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鬼》煤飞

76、第七十四章 黑之光

　　东海的中心有处深深地海底峡谷，从空中俯瞰下去，呈一条黑色的线条，鹰宝飞至目的地，盘旋上空两圈，却不见下去。

　　“怎么不下去？”哈斯问。

　　鹰宝动动眼眸，低头望向那条海底峡谷，开口说：“我再观察下面的峡谷究竟有多深。”

　　“峡谷？”哈斯瞪大眼，“你是说他们住在海底？”

　　无奈地叹口气，鹰宝扑棱翅膀，说：“龙族大多喜水，所以隐居在海里并不奇怪，只是……”他想了片刻，说道，“只是自从这两位故人隐居在这海底之后，几千年来就再也没有他们的音讯。”

　　“真是奇怪，为什么要隐居在这里？”

　　“因为很多事情吧。”鹰宝并不想将过去的事情明说，于是一语带过。

　　知道鹰宝不想多说，哈斯也没追问下去，他守着一直昏迷不醒的红鬼，肩头上的虫子安安静静不吵闹，只是耳边传来细细的风声，还有海的味道，从小在大漠长大的哈斯，这辈子还是这么俯瞰大海。

　　与大漠的壮丽广阔秋色平分，不相伯仲，哈斯不由感叹。

　　可还没等他感叹完毕，突然重心一沉，哈斯往下一看，顿时傻了眼，鹰宝正以全速朝那条缝隙俯冲下去，剧烈的风吹得哈斯脸皮都快往后翻了，他想张口说话，可是一开口风就灌了进去，吃了一肚子风，于是，哈斯只得闭上嘴，一边紧紧抓住鹰宝，一边护着红鬼。

　　不一会儿，只听见“轰”一声，他们已经俯冲进水里，哈斯抬头一看，顶上的水花灿烂而美丽，但是很快就变成了他的噩梦。

　　哈斯是人，无法再水下呼吸。

　　很快的，他就感到窒息，然而鹰宝的下沉速度很快，加上在水里他更加不能开口，所以因为缺氧而极端痛苦，而且，随着不断深入海底，强大的压力挤压着他的肺，这更令他有种即死的错觉。

　　就在他翻白眼要过去的时候，忽的感到周身的压力没这么大了，而且呼吸也顺畅了，意识渐渐恢复的之后，他突地发觉，有个灵魂占据了自己的躯体，当下瞥眼一看在肩头一动不动的虫子。

　　好像死了，又好像是在睡觉。

　　是……被附身了？

　　不管怎么说，总算活了过来。

　　眼下依然是漆黑无比的海底，他很期待，看见海底中的……龙族。

　　而大漠当中，被炎热的烈日炙烤着的黄沙弥散着一种烧焦的气味，沐澜与段悭寒二人一同前行，荒芜的四周仅剩他们两个人的身影。

　　一脚踏在火一般灼热的沙子上，仿佛鞋底快要被烧穿。

　　这并不是什么美好的感觉。

　　更何况，从一踏上大漠开始，他就被沙漠妖兽当做猎物。

　　沐澜停住脚步，斜睨身后，前方的段悭寒则淡然地笑了笑：“看来沐澜你的吸引力真是大呢。”

　　强大的力量总是会被贪婪者觊觎，这是人之常情。

　　不予理会段悭寒的话语，沐澜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不处理掉那些贪婪的东西么。”段悭寒笑着说。

　　“在我容忍范围之内。”沐澜冷声回答。

　　红鬼并不喜欢自己杀戮，沐澜还记得，所以沐澜犯不着为了这些机会主义者动手，只要他们不被贪婪冲昏脑袋，自己便留他们一条性命，这算是作为魔核的最大容忍限度。

　　“沐澜真是心地善良啊。”

　　说着不知道是正话还是反话的男人掀开斗篷，幽幽地，抬起手，而后往后一挥，突地整个沙地一震，前方不远的沙下蔓延出一片暗红的鲜血，而后段悭寒转头面向沐澜，收回手，微笑着说：“可惜我最厌恶的，莫过于这些偷偷摸摸觊觎我东西的家伙。”

