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断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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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闪烁一阵，很快落下，林青律站在船头看雪，片刻后林白藏也从船舱中出来，站在他身边。林青律侧头看了他一眼，林白藏的鬓发被风吹得扬起，一片雪花落在他头上，许久没有融化。
林青律道：“哥，咱回舱吧，太冷了。”
林白藏点点头，站着没动。
小船晃荡着停了下来。
林青律抬头看去，见是一座歇顶重檐小楼，楼上悬着一重蔷薇色轻纱，在夜风里轻轻摇摆，小楼下方延伸出一截汉白玉石阶，层层铺展伸入水中。撑船的少女轻巧地将船停下，船身靠岸，与汉白玉石阶相撞，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小楼里鱼贯而出数名侍女，为首的两名将廊柱旁的纱幔揭起，其余几人手持琉璃荷花灯安静立着。
林白藏率先下船，站在岸边向林青律伸出一手，林青律仍是尴尬，却不再废话，伸手搭了上去，林白藏扣住他的手稳稳一拉，将他扶上岸。
粉衣少女最后上岸，领着他们朝小楼走去。林青律来到檐下，才见房檐下方悬挂着一串串玉石碎珠，他伸手撩开，玉珠相互撞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他放手，哗啦一声。
林白藏与那粉衣少女都已走出数步，却听见身后不停地传来“叮当、哗啦”的声音。
二人回头，看见林青律专心致志地玩珠帘。
林白藏：“……”
林青律讪笑着松手。
绕过绢面鱼戏荷花屏风，一方木几，几个摆饰，三人来到中庭。
中庭月色正好，月光下，一树腊梅静静开着，梅瓣上覆了一层薄雪，花朵颜色晶莹透黄，如蜜似玉。
“那间房便让你们住下了，”粉衣少女在院中随手一指，意味深长地说道，“愿你们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林青律顿时有一种心底毛毛的感觉，他打了个哆嗦，提议道：“……不如再分一间？”
那少女挑眉看他：“兄弟二人何必见外？”
林青律抓耳挠腮冥思苦想：“嗯……我睡相不好，容易抢被子还会踢人。”
少女沉吟道：“这样啊……无妨，有白藏在还要什么衾被？另外你可以放心大胆的踢，只要你能踢中还不嫌疼。”
“……”林青律被噎住，十分哀怨地说，“你这里这么多房间，多分一间也不行吗？”
那少女双手环胸，伸出一指点在下巴上，笑道：“我这里广厦千万间，就是没有多余一间单独给你。”
林青律仰头哀嚎：“汝到底居心何在？”
少女嘻嘻一笑，拍手走了。
剩下林青律与林白藏玩大眼瞪小眼，奈何林白藏是个面瘫，对视半晌，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声音低沉道：“走罢。”
林青律跟在他身后，二人跟随侍女指引进了屋。
侍女点亮屋内油灯，罩上素色绢纱灯罩，无声息地退出房间，关了门。
林青律打量屋子里的摆设，看见果真只有一张床榻，连耳房都没有。他回头，正想着怎样骗他哥睡地板，林白藏却忽然转身，迅速伸手，电光火石间扣住了他的喉咙！
林青律吃痛，抓住他的手，叫道：“哥！”
林白藏抵着他的身体，将他压在墙边，俯身，冷漠地看着他：“你是谁？”
林青律喘息道：“我是青律啊……哥……”
林白藏冷笑一声，低头慢慢逼近：“我再问一遍，你、是、谁？”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林青律仰着头，惊愕万分地注视着林白藏，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
喉头艰涩地滚动了一下，他发出一个破碎微弱的声音，隐约是：“哥……”
然而扣在他咽喉上的两根手指却在慢慢收紧，林青律呼吸愈发艰难，他挣扎着，五指张开，指甲狠狠地扣进林白藏手背。林白藏恍若不觉。
两人贴得极近，林青律可以很清晰地看见自己在林白藏眼中的倒影。
在那一刻，他不得不承认，林白藏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看着路边一颗石子，没有感情，毫无温度。
他毫不怀疑，之所以林白藏没有立刻捏碎他的咽喉，纯粹不过因为他现在占着这具身体而已。
时间慢慢流逝，他四肢的力气逐渐流失，神智不由自主地坠向深渊。
在这个世界莫名其妙地醒过来，糊里糊涂地被人带到这里，对他来说，每走一步都犹如深陷浓稠的黑暗，摸索着前行，不辨方向。林白藏就像是这漫无边际的黑暗中，站在他身边，向他伸出一只手的人。那只手温暖干燥，坚定非常，带着莫名地安抚人心的力量。
人在彷徨不安时，会下意识地寻找依靠。而林白藏，就是这个让他把信任、依赖等等感情寄托于之的人。
他从来没有想过，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可能根本就不是“林白藏”，即使姓名相同，长相相同。或者说，潜意识里，他抗拒着这种想法。
林青律喃喃道：“我……是青律啊……哥……”
林白藏盯着他看了半晌，猛地松手，嘲道：“不，你不是，阿律从不叫我哥。”
林青律捂住嘴，沿着墙慢慢滑倒，新鲜空气来之不易，他猛烈地咳嗽着。
林白藏单手拉住他的上肢，将他掼倒在塌上，按住他的肩，俯下身，伏在他耳边道：“我也不是你哥。”
他微一眯眼，猛地扯开了林青律的上衣！
十二月的江南，夜晚的湿冷可以渗入骨髓。
林青律激烈地颤抖起来，林白藏将他双手拉过头顶，单手按住，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微微闪动。
林青律绝望地道：“哥……”
林白藏的头慢慢低下，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向他靠近。
时间很短，一瞬而逝，过程却万分漫长。
男人的呼吸喷吐在他身上。
林青律惊恐地向后缩，林白藏额发散落，不见表情，却犹如野兽，一口咬在林青律肩头。
林青律双手动弹不得，曲起腿，狠狠地朝林白藏下身撞去。
林白藏似有所料，微一侧身，卡在他双腿中央。
他呼吸略重，抬起头，看着林青律的脸。
晕黄的灯光下，林白藏面色冷峻，眸光却炽烈骇人，有如火焰跳跃。
林青律哆嗦着，不知从何处生出力气，抽出被林白藏箍紧的一只手，手掌带动一阵掌风，“啪”地一声扇在林白藏脸上。
林白藏半压在林青律身上，被他打得脸颊一歪。一丝鲜血，沿着他的嘴角缓缓流下。
林青律吼道：“你根本不是林白藏，根本不是我哥！我哥不会这么禽兽不如！”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声音不自觉地颤抖，显是已经歇斯底里。
林白藏站起身，眼神晦暗不明，一手缓缓擦去嘴角鲜血，点头道：“对，我不是。”
他冷冷地看了林青律一眼。
林青律单手盖住双眼，肩膀微微耸动。片刻后，他猛地从塌上坐起，用全身力气拉开房门，狠狠摔上，一头扎进夜色中。
门外传来一声叹息，粉衣少女在廊下朱栏上莹莹独坐着，月光铺在她粉色华裙上，有如一层银练。她抬头看着天，幽幽道：“你又何苦逼他。”
林白藏站在榻前，盯着凌乱的床榻看了许久，一步未动。
半晌，他道：“你我都知，即使仍是同一身体，内里却已经换了个人。”
他的声音传到院子里，中庭一层薄雪，一树腊梅，这声音冷冷清清。
“花开徒相似，留与未亡人。”
粉衣少女心中一动，不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断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