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五十八章 “小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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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痛。
直觉带来的刺痛。
对视的瞬间，胸中感受到的，那纯洁的灵魂被玷污的刺痛。自己曾经那般爱护着的，与自己交融的人，就算沉浸在最险恶最肮脏的情况下，也不曾失去的那个纯白灵魂，如今眼里看到的，只有黑色。
擒住向自己伸过来的手，看着他脸上淡淡的笑容，浑身犹如被剥夺力气一般的疼。
沐澜感受到红鬼内部气息的紊乱，抓紧了他，微微摇摇头，说道：“你在想什么呢。”
温柔的言语，却不曾改变。
究竟……是谁？
红鬼感到疑惑，可他只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缓缓跟上沐澜的脚步，踏在满地碎尸上面，迎着初升的太阳，这场面似乎很讽刺，微风中带着浓重的，难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就算到了家，也挥之不去。
沐澜静静的对着沉默的红鬼，什么都没说，安安静静的在一旁擦拭无煞。
云落在沐澜肩头，动了动触角。
太安静了，诡异的气氛使得跟过来的哈斯感觉有点无所适从，他蹲坐在墙角，外面的阳光刚好可以照射到他身上，温暖的光似乎驱赶了一些夜晚带来的寒意，但是整个人很疲惫。
然后不知不觉，哈斯歪着头，就这样睡了过去。
沐澜起身，向墙角走去，可是手腕却被红鬼扣紧了，血色的眸子多了些犹豫，红鬼说：“不要杀他。”
垂眸，淡淡一笑，沐澜说：“怎么，小红觉得我只会杀人了么。”
红鬼松手，摇摇头说：“不是的。”
沐澜转身，走到墙角，放下无煞剑，微微叹了口气，然后走到门口，却突然低声地说：“小红也觉察到了？”
红鬼不语。
“看来是的，没错，他还活着。”沐澜扶着门框，看着粗糙的门沿，轻声说，“所以你甚至都不愿意呼唤我了。”
微微抬眼，红鬼还是不言不语。
沐澜摇头，卷起袖子出门出海打渔，无论怎样，他还要赚钱养家，就算站在岌岌可危的崩溃边缘，他还是想守护这个家，就像曾有的初衷，他想要跟红鬼在一起，就算转世的自己，可能只是敖小花的一点点灵魂，或者一点点都算不上。
灵魂迥异，所以……不配再被叫做“小花”。
看着人来人往的闹市，沐澜兜售着自己的鱼，一面仔细面对来来往往的人们，自己跟他们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但是还是不一样的，自己知道，出生时残破的灵魂致使自己犹如痴儿一般，虽然获得血灵丹医治好了许多，却也比常人迟缓许多，无论是动作，还是思想。
如果不是遇见红鬼，偶然打开了段悭寒给自己的盒子，或许自己还那样懵懵懂懂的活着，跟眼前的人们一样，生老病死，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想起来，那个被无意打开的盒子里面，是敖小花的一点点灵魂碎片吧。
侵入了红鬼的神智，同时，也燃起了自己尘封已久的记忆，那是自己的记忆，却也不是自己的，自己曾属于敖小花，但是敖小花却不是自己。
他曾以敖小花的手杀死了许多人，与他在意识上相互剥离相互侵占，因为终究逃不开与敖小花融为一体的命运，所以他想侵占，然而在凤鸟意识内的时候，自己却被他排斥了。
甚至连回归的可能性都没有，凤鸟让自己轮回的力量，是如此强大。
明明已经几乎融为一体，已经生成那个无法改变的“敖小花”，自己却这样被他排挤，不仅如此，连同一起被排斥在外的，还有敖小花的感情，接受那些感情之后，才形成了如今自己这个莫名其妙的存在。他
拥有记忆，同时爱着红鬼，但是却无法说出自己是完整的敖小花。
因为，其实自己的真实身份，其实是魔核。
能够吸引且威慑天下魔物与力量的魔核，所以他才不惧怕无煞，所以那些怪物会找到自己。
因为自己始终是“敖小花”的一部分。
所以在看到那些充斥着敖小花灵魂碎片的傀儡之时，沐澜心中就已经有定数，他明白那些怪物是为了他的力量而来，而他明白红鬼也觉察到了，那些活生生的灵魂碎片的主人，一定还活着，活在不知名的地方，也许想着让红鬼去找他也说不定。
沐澜杀死那些人，也许只是源于恐惧。
伸手想要抓住红鬼的手，但只能微微的等着他自己抓过来，沐澜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有这个资格。
心底很清楚自己不想放手，可是谁又知道呢。
自己只是一块曾经侵入敖小花体内的魔核，嗜血无常，追求杀戮，霸占了他的意识，杀死他所爱的人，趁他毫无理智的时候，杀害他的亲友，他本该毫无感情的，然而凤鸟却将敖小花的情感都给了他。
轮回，痛苦，喜悦，还有红鬼。
所以，我是谁？
意识到自己既矛盾又尴尬的存在，沐澜感到苦涩了。
天色渐黄，夕阳唱完。
沐澜还是回了家，红鬼在屋里，见他回来，微微一愣，也不如以往那样过来黏着自己，目光微微闪烁，沐澜没说什么，放下东西，径自走进厨房，那只小虫子却一如既往飞到他肩膀上，搓了搓前腿，然后就不动了。
房间另外一个人也缓缓跟了过来，立在门外，小心翼翼地盯着沐澜看。
“那、那个……”哈斯小小声声地说。
“什么事。”沐澜没有回头。
“我……”
