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鬼》煤飞

74、第七十二章 且如烈焰

　　不安的风声传来，没有一处平静。

　　夜风寒凉，树木沙沙作响，枝叶犹如鬼魅，影影憧憧，不见光芒，空气中隐隐弥散着一丝血味。阴影之下，斜躺着不省人事的男人，还有抱着他的少年，怀着温柔的目光，爱恋的，一遍又一遍抚摸着男人的发。

　　男人腹部有一处极为可怖的伤痕，皮肉外翻，血液未止，结了黑色的痂，却被漆黑的夜色同化了，仿佛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唯有温暖的血液，才显示出男人仍然顽强活着，但也只是这样，因为他甚至连呼吸都没有。

　　沐澜低低亲吻他的额角，然后温柔地抱紧了他。

　　“让你在这里是委屈了点，不过我知道你不喜欢太多的血腥味，这里很安静，也很干净，谁也不能烦扰你，所以不要皱着眉。”指尖滑过红鬼紧蹙的眉头，“还有十五天，十五天后，你的愿望便会实现，所以好好在这里沉睡，嗯？”

　　温柔无比的声音，给予轻柔的触碰，然后沐澜缓缓的，将不省人事的红鬼平放下。

　　“好好待在这里，小红。”

　　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沐澜挥手在红鬼四周散落一些雾状的粉末，随即，红鬼身上显露出浅浅的光亮，然后四周渐起浓雾，掩盖了那眉，那深锁的眼眸，直到一切都无法目视，沐澜默默阖眼，转过身，悄然离开。

　　沐澜径直走向妖族的聚集地，大老远便闻到血腥味，脑海中的兴奋神经微微动了一下，再往前行，路边的尸体就越来越多，道路充斥着某种诡异的味道，他随即停住脚步。

　　蓝蹲坐在路边的尸体上，笑脸盈盈地望着他。

　　“等你很久了呢。”蓝说。

　　沐澜挑眉，回望被杀死在他脚下的人，还有空寂的妖族聚集地，仿佛从一开始这里就犹如坟墓一般寂静，除了眼前满是笑容的男人，以及围绕在他身后不远处，那个隐约有魔族的气味男人，两眼空洞，宛若傀儡。

　　原来如此。

　　沐澜闭眼轻笑道：“怪不得你会破除魔界的结界，你是魔族的人。”

　　蓝毫无隐瞒，耸肩笑笑，轻松地说：“虽然我这个身体是妖族没错，可小时候我被妖族杀死，被魔族的人救了回去，他以魔力让我复活，又教我结界之法，我自然是魔族之人。”

　　没想到他竟如此直言不讳，沐澜也不拐弯抹角，直视其眸，说道：“杀死这些妖族，难道他不打算再玩下去了吗？”

　　“虽然只是一群蝼蚁之辈，可纠缠起来也不容小觑，宫主让我带你走，自然是不能出版分差池。”蓝无害地摊开手，然后缓缓站起身，向沐澜走来，笑着说，“所以我相信你一定会跟我走的。”

　　不错，自己一定会随他离开。自己还缺少的东西，只有那个男人才找得到，沐澜很清楚这点，纵然还不明白那个男人的目的，但是他如此正面交接，也不必躲闪，迎面而上就是。

　　点头，沐澜说：“劳烦。”

　　“请。”蓝笑着说。

　　约莫四个时辰之后，鹰宝从荒原醒来，身体很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一般，可是他动了动关节发现并未伤到骨头，于是便挣扎着从焦土上醒来，只是周遭物是人非，四处张望，发现除了烧焦的大地，周围什么都没有，本来的茂密森林如今面目全非，焚烧过的树木有些还留着火苗，空气炙热无比。

　　他还记得失去意识前，那道刺眼的光。

　　红鬼？魔核？

　　鹰宝沉眉，兀自查探一番，并未发现二人踪影，于是连忙赶回聚集地。

　　可没想到，行至半路，居然遇见魔兽迎头攻击，他猝不及防，连忙抬手阻挡，可对方数量众多，加上之前因为兽胆之力受了点伤，不小心被魔兽冲撞，重重摔在地上，而那些魔兽趁他不备，露出尖牙蜂拥而至，想要分食掉他。

　　“嗷——！”

　　而当鹰宝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魔兽已经被人踢到几步开外，然后出现在眼前的，是衣衫褴褛手持匕首气喘吁吁的人。那人挡在面前，他的肩膀上有只不大不小的虫，灰色的瞳孔紧张地与四周的魔兽对峙着。

　　鹰宝惊讶。

　　没记错的话，这家伙有魔族的血统，是魔核的人……好像叫哈斯还是什么名字。

　　“愣着干什么！”哈斯喊道，“再不注意，这群家伙又要来了！”

　　鹰宝回神，不由分说站了起来，做好攻势，却看这人一身狼狈，不由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哈斯咬牙说道：“那个叫妖吉的妖族发了狂，见人就杀，我好不容易跑了出来……”

　　“妖吉？”他不是还昏迷不醒吗？

　　“就是那家伙，还有那个蓝，也不知怎么了，看见杀人他还一脸笑嘻嘻的，甚至还招来这些魔兽追我一路，我差点没断气！”哈斯气冲冲地说着，匕首不由握得更紧。

　　他其实很害怕。

　　大仇未报，他不想死在这里，所以他拼命的逃跑。

　　突然，一只魔兽率先冲上，哈斯倒抽冷气，而鹰宝眼神一凛，反手制住魔兽，用力拧断它的头颅，然后狠狠朝地上一踢，魔兽呜咽着抽动两下，便吐血死了。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接连冲上来，哈斯终于恢复一些，扬起匕首，狠狠扎进它们的脑袋，顿时黑色的血液喷射开来。

