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其徐如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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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律一路狂奔出了院门，倚着墙脚慢慢坐下。
墙根青石砖缝隙处，立着几根枯草，他蹲下身，伸手拔了一根。
林白藏的脸在他面前闪现，戴着一副眼睛站在厨房，微笑着看他，然而突然之间，他哥就变成了方才容貌相同的那人，眼神冷漠，如刀似剑，一刀接着一刀扎在他心上。
他发了会呆，又拔一根草。
四下里热热闹闹，街道上却没个人，只有他蜷在墙下，听着时不时传来的鞭炮声，怔怔地出神。月光爬上墙头，在地上投映出一个少年单薄的影子。
街角处忽地传来马蹄嗒嗒声，由远及近慢慢变大，林青律抬头去看，见不远处的石桥上，一个人骑一匹马，正慢慢登上桥头。
片刻后，那人在他面前驻马停步。
逆着光，林青律看不清他的脸，他仰起头：“？”
他披散着头发，衣衫凌乱，腰上那根秋棠色苏绣腰带撕去一大截，堪堪系着，上衣领口大敞，露出漂亮细长的锁骨。
那人翻身下马，慌道：“这位姑娘……无事吧？”
林青律：“……”
那人向前迈了一步，一张俊脸出现在月光下。刀削似的脸颊，两道浓眉如剑。
林青律张了张口，依稀觉得这面容有些眼熟。他一拍脑门，这不就是桥下烟花一瞬而逝打个照面的那个——
“你才姑娘，你全家都姑娘！爷爷我是男的！”他腾地一下站起来。
“……”
那人微微后退一步，仔细他看了半晌，干咳一声，拱手道：“抱歉。”
言罢转身，单掌在马背上一按，正要上马。
林青律：“站住！不许走！”
“……”那人默默转身，又拱手说，“方才将姑……公子认错，是在下疏忽。”
林青律哼唧一声，蹲下身拔草，一边拔一边道：“你有没有遇见很倒霉的事？一觉起来全世界都抛弃你那种，你以为很倒霉了，结果这其实还不是最倒霉的，最倒霉的是你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结果这个人根本不是你以为的很重要的人！”
那人唔一声点点头，蹲下来看他拔草，疑惑道：“那这个人到底重不重要？”
林青律挥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重点是……”
他猛地抬起头，看他面前的这个人，瘦削的脸颊，浓黑的眉，眼睛在月光下炯炯有神，像闪着光。他倾身向前，挑眉道：“嘿，帅哥你叫什么？”
那人似有些尴尬，脸颊慢慢变红，晒道：“徐如林。”
林青律摸摸下巴：“哦，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是《孙子兵法》里的？”
他又朝徐如林靠近些许，端详徐如林的脸，见他竟然脸红了起来，忍不住一笑，朝他脸颊上吹了口气，轻声道：“呐，帅哥，我叫林青律。”
徐如林猛地涨红了脸，垂下眼睛盯着地面，问道：“那姑……公子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林青律有些茫然：“不知道……我想忘了这事儿……”
他一把揪了地上的草，伸手勾住徐如林的脖子，亲热地道：“先不说这个，不是说借酒消愁？走走，喝酒去！”
徐如林与他挨得近了，俊脸更红，呐呐道：“今日除夕，酒家都关了门，买不到酒的。”
青律摇头，神秘道：“帅哥你多虑啦，据我所知，有个地方今夜……绝对不会关门。”
徐如林：“？”
青律正色道：“特殊服务业。”
拜陆嘉仁所赐，青律同学有过一回大年三十儿出去找人的经历，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跟林白藏包饺子，根本不打算理会手机，奈何打电话的人不依不挠不等他接电话不死心，而等他接了电话，实在是想杀人的心都有了，那头陆嘉仁有气无力地说：“青子啊，哥在XXX酒吧喝醉了，你来接我呗……”
青律手一抖，差点把刚捏好的饺子扔出去，那边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出去找人了。
那年陆嘉仁父母吵得厉害，年三十彻底谈崩，陆嘉仁想不开跑出去买醉，醉是买了，也把青律折腾得够惨。等他赶去，负责人却告诉他陆嘉仁被人接走了，就在他急得要报警时又接到电话，陆嘉仁被他妹妹接回家了。
他想既然古代没有酒吧，那就……青楼？不管哪都好，别回去面对那个所谓“林白藏”就行。
徐如林疑惑道：“特殊服务……业？”
林青律羞涩地笑：“青楼。”
徐如林：“……”
正说话间，一艘画舫遥遥驶来，远见雕栏画栋，绮窗丝障，耳闻仙乐渺渺，笙歌漫漫，更有女子欢笑声不断传来。那画舫的灯影倒映在河面上，随着河水起伏微微荡漾，桨声灯影，波心月碎。
林青律伸手一指：“这不就来了？”
徐如林：“……不可。”
那画舫慢慢地向岸边码头驶去，林青律跑到岸边，招手大喊道：“喂——画舫画舫！”
一个娇俏少女撩起舱上珠帘，看清女装打扮的林青律，微有些愕然，从船舱内款款走出，望着他笑道：“公子这身装扮可真是新奇呢，容貌也是绝色的很。”
林青律见她容貌娇俏可人，声音清甜，罗裙绫衫，凤钗簪头，便道：“与姐姐比起来自是不及的，好像天上仙草与路边野花，差去太多也。”
那少女掩口笑道：“公子真爱说笑。”
林青律摇头道：“非也非也，只是我见姐姐长得可爱，忍不住孟浪了，姐姐不要怪罪我才好。”
那少女道：“公子一张巧嘴能说会道，让人喜爱也来不及呢。”
林青律挠头，嘿嘿笑道：“不知姐姐这里可有酒喝？”
少女轻轻一笑：“公子要上画舫，婢子自是阻不得的，只不知公子要用什么来换酒呢？”
林青律低头，把身上那根苏绣缀珍珠腰带彻底扯了下来，往船头一扔，珍珠与画舫相撞，发出清脆的“啪”一声。他道：“这些可够？”
那根腰带针线细密，用细如发的绒丝银线以纭裥绣晕染，花纹素雅，光彩射目，又缀着一圈珍珠，颗颗大小一致、浑圆饱满，虽豁去一截，却仍能看出并非凡品。
那少女却只淡淡地看了一眼，道：“公子这些恐怕是尝不到酒呢。”
适时船上传来一声琴鸣，冷然的一声，余音震颤不绝，犹如呜咽，那少女与林青律都不由自主地闭上嘴，不再言语。
琴声断断续续，悠远飘渺，像一缕轻烟，在这江南雪夜里荡了开去，揉碎河心一轮圆月，连那不时响起的鞭炮声都似远了，不复听闻。
不知过去多久，琴声渐歇，画舫里传出一道清雅的女声：“公子可是想上来讨一口酒喝？”
林青律点点头，点完了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船上的人看不见。
却听那女子道：“今日既是除夕，公子却独身在外，想来也是寂寞之人，寂寞人请寂寞人喝酒，倒是合理的紧。”
林青律回头，挑衅地看了一眼徐如林：“爷爷我要去喝花酒啦，帅哥你去不去？”
徐如林摇摇头。
林青律讶道：“帅哥你不是吧？有免费花酒也不喝？何况船上有美女哎！”
林青律身形单薄，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说到要去画舫时神情兴奋，像条摇尾巴的小狗。他的锁骨露在空气中，形状漂亮细长，画舫灯影照亮他的脸，白皙竟宛若一块细腻光滑的羊脂白玉。
徐如林看着他，愣愣地点头：“哦，那就去。”
林青律欢呼一声奔向画舫。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其徐如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