　　我的东西？

　　沐澜不为段悭寒的话惊讶，他也不表任何态度，看了对方两眼之后，他首先迈步离去。

　　“随便你。”如此冷淡的态度。

　　本来就无交集只有利益冲突的二人，甚至连说话都是多余的。

　　不，应该说，各有所求。

　　短暂的和平相处只为各自的利益，一旦这种利益平衡打破，他们之间就像易碎的琉璃般，根本不存在任何情面。

　　沐澜清楚，段悭寒亦是。

　　由于段悭寒的示威，其余跟在身后的觊觎者都不敢轻举妄动，二人就这夜色，在大漠中闭目养神。

　　今夜的大漠很平静，无风，繁星闪烁。

　　二人独处，依旧不言半语，但是久了，总有人会忍不住开口。

　　是沐澜。

　　“沙漠之国究竟是怎么回事。”沐澜想起哈斯那双跟克雷诺斯一模一样的灰色眼瞳，以及在妖界听到的种种传闻。

　　段悭寒笑笑，对沐澜丝毫不隐瞒。

　　“沙漠之国，原本是我封印魔界之时，将夺取克雷诺斯灵魂，封印在人界的地方，后来那里的守卫者，因为贪婪打开了存放克雷诺斯灵魂的盒子，被克雷诺斯控制，后来虽然又被压制回去，并加重封印，但是那个人体内已经有了克雷诺斯的气息。”

　　“那么说来，沙漠之国的人，或多或少都有魔族的血统？”

　　“不，他们只是人类，只是体质上偶尔会有一两个血统偏向于魔族的孩子出世，不过这也只是少数。”

　　便是灰眸。

　　所以灰眸，会成为王族。

　　“那么现在的克雷诺斯……”沐澜回忆起曾经见到过的那一幕。

　　“他有克雷诺斯的灵魂，是我放进去的，但并不完全，因为我需要利用他。”段悭寒回头望沐澜，“真正的克雷诺斯还被封印在沙国的祭坛，当然，还有敖小花的身体，也跟他在一起。”

　　“是么。”沐澜仰头，看着天上的星。

　　“如果你想得到敖小花的身体，必须释放克雷诺斯，但是一旦释放他的灵魂出来，我不敢保证以后会发生什么。”段悭寒话里有话，仿佛事不关己的表情令人猜不出他真正的想法。

　　没错，释放出克雷诺斯的灵魂，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曾今听说，如果第一层意识完全消灭，第二层意识的复苏就会更有侵占性，当初敖小花见证了克雷诺斯第二意识的完全觉醒，同时被其几乎蛊惑殆尽，自己虽然知晓一切，可是并未阻止。

　　那时候，觉得没有必要去改变什么，因为不必要，克雷诺斯的第二意识产生的暴力，杀戮，以及血腥，与自己如此相似。

　　但是，沐澜不得不承认，他感受到过的那种强大的控制力量，绝非一般人所拥有。

　　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是，也没人说自己一定会输。

　　收回仰望星辰的眸，沐澜发觉段悭寒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于是平视而过，静静问道：“如何？”

　　“只是有几分好奇。”段悭寒回道。

　　“好奇？”

　　“我在好奇，沐澜究竟会为红鬼做到什么地步呢？”双目稍闭，玩味的视线，“只剩下十日的生命，如果一切都无法改变，如果只是为他人做嫁衣，我在想，沐澜这样冷漠的表情，会不会陷入绝望？”

　　“你活这么长就是为了说这些无聊话么。”

　　“哎呀呀，生气了么。”段悭寒弯唇，“可是，我很期待呢。”

　　期待，看到你们痛苦地表情。

　　微笑着的脸庞之下，绽开着毫无生气的狠毒绝望的花朵。

　　夜，更静默了。

　　漆黑的大地，犹如深邃的海底一般，不见任何生命踪影。

　　海水刺骨的寒冷，尽管肺部不再挤压得厉害，可是人天性对黑暗未知的恐惧占满心头，哈斯不由抓紧仍在下潜的鹰宝，生怕错失这种熟悉感。又不知过了过久，无意间碰到红鬼僵硬的躯体，哈斯觉着后背异样，不禁回头，却不料看见背后，一双巨大的血红色眼瞳正在盯着自己。

　　“啊——！！”

　　恐惧地大叫一声，哈斯抓紧红鬼和鹰宝，浑身颤抖。

　　但鹰宝竟停止了下潜，他转过身，忽的幻化成人型，哈斯顿时失去重心，幸而有云的附体，他才慢慢恢复，后背驮着几乎觉察不到气息的红鬼，他警惕的躲在鹰宝身后。

　　“敖沧叔叔。”鹰宝开口，拱手说道。

　　敖沧？

　　哈斯对这个名字好奇，但是没有多问，他一语不发却又小心翼翼盯着那双眼睛，不觉竟有些像红鬼的眼睛似的。

　　是龙族。

　　哈斯的心情莫名激动起来。

　　敖沧目光盯着哈斯身后之人，面色略微不善，冷道：“带他来做什么。”