　　栖息在哈斯肩上的云也没闲着，它不停散发出一股迷惑魔兽的鬼气，另其余魔兽分不清敌我，开始相互撕咬起来，而趁此机会，鹰宝便同哈斯飞速离去，窜入密林当中。

　　“等它们散开之后，我们再出去。”终于得以喘口气的哈斯说。

　　然而，旁边的鹰宝却若有所思，他盯着在地上喘气的哈斯，面色不善地问：“方才的话我还没问完，你说妖吉和蓝怎么了？”

　　回头白鹰宝一眼，哈斯直言：“虽然我不清楚缘由，但是他们背叛妖族，杀了所有人。”

　　“你胡扯！”鹰宝冷怒地扯过鹰宝的胳膊，狠狠说道，“他们怎么可能背叛妖族？！”

　　“我什么不可能？！”哈斯同样生气，猛地抽回手臂，瞪着鹰宝，“人心叵测，难道你以为刚才那些魔兽是怎么来的？我听沐澜说那些魔兽是魔族人带来妖族的，只有魔族之人可以驱使，他们要不是背叛你们，怎么可能让那些怪物来吃我们？”

　　“不、不可能……”

　　鹰宝喃喃自语，随后再次恶狠狠地瞪着哈斯，怒道：“魔族之人，难道魔核与你不是魔族吗？”

　　“请你搞清楚状况，”哈斯无力地说，“若是我驱使的，我还会被追得没了半条命！” 就连在他肩头的云也动了动触角，表示赞同。

　　“再说了，沐澜还没回来，啊，对了，你不是出去找他的吗？他去哪里你知不知道？”哈斯问道。

　　话题转向沐澜，鹰宝神色更为严肃，他敛起眉毛，犹豫片刻，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沐澜捅了红鬼？！”哈斯张大双目，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在印象中，沐澜是那么喜欢红鬼，他怎么可能伤他？

　　“看样子，是因为兽胆。”鹰宝若有所思。

　　感觉到了，那时候红鬼身上的兽胆气息，还有那道强烈的光芒，那是力量释放所产生的爆裂。

　　眉目倏然紧皱。

　　“红鬼拿到兽胆，应该跟沐澜在一起。”哈斯想了想，“要不我们先回聚集地看看，万一他们回去了呢？”

　　“……也好。”

　　眼下也没其他方法，再说，必须要回去一趟。

　　妖吉，蓝……

　　怎么可能相信他们的背叛？

　　尤其是妖吉，当初从魔族手里救下他的时候，他的父母兄弟都被魔族给杀了，他对魔族的恨意，比谁都深刻，所以在召集这些反抗之士的时候，他表现最为积极，而一旦有活动，他也是冲在头一个，绝不含糊的人。

　　带着这种无法相信的心情，鹰宝二人悄悄地从另一个山头越过那群魔兽，经过大半日，终于在第二天太阳落山时回到妖族聚集地，而眼前惨烈的景象彻底击碎了他的理智。鹰宝发疯似的跑去摇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毫无回应，就算他大喊，也再不会有人回一句话。

　　最后只能呆滞地看着昨天还活生生的人，如今只剩一团死肉。

　　就算是自己的父亲，也早已停止了呼吸。

　　鹰宝只觉得呼吸一窒，头皮发麻，整个后脊背都在发凉，他跪在地上，猛地抱起父亲，巨大的悲痛从胸中喷涌而出，咬牙大吼一声，这时目光突然瞥到父亲身上的伤，胸口一道深深地，锤刺般的致命伤，而他想起方才看其余妖族人的尸体，除了被魔兽撕咬以外，无非都是胸口被尖锥一样的东西狠狠扎进去，而在鹰宝印象中，这里没有人会用这种武器，除了妖吉。

　　果然是……背叛？

　　想到这里，与悲痛一同涌上心头的，还有悲凉。

　　同样没想到会是这种惨烈情况的哈斯握紧拳头，环视一周之后，来到一语不发的鹰宝身边，说道：“没有见到沐澜和红鬼，他们应该还没回来。”再一看鹰宝南难看的脸色，和他抱着的父亲的尸首，他低声说，“人死不能复生，将他们好好安葬吧。”

　　鹰宝缓缓放下手中的尸体，轻道一声：“嗯。”

　　却是满脸阴煞与愤恨，眼瞳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焚烧掉那些尸体，哈斯扭头问鹰宝。

　　“找到凶手。”鹰宝狠狠的握拳说。

　　“难道你知道凶手……”

　　还没等哈斯说话，这时，一直乖乖趴在哈斯肩头的云，突然飞了起来，哈斯不解地冲虫子问：“喂喂！你要去哪里？”

　　虫子不会说话，径直飞走。

　　“它像是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鹰宝说，“跟上去。”

　　哈斯不可置否，一起追了过去。

　　当二人追着云而去的时候，沐澜已然随同蓝来到位于妖族另一边的一座极为隐蔽的湖边，没有意外的，景色清幽的湖水边上，安静地坐着那个戴着假笑面具的男人。

　　“别来无恙，沐澜。”

　　亲切的呼唤，曾经在自己没有记忆之时，无比亲切的男人。

　　只是时不相同，沐澜淡淡地回望，弯唇道：“是啊，别来无恙，寒。”

　　来吧，让我看看，你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