不规律,才想着不要碰到,就在下一刻撞上去,“哐堂”一声在寂静中格外醒耳。
不二腾出捂着胃部的手揉着膝盖,才想微笑,便听到敲门声,沉沉的,有力地,锲而不舍地击打在薄薄的门板上,一声急过一声。
会是谁,再这样寂寞的夜里。不二的心里浮现出一张有如雕塑般不苟言笑的俊颜。
“手冢。”以为自己已经很大声,却发现出口的音量细弱得令自己惊讶,强忍疼痛的嗓音暗哑,怕是门外根本就听不见。
敲门声停了,一阵动静,然后,门开了。
手冢左手将备用钥匙从不二的房门上拔下,“不二,你怎么样?”方才他听到房内声响不断。
“没事……”不二借着门外的一点星光,看清来人,“你怎么……”
“停电了。”手冢像是刚想起自己正在“私闯民宅”,突然找不到理由解释自己的惶急,别开脸色,“乾去处理了。”
不二靠在书桌上,放掉一半的支撑力,抿了抿嘴,没有追问下去。
暗夜中,呼吸可闻,手冢觉察到不二安静的颤动,眸色霎那如墨般深沉,“你……”
“没事。”这次不二答得飞快,有意背过身去,转动的动作因疼痛而僵硬。
灯光在此时大放光明,不二不自觉地一抖,闭上眼睛适应突来的光亮。手冢不知何时已经与他近在咫尺。就着灯光,不二的脸色异常苍白。
“你到底怎么了?”手冢一把扶住不二不稳的身子,发现触手一片冰凉,心不自觉地拧起来,“别笑了,说话。”
“我怎么了手冢不知道么?”不二的脸颊上滑过冷汗,痛得再难忍耐,仍挤出一点嘲讽的笑意,“你来不就是为了验证我的反应?停电……停电得真是及时……”
手冢怔愣住。
不二挣不开手冢扶持的手,笑意冰冷,“这就是你的信任么,手冢。”
电光火石间,手冢已推敲出前因后果,只是他不可能解释得出口,看着不二惨白的笑容,心里的某个部位猛然像被撕扯般疼痛,半晌手冢只低低说出了一句,“你在胃痛。”
“不用劳烦。”不二恼道。
“恕难从命。”手冢态度坚决,“药在哪里?”
“不知道。”不二不耐道,“请你离开。”
“不可能。”手冢对上不二冰蓝色的眼睛,口气不容置疑,“拿证件,跟我去医院。”
不二冷道,“我不要。”
“你生气的对象是我,不是你自己。”手冢叹口气,“你跟我去医院,我给你解释。”
“这也算交易?”不二咬牙,“手冢国光,别拿审犯人的方法敷衍我!”
“那也由不得你!”手冢的眼中终于也有了怒气,“自己走或者我打晕你带走,自己选!”
不二气极,脸色越发暗淡白皙,一手甩开手冢的手,头一时晕得站不住,胃里一阵翻滚。
“别闹了。”手冢忙一把抓住不二,打横抱起,靠在桌沿稳住不二的挣扎,再拿过桌上不二的皮夹,确定证件,想了想,又抱着不二折回卧室拿了毯子放在不二怀里,“盖好。”
车不是手冢常开的保时捷,为了避人耳目,破译小组的车都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普通车型,手冢在门卫那里留了自己的证件,来不及通知任何人,就这样驾车带着不二,飞驰在东京的夜色里。
不二不说话,一路上只是咬着唇也不肯呻吟出声,整个人都埋进副驾驶座,脸背对着手冢,抬起的手遮着眉眼,只有颤动的身体明示着强忍的疼痛。
手冢一边扶着方向盘,一边探出手去,抚上不二的额头,却被不二逃开,离得更远。
手冢轻叹一声,“你发烧了。”
不二置若罔闻,硬生生地别开眼,把唇咬得更紧。
到医院的时候,不二已经有些昏沉,高烧的原因再加上持续的疼痛,全身都乏力。隐约感到有人温柔地把自己抱在怀里,身上是好闻的皂香味,干净清冷。
“嘘……睡觉。”那人口气轻柔,低声劝哄,与平日判若两人。不二皱皱眉,人却更昏沉。
量体温,挂号,化验,注射止痛和退烧的针剂,手冢侧坐在不二身边,对着来挂点滴的护士压低声音道,“轻一点,他睡着了。”
