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鬼》煤飞

59、第五十七章 侵袭

　　哈斯一直跟着沐澜，从早到晚，不远不近地跟着。

　　沐澜倒也不做任何阻拦，只要没有打扰到自己的生活，那个少年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但若那人想要破坏这种宁静，他是不会在意自己手里再多上一条人命。

　　反正自己灵魂破碎，早已不得轮回，大不了死后化为红鬼体内一缕煞气，也算成全自己。

　　不过现在的沐澜只是个普通的卖鱼小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过着最普通的生活。

　　只是，太过平静似乎不是一件好事，因为总有人会想搅动这泓静水再起波澜，让它浑浊、肮脏、连带着死气沉沉的味道，刺激大脑的每一根神经，让它狂躁不安。

　　没有月亮的夜晚总是很平静，世界仿佛被笼罩在夜幕当中，微微流动的空气当中悄然染上一丝不易觉察的血腥的味道。端详着剑下的侵袭者的尸体，是一个身穿黑衣的武林高手，看他隐蔽的偷袭的位置以及刚才的攻势，招招狠毒致命，想必有备而来。

　　可是，为何要找自己？

　　沐澜不由的产生这样的疑问，于是蹲下身子，静静扯下那个人的面纱，不成人形的尸体面容扭曲，似乎之前就变成这样了，再一看那双眼睛，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膜，被无煞剑身上的黑光映照着，看上去诡异非常。

　　并不是正常人，倒像是被人控制的傀儡。

　　缓缓抽出无煞，沐澜冷漠地盯着地上的尸体，突然，目光一斜，转向右边树丛，然后听见树丛沙沙作响，沐澜蹙额，提着无煞，走了过去。

　　哈斯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明明大半夜已经睡着的自己，被打斗声惊醒，好奇的随着声音过去，却看见两个在黑夜中打斗的人影，具体的他看不清楚，只模模糊糊看到他们的轮廓，然后他看见其中一个人被杀死，而扎在他身上的剑，却渐渐发出一抹诡异的黑色的光芒。

　　然而，令哈斯惊讶的是，那柄黑色的剑，竟然像是活物一般，在吸食那具尸体的血肉！空气中浓浓的血腥的味道令他有些作呕，但接下来，借由黑色的光芒，他清楚的看到，那柄剑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一直跟踪的沐澜！

　　他看见沐澜缓缓起身，满目阴煞，哈斯不由倒抽一口冷气，不曾想到，沐澜居然望向了这边，那个阴冷的表情带了些寒意，黑剑还在不停滴落鲜血，哈斯觉察到危险，于是拔腿就跑。

　　可是他没跑几步，整个人便被按在树上，颈子上横着那把剑，剑上的鲜血一滴滴落在衣服上，这让哈斯恐惧不已。

　　“你、你……”颤抖着，他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为什么要跟着我。”沐澜微微眯眼，话语中充斥着噬人的死的味道，他望着哈斯的目光，就好像望着一具尸体一样。

　　哈斯连忙摇头道：“不……不要杀我！”

　　“那可由不得你。”说完，那把剑就要从哈子脖子上抹过，哈斯说时迟那时快，在被刺中的一瞬，整个人身形一转，躲过了那记攻击。

　　此时，沐澜停了停，没有再继续攻击，哈斯见状，立即转身往密林深处跑，而沐澜幽幽抽回剑，冷视他离去的方向，转过身，叹了口气说：“小红，你不应该跟过来。”

　　渐渐从暗夜里出现的人带着一丝犹豫的神色，但是面对眼前的少年，还是忍不住走了上去。

　　“小花。”红鬼扯住沐澜的手臂，看见沐澜脸颊边的鲜血，有些担心。

　　当然明白红鬼想法的沐澜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伸手过去挽着他的颈子，相互抵着额头，“放心，我没有受伤。”

　　阴森的空气隐隐暗藏一股子不祥的气味。

　　红鬼大概是感觉到了，才从睡梦中惊醒，本能驱使他找到沐澜留下的痕迹，那地上一滩烂肉臭血叫人作呕，但是仔细一察探，这具残骸，似乎沾染了一些不属于沐澜的，却的确是属于前世敖小花的力量碎片。

　　红鬼认得这些碎片。

　　于是追逐而上，救了那个经常在他们家附近走动的少年，而当阻止了沐澜杀人之后，空气中的不安气息更为浓重，不安使得他的头脑变得有些清醒，微微斜睨平静的四周，红鬼突然挡在沐澜跟前，右手强行截住一个不知从哪飞来的人的攻击。

　　剧烈的交接产生了强大的波动，整片森林就好像迎接飓风般，空气几乎难以承受这么大的力量，树干应声而断，夜空发出撕裂的声响，方圆百里内都可以听见。

　　仅仅一瞬，沐澜抬眼，站在红鬼身后，与那攻袭者四目相接，毫无机质的浑浊眼瞳，脸上是扭曲的笑，因为敌不过红鬼的力量，他的整条手臂血管都爆裂了，整个青紫，甚至皮肤裂开，露出血红的肌肉，但是他仿佛毫无痛觉似的，依然在不停攻击，好像没有生命似的。

