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烟花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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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时江南画舫精致华丽远非现代旅游景点中所谓“画舫”可比，单说舫上船舷，便是以金银铁木为胎，朱漆三十六次，镂以细锦，细细雕琢而成。船舱则为一座歇顶小楼，琉璃竹瓦铺顶，檐角处挂了一盏绢画宫灯，在夜色里晕出一抹暖黄色微光。
那少女在前面带路，林青律摇着尾巴跟在后头，他作为一个现代人，从未见过这些奢华精致的东西，此刻一双眼睛睁得溜圆，东张西望，一刻也不停。徐如林被他拉着，半强迫地跟着他往前。
挑开舱门上悬着的碎玉珠帘，但见脚下一块波斯地毯鲜翠流丽，左右手处各有一盏绢纱落地灯罩，一扇素纱工笔侍女图五屏风遮挡了视线。屏风上透出舱内影影绰绰的人影，或坐或卧，皆耳鬓厮磨，软语呢喃，伴着鼻端一缕似有若无的幽香，气氛暧昧旖旎到了极致。
转过屏风，厅内的人竟直接坐在甲板上，二三男子拥华服美人，或呷酒调笑，或低声耳语，亲密却不淫靡。青律看直了眼，转身向徐如林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我去啊，这里简直就是传说中宅男的天堂！”
所谓宅腐一家亲，请原谅林青律生前也只十八岁，刚考上N大，还没来得及出柜还没来得及泡吧还没来得及……损友陆嘉仁兼宅男陆嘉仁表示：作为一个宅男，最大的梦想就是身边围绕各色御姐、萝莉、环肥燕瘦，人生赢家如韦小宝，以及，林青律别装了你丫就是个死宅。
徐如林皱眉道：“宅……男？”
林青律挠了挠头，道：“……简单来说就是宅在家不出门嘛。”
徐如林表示无法理解：“宅……在家？”
林青律：“……”
代沟什么的，无视就好。
正说话间，忽然有一东瀛武士打扮之人从船舱尽头角落处拥一名美妓走出，林青律屈肘轻轻捅了捅徐如林，小声道：“帅哥你看，连霓虹人都有！”
徐如林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目光倏地一沉，没有说话。
林青律等不到答复，正嘀咕这呆子莫非听得懂什么是“霓虹”，那东瀛武士已然走近，拥着身旁绮罗绫衫的美妓低声笑语，说的依稀却是汉语，林青律支着耳朵偷听得正欢，那东瀛武士抬头，眼神向二人所在处瞥了过来。徐如林忽地拉了他一把，林青律踉跄一步差点跌倒，不满道：“帅哥你拉我干啥！”
徐如林指了指带路少女，那女孩已被他俩晾了很久，却正红着脸偷偷打量徐如林。
两度相遇都是在黑暗中，若非第一次借着烟花的光亮匆匆看了一眼，林青律连徐如林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都不知道，此刻在画舫一楼大厅中，灯火通明，身边又有女子娇笑声不时响起，他侧着头去看，正见徐如林站在灯下，肤色古铜，浓眉如剑，目似鹰隼，一身绛红墨纹重锦袍，领口以黑色兽皮为边，身高八尺，两腿修长，蹬一双暗纹皮靴。他两手垂在身侧，随意地站着，周身散发出的气势却与画舫奢华精致格格不入，简朴、粗犷，犹如一杆沉甸甸的青桐枪，硬朗至极，内敛至极。
青律看得移不开眼。他想起自己某次在博物馆古代兵器展中看见的青铜枪头，上面花纹已被腐蚀，层层叠叠的铜锈下只隐约看见一些纹案，两侧的血槽却在时光侵蚀下依旧清晰如初。
脑袋一转，不由自主地想起一句诗：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不转睛地盯着徐如林，徐如林被看得颇不自在，呐呐道：“怎……怎么了？”
青律一把扑了上去，扒着徐如林的胸口不撒手，小狗儿般涎口水道：“帅哥你跟了我吧！小爷我会让你吃穿不愁的！”
徐如林一张俊脸涨得通红，犹如熟透了的番茄，尴尬后退一步，却没说话。
林青律手下一空，做西子捧心状，抹着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控诉道：“帅哥你好狠的心，竟然拒绝一个如花似玉大好青年的投怀送抱，我心碎了！”
徐如林：“……”
那带路的少女脸色微变，僵硬出声，提醒道：“二位与我上去，见见我家小姐吧。”
林青律变脸犹如翻书，在过了十二年兄弟二人相依为命的日子之后，他对所有女性都敬畏有加犹如面对女王，登时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狗腿道：“啊，是，姐姐不说我都忘了，劳烦姐姐带路啦！”