他的睡脸纯净,呼吸急促而轻浅,偏高的体温使得两颊微红,微皱的眉心仍有细汗。手冢小心地扶着不二靠卧在自己的腿上,看着他不自在地翻身,在自己怀里找到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去。
这个倔强又敏感的天才啊,手冢责怪自己一时情急。早该想到乾的临时起意必有他途。先是邀自己半夜在电脑室看密码分析程序运作,又在进行一半的时候突然断电。一片漆黑中,手冢脑中第一个闪过不二的影子,便全然不顾地冲回楼去。
这是有意的试探,无论是不是出于龙崎的授意,乾必是逃不了干系。不二聪慧机变,仅自己夜半出现,心里便已经明了他们对他的怀疑。
有时候聪颖太过往往看得太透,不二如果迷糊一些,反而更好。
手冢不会解释,但现在他有点后悔,在看到这样毫无防备的不二时,深深地后悔。
不二冷然的讥笑有如针尖,扎得手冢遍体生痛,拥着怀里的人,不只是愧疚,还有自己都没有觉察的心疼。以这种方式直面不二的脆弱,实在不是己之所愿。他更爱看他笑容可掬的精灵模样,或而温和雅然,举手投足都自信闲淡。
“抱歉。”手冢附耳轻说,无论不二是否在听,“我很抱歉。”
空气里全是安心的脉动,怀里的人动了动,没有回应。
不二醒来的时候天已露白,护士抱歉地收走了点滴瓶,不二怔怔地看着手上的胶带,清醒些许。
“还好么?”
不二愣愣看着手冢,俊颜有些倦色,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是不是还痛?”见不二不回答,手冢不掩焦急,“哪里痛?”
不二拼凑昏沉前的记忆,下意识咬紧唇瓣。
“你等等,我去找医生。”手冢轻拍不二的手。
不二沉默不语,眼光复杂。
手冢立刻站起,才跨出一步,便被拉住左手,“不用了。”
手冢皱眉,“不要赌气。”
不二呆了呆,随即展颜微笑,“不是你。”
“什么?”
“不是你的主意。”不二笑得灿烂,“这就是你的信任么,手冢?”
虽是与昨夜一般无二的话,但语气上少了怒气的质问,多了些许无奈又嗔怪的意味来。手冢愣了愣,仍皱眉,“你不痛了么?”
气氛说不出的诡异,好端端一句问到了现在,意思全变了。手冢略微尴尬地调转视线,倒是不二坦然大方地接了口,“没事了。”除了全身酸痛不已,与昨日已是截然两面,“昨夜抱歉。”
手冢低声道,“我还欠你一个解释。”
以为他不会再提起,偏偏又单刀直入地划开僵硬的面壁,不二明白手冢看似深沉,其实纯透,他理智冷静,自有思想与持定,正因为这样的难能可贵,使他沉淀出宏大的气势与胸怀,在他面前,连自己都不由诚恳起来。
“你不欠我什么。”不二的笑容坦诚,语气更是参杂,“手冢,我无意掩藏,只是难以启口。”
手冢眼光柔和,温声道,“是我们有错在先。”
不二诘笑,“也许你该更有诚意。”
见到不二眼中熟悉的狡黠,手冢微扬起唇角,“例如?”
“30圈。”竭力模仿手冢的语调着实怪异,不二轻笑,“如何?”
手冢眉目微挑,笑意闪烁,“如你所愿。”
早知手冢干脆如是,不二幽幽叹道,“手冢,你是否向来坦然?”
手冢眼眸渐深,定定看过来,“不二……”
“我回答你所有的疑问,也告诉你我的猜想。”
“我不会问与案子无关的问题。”手冢道,在工作之外,他无意窥探隐私,尤其是不愉快的隐私。
“我想查一个人,一个没有身份的人。我不知道他在哪,也没有详细的资料。”不二缓缓道,“他可能有了名字,变了身份,已经成为了一个完全的陌生人。”
手冢脸色一凛。
“他可能,成为Lo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