　　红鬼保护着自己，沐澜知道红鬼占据优势，所以并没插手，然而同时他也感觉得到，隐蔽的深处，还有另一双眼瞳正在瞧着自己。

　　他冷笑。

　　既然这么想玩玩，那么他便奉陪到底。

　　感应到那个人蠢蠢欲动，沐澜并无犹豫，他闭上眼睛，就在这时候，那人挥刀而来，迅如闪电，沐澜轻笑，睁开眼，那人已经头首分家，红鬼毫不犹豫斩断了那个人的脖子。

　　说来也怪，被斩断头颅之后，那些不知疲倦的怪物便不动了。

　　意识到这是他们的弱点，沐澜立即对红鬼说：“这里不止这些怪物，我们暂且退去。”

　　说着，沐澜一刀砍下突然出现的另外一人的头颅，无煞莹黑的光亮与剑身上的血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色彩。

　　抽回剑，沐澜擎着红鬼的手，迅速的潜入密林当中，而那些隐藏在平静当中的不知名的物体却倾巢而出，骚动与追逐的声音在阴暗的夜幕中，伴随着沙沙的树木响声不绝于耳。

　　危险总是这么突如其来，毫无预兆。

　　而另一边，刚才逃过一劫的哈斯倒在地上猛地喘息，剧烈的心跳使得他喉咙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他的脚步松软，捂着胸口不停看着身后，那个人没有追来，心情稍稍舒缓了些。

　　那是真的想杀死自己的眼神。

　　哈斯从来没有觉得有这么恐惧过，就算从沙宫逃出来，身受重伤，他也从未如此战栗，面对着那个人的时候，好像整个灵魂都要被撕碎，而那抹眼神，并不是人可以有的……

　　喘着粗气，他掏出怀中的龙鳞碎片。

　　他开始确信，如果传说是真的……那么沐澜一定是他要找的人。

　　“魔龙……”

　　低低念叨这个名字，却突然被从天而降的黑影所遮盖，他刚抬起头，下巴便被人狠狠地踢中，整个人滚落在一旁，立即吐了口血，手里的龙鳞散落在地。哈斯捂着胸口，抬眼望着渐渐向自己走来的人，扭曲的笑容因为发现地上的龙鳞而更加兴奋，而眼睛是浑浊无光的。

　　难道是为了龙鳞而来……？

　　哈斯想要夺回龙鳞，然而再一次被狠狠地踢到一边，那人抓住哈斯的颈子，猛地张开牙齿，腥臭的嘴里有一股腐肉的气味，眼看他就要咬上自己，然而这时候，一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天牛飞来，狠狠咬了他眼球一下，那人反射似的缩了缩，而也就是这稍稍是神的时候，他的头颅已经被砍了下来，圆滚滚地落在自己脚边。

　　砍人者，正是沐澜。

　　哈斯震惊地看着沐澜，以及他身旁的红鬼，但沐澜却没那么多工夫理他，冷冷的撇着地上的尸体，还有他手里握着的龙鳞，皱起眉头：“原来是跟踪气息来的。”

　　红鬼点头，接道：“他们的体内都有小花的力量碎片。”

　　“哼。”沐澜冷笑，“看来有人要故意把我们引出去，这样煞费苦心，也算难为他了。”

　　沐澜的面色更为阴沉了。

　　“小花？”

　　“我没事。”沐澜说着，环顾四周，低声道，“他们跟来了。”

　　话语刚落，带着狼牙棒的侵袭者便从沐澜头上而下，哈斯见状，着急大叫：“危险！”

　　红鬼却早已将人甩出几丈开外，力道之大，甚至撞碎几颗树木。

　　但是侵袭者毫不知疲倦再次爬起，与此同时，其余的侵袭者也缓缓从密林当中现身，前后左右，缓缓前行，带着浑浊无知觉的目光，手持利器，面容扭曲地包围着眼前几人。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哈斯环顾四周，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抬眼面对缓缓逼近的危险，沐澜一点儿也不害怕，他微眯着眼，“大概是被我吸引而来的吧。”

　　“小花。”

　　想要拦住沐澜脚步的红鬼反倒被沐澜挡在身后。

　　“一切都交给我。”沐澜看着红鬼，轻柔地说。

　　语毕，沐澜盯着那些空洞的目光，扯起嘴角：“想要我的力量么，那么便来取吧。”

　　这句话像是导火索，侵袭者不再蠢蠢欲动，而是贪婪的，蜂拥而上。

　　然而，沐澜抬剑，轻松地接过攻势，对着那些贪婪的目光，这正是他想要的，也是他手里无煞剑的所需，他需要这些算不上活着的活物的鲜血，来祭奠自己孩子的灵魂。

　　同时，红鬼突然产生了某种莫名其妙的，仿佛感受到沐澜心底情绪共鸣感。

　　喜悦、兴奋的情绪。

　　他不知道沐澜为什么会这么高兴，唯一可以清楚的是，与那种情绪狠狠胶着在一起的，是怨恨。

　　被深深隐藏在心底的怨恨。

　　他能感受到，沐澜隐藏在心底的恨意，或者说，这股恨意其实一直隐藏在自己心底？

　　他不明白。

　　直至一道破晓的白光闪进眼睛，红鬼回过神，眼前早已经是满地残骸。

　　站在中央的，浑身是血的沐澜则面无表情的回过头，旭日的微光透过他的轮廓，撒发出淡淡的光芒，他说：“小红，我们回家。”

　　然而苍白脸颊上的，却是一双被火红的光芒直射，微微显露出淡血色的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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