少女不再多言，引着二人自大厅角落里的楼梯上了楼。
船舱分为上下两层，一楼为大厅，二楼才有房间，三人沿着楼梯往上，徐如林沉默无语，那少女步履款款，双足踏在木质阶梯上，竟一丝声音也无，唯有青律，猜到是要去见那弹琴的女子，多半是花魁什么的，身后尾巴又摇了起来，一路蹦蹦跳跳上了楼。
二楼走廊上，林青律看见那东瀛武士的背影，搂着美妓的腰，一闪身入了右手边某间房。
他努努嘴示意徐如林去看，八卦之心不减，好奇道：“这里怎么会有日本人的？来干啥？是遣唐使吗？遣唐使长啥样？怎么到了这里啊？”
徐如林摇头，组织措辞道：“嗯……遣唐使就是指从东瀛来大唐学习的使者。”
林青律默默腹诽，这不是废话么，继续眨巴着眼望徐如林，那意思是：给我说说长得怎样是不是像传说中那样短腿矮个长得很挫啊什么的，说说呗说说呗？
徐如林看着他晶亮晶亮睁得溜圆的眼睛，卡了半天壳，没憋出一句，最后开口，直白地表示：“……不知道。”
林青律脸上表情一僵，哭丧道：“帅哥你那么长时间不说话，吊人胃口呢不是？”
徐如林面色微红，恼怒道：“不是。”
青律两眼一转，见徐如林慌乱地将视线从他身上移下来，小狗舔舔嘴角，帅哥好像一直在看自己啊？
他嘿嘿笑着搓了搓手，踮脚勾住徐如林的脖子，徐如林微躬下身，林青律正好凑在他的耳边，他轻声道：“帅哥你看呐，那边那个姐姐漂不漂亮？”
他指着前面引路的少女，徐如林呆呆地点头：“漂、漂亮。”
青律满意点头，暧昧地拍了拍他的脸：“那这个就给你了，如何？”
徐如林重复道：“给、给我了。”
青律勾唇一笑，朝他耳朵吹了口气，慢慢道：“一会咱进了房间……里面那个归我。”
徐如林瞳色一沉，不由自主绷紧浑身肌肉，喘息了一口，脑子混沌道：“归……归你。”
他话一出口，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转脸看向林青律。
只两人靠得极近，青律万没料到徐如林会突然转头，嘴唇快速地擦过他的脸颊，停在徐如林唇上。
一时间喧嚣尽褪，只余自己的心跳声“碰、碰”作响，愈来愈大。
我们从来都是看看小钙片，撸撸管，对情爱之事只限于纸上谈兵跟YY自己同班体育小委员的青律同学，慢慢地、慢慢地，脸红了。
他瞪大眼，小巧精致的脸从脖子红到耳后根，带着些细小绒毛的耳朵上泛起一层薄粉，脑中一片空白，竟忘了要将脸移开。
二人呼吸相对，徐如林微重的鼻息喷在他脸上，他能清晰地闻到徐如林身上的体味，干燥、厚重，却性感得让他两腿打颤。
却是那带路的少女见二人没了声息，回过头见到这一幕，“啊”一声惊呼，一跺脚小跑向前，再也不管他们了，
林青律尴尬地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摸摸鼻子道：“咳咳，这个……嗯，我去追那个姐姐了。”
徐如林站在原地看他，一张俊脸上却露出白痴一样的傻笑。
林青律一瞬间头皮发麻，炸毛道：“笑毛笑！再笑哥揍你喔！”
徐如林：“嘿嘿嘿。”
林青律：“……”
他深呼吸一口，转身去追引路的少女了。
本来嘛，一个吻也不算啥，何况这个连吻都不是，搁神经粗到一定境界的青律同学身上，也就噗通一声石沉水底的效果，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跟徐如林，也不过今夜才见面的陌生人，徐如林倒霉被他拉来喝花酒，换了任何一个人路过，他也会把对方拉去喝酒，过了今夜，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茫茫人海再不相见。他想得很开，所以反倒一点也不尴尬。
这是一个意外，一个让他今夜黯淡心情欢快一点的，美丽意外。
走廊上靠外一侧开了几扇小窗，每隔几步便有一扇，忽然有光亮从窗外照进来，一闪而逝，青律回头看了徐如林一眼，他被烟花照亮了半张脸，古铜般的肤色变得有些晦暗，通红的俊脸也被映照的看不出颜色，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青律，黑黢黢的眼珠子像是望不到底。
林青律却看也不看他脸色，挠头道：“呐，方才，对不起了。”
徐如林的傻笑僵在唇边，沉默一瞬，他道：“无妨。”
青律松了口气，徐如林的声音跟先前一样，低沉厚重的，听起来有些木讷。
他挠了挠头，转身向前，继续追那跑掉的少女去了。也是，徐如林一直看着他大概因为他穿的太奇怪，哪能因为这个就觉得人家对他好像有意思，他林青律没那么自恋。
一场意外之所以能称得上“美丽”，也许正因为像烟花，一瞬而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烟花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