“端菜出去。”打算他的话，沐澜指使着哈斯。
哈斯点点头，愣愣的过去端上菜，放在外面的桌上，然后还想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睡醒之后的哈斯，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自己身边的无煞，他吓了一大跳，连忙跳开很远，半晌，捡起毫无动静，随即摸摸身上，并没有缺胳膊少腿，于是暗暗松了口气，四周环绕一圈，发现其余两人都不在。
依他平常跟踪沐澜的情况看，沐澜应该还在城里，但是另一个人呢？
哈斯好奇地走出门去，发现那个高大的男人坐在海边，一动不动地眺望着远方，天空是灰蒙蒙的颜色，海浪远远拍打而来，风很大，他有点无法直视前方，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个男人站了起来，转身进入了树林。
说不上什么感觉，哈斯跟了上去，他看见男人仔细端详着那些散碎的尸体，不知在寻找什么，然后就不动了。
这时候哈斯忍不住了，于是缓步上前，轻声地说：“那个……太阳落山了，他快回来了，你也快回去吧。”
红鬼默默回头望他，一语不发。
哈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沉默的气氛让他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原地挠挠头，片刻之后，红鬼终于迈步离开原地，向着原路回去。
吃饭的时候，没有人说话。
甚至夜幕降临，房间内也没有一句交谈声。
其实不是沐澜不愿意说，如果无论说什么都是错，那何必要说出来呢？
红鬼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尽管他的意识仍不清晰，可他意识到眼前的“小花”可能并不是真正的“小花”，虽然气息相似，可是灵魂不一样，这抹被污染的灵魂承载了太多他无法直视的罪恶。
回头去看那些尸体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去找小花，可是哈斯的话却唤醒了自己。
他快回来了。
天色不早，他是应该回来了。
如果自己贸然离开的话，那个“小花”会怎么样？会伤心吗？为什么明明知道他与“小花”不同，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想起出门前他那道落寞的背影，红鬼的心又在刺痛了。
所以他选择回去，选择那个灵魂不洁净的“小花”，但是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跟这个“小花”说话，他还想拥抱他，还想要亲昵地蜷缩在他身边，可是“小花”会愿意吗？他好像一天都没理自己了。
红鬼悄悄侧头望着背对着自己的沐澜，有些委屈。
“小花……”
他低低的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于是红鬼往前蹭了蹭，紧贴在沐澜身后，感受到那点点温暖，红鬼再一次低低的呼唤道：“小花……”
仍是没有回应。
大概是睡着了吧。
红鬼更难过了，眼泪珠子顿时往下掉，吸吸鼻子呜呜地哭了起来。
其实沐澜根本没有睡着，红鬼叫他第一声的时候他就听见了，他有些犹豫，同时也想看看红鬼究竟会如何做，他做好了红鬼离去的准备，如果真是这样，那只能说明他不配，但没想到，红鬼却贴上了自己的后背，哭了出来。
幽幽转身，对上那哭得一塌糊涂的脸，沐澜心软了。
伸手摸摸他的眼角，他心疼的亲吻上去，轻声问道：“小红，怎么哭了？”
红鬼紧紧抱住他，用力将头拱进沐澜怀里蹭，抽噎着说：“虽然小花不是小花，但是小花还是小花，小花不理我很难过，我不想被小花讨厌，无论哪个小花都不想离开，所以小花不要不理我……”
听见他嘴里的嘟囔，沐澜的眼神更加温柔了，他轻轻抚摸着红鬼的脑袋，说道：“不会的，无论哪个小花都无法不要你。”
“真的？”红鬼眨眨湿润的眼，抬头。
“你一定会拥有整个‘小花’，但是……” 沐澜定定望着红鬼，认真地说，“但是你只属于我一个。”
“小花？”红鬼不解。
锐利而不见波澜的眼眸，闪烁着爱意，同时也缓缓泄露难以察觉的阴霾。
没错，你将会得到整个“小花”，而我也将会完全得到你。
两全其美不是么。
此时的无煞与熟睡着的哈斯胸口的龙鳞碎片，同时闪了一闪。
而此时，在一个空旷的祭坛深处，沉睡着的黑衣男人依旧气若游丝，而他身边的男人轻轻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角亲吻着，目光中充斥着爱恋，他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说道：“为什么还不愿清醒呢，等我帮你把力量找回，再把他重新注入你的灵魂，你就还是原本的你，不会有任何改变。”
昏暗的烛火微微跳动，室内的空气犹如冰一般冷。
“所以快醒来吧，亲爱的。”
轻轻在他嘴角印上一吻，男人覆灭烛火，静静地起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五十八章 “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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