　　鹰宝拱手，认真地对敖沧说：“还请敖沧叔叔救他。”

　　“救他？”敖沧冷哼，“为何？”

　　“这……”鹰宝欲言又止，知道个中缘由的他，又怎会不明白，毕竟敖小花是用自己的命换来了红鬼活下去的机会，而敖小花，则是敖沧唯一的后代。当然，敖沧并非因此而不悦，而是因为……

　　“沧沧。”从黑暗中缓缓出现一个人影，清秀的面容有些病态的感觉，但目光仍一如往常的温和，他抬头轻轻摸了摸敖沧的嘴角，淡淡笑着说，“没事的，让他们进来吧。”

　　“不许。”敖沧任性地别过脑袋。

　　无奈地望着敖沧，来人苦笑不已，随后兀自走上前来，冲鹰宝和哈斯点点头，然后望着红鬼，说道：“你们随我进去吧。”

　　“莲！我不许他们进屋！”敖沧吼道。

　　“自己去玩，我要招待客人。”莲毫不理会敖沧的生气，带着几人回到隐居的海底山洞，哈斯愣愣瞧着眼前柔弱的男人，再一看那只龙竟然喷喷鼻子生气地扭头游了出去，还故意用巨大的尾巴甩出暗流，差点没把自己吹跑。

　　这是……

　　见哈斯在意，莲回头笑了笑，说：“不必管他，小孩心性，总是这样的。”

　　可是无论怎样，那人是龙族。

　　哈斯抿抿唇，目光多了分坚定。

　　山洞内的摆设很简单，房间四角陈设着大大小小的海底夜明珠，使得整个房间透亮无比，鹰宝坐在椅子上，问道：“莲叔叔，你的身体好一点了吗？”

　　“算是好了。”莲笑着说。

　　“那便好。”

　　“此次前来，究竟所为何事？”行至床榻边缘，低头凝视躺在榻上的红鬼气若游丝，莲轻轻刮了刮他的额角，几分怜惜地问。

　　鹰宝便将近日来发生的事，统统告诉了莲。

　　闻言，莲沉思。

　　“这么说来，他们想引诱魔核去夺取神髓，然后让小花复活？”不由摇摇头，莲沉眉说，“小花的生命给了红鬼，这是小花的意志，只是没想到，魔核离开小花身体之时，竟然带走了小花的记忆……”

　　“眼下该如何是好？”鹰宝问。

　　莲望着红鬼，说道：“现如今恐怕我们阻止不了那些人，也更阻止不了魔核，为今之计，只有让红鬼苏醒，只有他可以劝住魔核。”

　　看来眼下也只有这个方法了。

　　“还有一事……”鹰宝犹豫了会儿，眼珠下瞥，然后缓缓从体内掏出一颗珠子，然后将其释放出来，活生生的，玄都的身体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啊？！这人怎么也在？”哈斯大惊小怪。

　　“妖王是我们妖族的希望，我自然要随身保护着，否则上次大劫，岂不是教人后悔莫及？”鹰宝耐心解释道。

　　“说的也是……”哈斯点头。

　　而莲看见玄都的时候，只是微微惊讶了会儿，倏尔笑了笑，说道：“想不到你们找到了他的身体，我还以为他要一辈子这么幽魂下去呢。”

　　鹰宝疑惑地问：“莲叔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等莲回鹰宝的话，门后便飘进一人，体态优雅，他垂着眼帘，似有几分撒娇意味地说：“所以，莲，你不愿意我这么陪着你吗？”

　　哈斯揉揉眼，定睛一看，眼前这个人长得跟那昏迷不醒的人简直一模一样！

　　这究竟是？！

　　鹰宝也稍微愣了一会儿，但是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

　　怪不得怎么治疗都无法恢复意识，怪不得一直处于假寐状态，原来灵魂早已脱离身躯，不过……没想到会在这里找到他。算了，鹰宝暗暗叹气，反正心中一颗大石终于落下。于是半跪下身，鹰宝垂眸，恭敬道：“拜见妖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