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鬼》煤飞

75、第七十三章 伤口

　　红鬼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的。

　　腹部正在流血，他意识得很清楚，努力支撑起身子，浓密的白雾使他看不清自己身在何处，抬起头，茂密的树枝完全遮挡住了天空，潮湿的空气只有泥土与自己鲜血的气味。

　　在兽界取得兽胆之后，红鬼记得，他用仅剩的意识赶了回来。

　　然后……

　　然后的事，他很模糊，好像找到过沐澜，又仿佛没有，记忆停滞在回到妖界的那一刻，也就是自己几乎被兽胆的力量桎梏的那一刻。

　　究竟发生了什么。

　　红鬼强行坐起，为自己运功止血后，依靠身后大树稍稍喘气，腹部上面的刀伤，像是第一次被沐澜捅伤的口子，是那把剑。

　　红鬼蹙额，汗水顺着头发滴落而下。

　　环视一圈，并未有沐澜的踪迹，连一丁点儿气息都不存在。

　　他去那里了？

　　红鬼不由担心，不安的情绪渐渐加深，甚至随着心脏的跳动愈演愈烈。

　　挣扎着扶树而起，红鬼想离开，但是他往前几步后发现，自己的眼前是一片沼泽，被大雾遮盖了前方视线，只看得到一尺开外的地方，浓稠的沼泽不断冒着气泡，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因为受了重伤，红鬼并不能使用太多力气，不，他已经没有力气。

　　想要保持意识的清醒，但由于伤口太深，又一直不停流血，加上之前被兽胆侵入体内造成力量流失，他已经是举步维艰，甚至动一根手指头都是困难的。

　　可是，心十分焦急。

　　兽胆虽然不及妖心、鬼目厉害，可是力量十分霸道，不受拘束，想要反噬自己，而为了害怕自己被兽胆侵蚀，所以强行吸纳兽胆的沐澜，不知道现在如何。没想到沐澜竟如此乱来。

　　兽胆侵入了自己的内脏，沐澜将其活生生割出，没有止血是为了散去兽胆带进身体里的毒气，但是这样命悬一线的救人，反过来就是让红鬼变得极其虚弱无力，当然，这也是沐澜意料之内的。

　　淡然地面对段悭寒，沐澜呷一口茶，说道：“一路过来，始终逃不开你的掌握之中，寒真是料事如神。”沐澜笑了笑，不曾避讳，“或者说，一切都是按照你计划进行的吧，一开始的相遇，还有家族灭亡，甚至引我们去沙漠之国，以及现在在这里出现。”

　　段悭寒垂眸一笑：“不愧是沐澜，在你面前我无须隐瞒，的确如此。”

　　“可否问句原因。”

　　“你既然已经猜到，又何须我多言？”段悭寒反道，双目凝神，毫无隐瞒，也毫无善意。

　　沐澜仍处之泰然，他直视而过，视线落在段悭寒手上一根羽毛，微笑着说：“何必牵扯上他人。”

　　“他人？”段悭寒笑意更甚，“且不知，沐澜言下他人，究竟是谁？”

　　“红鬼。”沐澜直言不讳。

　　听见这个名字，段悭寒目光微微冷了冷，脸上依旧挂着完美的笑靥，他说：“一来那人夺我所爱，二来夺我所爱之人性命，三来……”段悭寒停了停，望向沐澜，“这三来，就是为了沐澜你。”

　　“为了我？”

　　段悭寒笑笑，别有深意地说：“难道沐澜不该为了与红鬼心意相通而感谢我么。”

　　“此言差矣。”

　　“哦？”段悭寒抬眸。

　　“心意相通是两个人的事，与他人毫无干系。”

　　闻言，段悭寒目光一冷，但很快恢复颜色：“虽是这么说，但是沐澜对人家心意相通了，人家却不一定这么想。”

　　“你想挑拨离间？”抬眼，沐澜轻笑。

　　“岂敢。”段悭寒眉眼含笑，“我只是就事论事，毕竟人家早已心有所属，就算可以不在乎你一个替身的身份，可叹有朝一日遇见了正主，难保人家不会改变心意，我怕到时候沐澜你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承蒙你好心提醒，但我相信不会有这么一天。”

　　“哦？”段悭寒扬起眉毛，若有似无地笑了出来，“要是真的不会，我倒羡慕得很了。”他收回目光，说道，“而作为朋友我不过先行提醒一句，听不听是你的事情，只希望沐澜今后绝对不要后悔才是。”

　　语气尤为诚恳。

　　放下茶杯，沐澜缓缓起身，走出门外，深吸口气，回头说道：“我想我们该走了。”

　　明知沐澜有意避开话题，段悭寒亦没有追问，而是笑着回道：“当然。”

　　“天界那边可有消息？”

　　“为何要去天界？”段悭寒反问，过了会儿，说道，“你要寻的东西，早已不在天界。”

　　“那是……”

　　沉思了一下，沐澜望向二人行至的方向，忽然会意。

　　“原来如此。”

　　段悭寒抬眉，露出些欣赏的神色，微笑道：“当真聪明过人。”

　　无视对方半真半假的笑容，沐澜眺望着前方荒芜大漠之外，那座被皑皑白雪覆盖的高山，似真似幻，神秘莫测，隐没在白雾一样的云层里面，一眨眼便会消失不见。

　　同样被湮没在雾气当中的，还有哈斯和鹰宝。

　　自从云飞入这浓浓白雾之后便失去了踪影，前方是一片不知深浅的沼泽，他们停滞脚步，不知道该往何处。

　　哈斯扯嗓子喊了许久，仍未见云的身影。

　　“那只臭虫到底去了哪里？！”哈斯怒吼着，手指捏的生疼。

　　虽说一路上不少受那只虫子的欺负，但他们两个总是并肩作战，自己也早已习惯肩膀上有这么个恼人的小东西，如今空荡荡的感觉很不好受，嘴上不饶人骂着，谁知道他心中有多焦虑。

　　鹰宝环顾四周，眼眉突地锐利，他扯住哈斯的肩膀，说道：“前方的血腥味很浓。”

　　“血腥味？”

　　缓了缓，鹰宝沉眉说：“过去看看。”

　　“过去？”哈斯望着前方的沼泽地犯难，“怎么过去？”

　　没等哈斯回过神，便被人从后面拎了起来，回头一看，一只巨大的黑色老鹰展开翅膀，而自己正被这只老鹰勾住领子，像猎物一般扣住，整个人动弹不得，刚想大叫起来，恰好对上那双鹰眼，不觉熟悉，于是试探地问：“你是鹰宝？”

　　老鹰不理他，煽动几下翅膀，破空似的冲过白雾。

　　哈斯只觉得脸颊被风吹得快变形了，大气还没来得急出一口，就滚落到地上，刚要开头骂鹰宝动作粗暴，一只巨大的虫子飞快的贴在他脸上，吓得哈斯原地蹦起来，再仔细一看，竟然是云。

　　于是哈斯更气，瞪眼，捏起虫子就骂：“都怪你乱跑，害得我如此狼狈！”

　　云只是动了动几条腿儿。

　　“喂，小鬼。”幻化成人型的鹰宝喊住哈斯。

　　“做什么。”

　　哈斯没好气瞥过去，发现鹰宝似乎在看着生命，于是顺着目光过去，没想到竟发现昏在一旁的红鬼。

　　“这、这是怎么回事？！”飞奔过去，检查红鬼还在流血的伤口，哈斯抬头询问一脸肃穆的鹰宝。

　　缓缓蹲下身子，鹰宝看着红鬼的伤口，停了停，说道：“先带他离开这里再说。”

　　语毕，鹰宝望着眼前面色惨白的人，然后又看了看哈斯肩头上的虫。

　　是他引他们来的么。

　　答案不言而喻。

　　带着二人展翅飞翔于天际，鹰宝感受到背上那人若有似无地呼吸，甚至连生命体质都无法觉察到，这么严重的伤……看来昏迷前看到的一幕果然没错，沐澜为了取得兽胆，捅伤了红鬼。

　　可沐澜人呢？

　　鹰宝虽然不喜欢沐澜，但他自认沐澜是不会丢下红鬼离开的，因为他知道，如果沐澜真的利用完红鬼要丢下他离开，就不会如此大费周章故布疑阵不让人找到红鬼，想必是不想让人找到他，又或者说，是变相的保护他？

　　可是，魔核真的会这样做吗？

　　鹰宝思绪混乱，无处可放，而后思绪被哈斯一句牵了回来，他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仰头，眺目穿越云层，看着远方遥遥的碧波大海，鹰宝稍稍沉了声音。

　　“我们去东海。”

　　“东海？为什么？”

　　“红鬼这种情况，我们无从下手，他是龙族，我们自然要去找龙族帮忙。”鹰宝耐心地解释道。

　　“龙族？！”哈斯显得很激动，他没忘记自己要找神龙这件事。

　　“是的。”鹰宝声音却低沉了下来，他回头，默默望着气若游丝的红鬼，然后转首，“是，龙族。”

　　希望东海那两位，不要介意红鬼的出现才是。

　　而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